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宜有过接触。
事后回顾,2002年启动的国有保险改革,恰逢其时。行业内部,2002年和2003年,中国保险行业分别增长44。7%和27。1%,分外吸引眼球;行业外部,国际资本依然对于中国保险充满想象,同时海外资本市场处于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及互联网泡沫之后的上升期;同业之间,如果保险公司的改制上市落在银行、证券业的后面,在国际资本市场就难有重要影响。
表8…1 1980—2002年中国保费收入状况
数据来源:中国《保险法》的修订研究,北京工商大学保险学系,王绪瑾。
幸运的是,两家国有保险公司先后于2004年底,保险业市场全面对外开放之前,实现海外挂牌上市。形式上,国有保险股份制改革圆满落定。
就在国有保险剑指海外之时,一些中小保险公司却在为A股上市折腾不已。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保险公司因为偿付能力不足而希望上市,但是因为偿付能力不足去上市,其实不符合上市的本义。彼时,新华、泰康、太平洋、天安、华泰、大众和平安集团等七家股份制保险公司,皆曰完成了上市辅导,距离上市只差一步。不过,对于多数公司而言,这微小的一步,却成为永远的距离。仿佛行星一样,距离太阳最近之后,滑过便是渐行渐远,要