我心想,你不是昨天刚从成都回来吗?但又一想,李亚可能并不知道张兰昨天的行踪,所以张兰才这么问的。或者说,是张兰在提示我,不要说漏了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的智商还算高了,能推测到这个意思。我正有些暗自得意,李亚接了口,“呵呵,张总不知道,成都现在很暖和的,白天大概有20多度了。可以穿T恤了。对吧,若即?”
“哦,对,可以穿T恤。晚上也就加件单衣。”我回答道。
“成都是个好地方啊,我在那里呆了三四年了,都舍不得回来了。呵呵。”李亚笑着说道。
张兰也笑容可掬的,“恩,我也很喜欢成都,也许有一天我退休了,就去成都养老了。”
“对,成都气候好,不像北京这么干燥。北京太脏了,北风一刮,全是土。”李亚继续说着成都的好处,张兰不住的点头。
我在边上呆坐着,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心里面算计着,这两个人不会一直在这里说天气吧。
事实上,他们两个不止说了天气,还说了茶叶、跑车、中式家具,房地产什么的,聊得热火朝天的。我偶尔插句嘴,心想,这两个人还真能做表面文章啊,东拉西扯的,谁也不说正事儿。
半个小时过去了,李亚终于起身告辞,走之前还对张兰说,“张总,你手下都是大将啊,我很佩服!”
张兰马上客气道,“李总的西南总部也是很厉害的,团队一流啊!”
我和张兰起身送走了李亚,再次坐定。张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会演戏啊?”
“演戏?没有啊,为何你会这么想?”我不得不承认张兰犀利的眼光,但我是不能承认我的不屑的。
“恩,不管你有没有,以后你都会明白的,很多场面上的事情。呵呵。好了,说正事吧。总编委员会昨天下午开会了,最新的结论是,李亚不再做西南总部的主编,也不再做集团总编助理。”
“啊?李亚走人啦?”我大吃一惊。
“不是,他做华北总部的主编。”张兰摇摇头,继续说道。
“啊?!”我更是吃惊,“华北总部!集团最大的业务给他了?那陈宁呢?陈宁去做什么?”
“陈宁去做西南总部。”张兰慢慢说道。
“这是什么道理?为何业绩好的反而被下放了,业绩落后的反而上来了?”我十分的疑惑。
“有些道理我也没想通,这个消息现在还没公布呢。但让你们回来不再审计了,是董总的意思。我们只能执行。”张兰若有所思,“但我已经把这几天审计的结果向董总做过简单的汇报了,他说他心里都明白。还说过些日子会有结论的。他说的很模糊,我也不好多问。”
“恩,明白了。估计是高层的博弈吧。”我点了点头。
(二十一)末位淘汰
张兰站起身来,从办公桌旁边的书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是集团刚刚下发的文件,关于员工晋升渠道的。
张兰坐下来,看着我,“若即啊,你知道集团一直在谋求海外上市,而我们审计部也正在为这个前景做人员和框架的规划。”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们是还要进人,对吧?”
“恩,目前的状况是这样的。”张兰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我们现在是六个人,四个专员,两个经理。我计划在两年之内,让审计部扩充到十个人,其中两个高级审计经理,三个审计经理,五个审计专员。对于这个规划,你有什么想法吗?”
“哦,跟我想的差不太多,因为考虑到美国上市后要遵循萨班斯法案,所以是要扩充人手。所以,我们要再招聘四个人进来。”我认真的回答道。
“不止招聘四个人。”张兰笑了笑。
“不是从六个扩充到十个吗?”我有些惊愕,心想,难道我算错啦?又一转念,“哦,难道有人要被淘汰吗?”
张兰点了点头,“是不是真的要淘汰,还不能肯定,只是我打算让大家脑子里面有这根弦,别等到真的末位淘汰了,才开始着急,那个时候就晚了。”
“恩,您是心里有数要拿谁开刀了吗?”我半开玩笑的说着。
“呵呵,还没有。大家都有机会上进,也都有可能被淘汰,就看各自的表现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个别的同事前一阵轻松惯了,现在猛的一紧,会适应不了;而且,整个集团还没有搞末位淘汰制,董总跟我提过这个事情,我感觉得他是希望从我们部门试行一下。你觉得,下面的同事会有什么反应?”张兰进一步和我谈着。
“不管有什么反应,只能执行,还能怎么样呢?上市是个庞大的工程,从理论上讲,确实应该提前布局,有些不合适的人需要清理,有些急缺的人需要引进,这没什么,都是正常的。我觉得大家应该可以理解吧。”我想了想,说道。
“那就好。我们现在开个部门会议吧,说说这个事情。你去叫大家十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张兰站起身,挥了下手,显得当机立断。
十分钟后,大家都坐在了会议室里面。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大家明显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以一个个都神情严肃。又过了一分钟,张兰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坐定,神态温和的看了看大家,笑道:
“呦,怎么都这么沉默啊?这不像你们平常的风格啊。也好,趁着你们都很认真,我说几个正经事情。”张兰低头看了看笔记本,讲了起来,“首先,为了集团上市大计,部门今年和明年将陆续进来一些新人,最终部门的格局是两个高级经理,三个经理和五个专员。我的初步想法是今年招聘一个高级经理,内部提拔一个高级经理;招聘一个审计经理,内部提拔一个审计经理。每个人都有机会晋升。”
张兰停下来,看着大家的反应。没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基本上都正经或者假装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领导的讲话。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揣测着部门今后的格局。
很显然,能够升职做高级经理的,只有我和马涛;而能够升职做经理的,应该是莉莉和江林了。这个消息宣布出来,竞争对手彼此的感应十分微妙,虽然表面上都很平静,但气氛已经很敏感了。
“第二个事情,”张兰继续讲了下去,“部门今年的年底考核,将试行末位淘汰制,也就是说,综合考核名次在最后一位的,将被集团辞退,不论这个人是经理,还是专员。”
现场气氛愈发的紧张起来,基本上没有人发出一点动静,安静的有些尴尬。
“我有个问题——这个人包括总监吗?”我开口问道。
张兰哈哈笑了起来,“不包括。——你们想把我开掉吗?”大家也跟着笑出了声,现场气氛有些缓和了,张兰微笑着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现在是3月,到年底还有9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让大家好好表现,到底你是升职,还是原地不动,甚至是被淘汰,就要看每个人的具体表现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从这个团队出局,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努力往上看。大家有什么话要说吗?”
沉默了一会,我举起了手:“我先说两句吧。其实没那么可怕。比如你是专员,你就把目标定在经理上面,拼命努力,这样的结果,虽然你不一定能升职,但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被淘汰吧?”
张兰点着头,“若即说的有道理。另外,最终的考核结果,将进行360度的打分,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会被你的上级、平级和下级打分,经过事先设定的权重计算出来。所以,请大家不要忽视团队的作用,要互敬互爱。”
“恩,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接口道。
大家又一阵哄笑,散了会。我跟在张兰后面出了会议室,走到她身边,悄悄问道,“领导,董总真的要我们部门先试行末位淘汰制吗?”
“恩,我能感觉得到,但他并没有直说。”
“那您就这么快施行了?”我很好奇。
张兰停了下来,笑着说,“很多时候,我们要揣摩领导的心理,知道领导真正的心思是什么,帮领导分忧。这才是做下属的,真正应该做的。很多事情,难道还要领导当面说出来吗?——有这个潜质,才有可能在事业上有大的突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二十二)意淫大师
“恩,明白。不过,他干嘛不直接说出来啊。”我继续问道。
“很多时候,老板有自己的难处,我们是不能知晓的。比如董总,明明知道李亚在西南总部多拿了钱,但仍然不动声色,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也许是时候未到,也许是有别的考虑。有些事情,他不说,未必是他不愿意做,只是需要有人揣摩出来,帮他分担。”张兰放慢了脚步。
“我知道了,呵呵。谢谢领导!”
“若即,你其实很有潜质。比如刚才在会上,你已经知道怎么帮领导分忧了,呵呵。继续努力吧!”张兰笑着对我说道。
晚上八点多,我在家煮了点面条吃。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我把吃了一半的面碗往茶几上一推,瘫在沙发上。不由想起楚漾拿手的土豆炖排骨,用辣椒酱烧的,美味得紧。
想到今后有可能再也吃不到了,不由得很悲哀。人在真的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是很在乎的。我想给楚漾打个电话,但又想到两个人的承诺,还是算了吧。
楚漾现在正在三亚开会,要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那夜一切说开了后,我提出了离婚——这是自然而然的;但楚漾想了想,求我再试试,给她次机会。她会忘掉那个人,再回到我的身边。我说,你明显是陷入了和那个孙子的“爱情”,能轻易忘掉?这样吧,我也不勉强你,给你一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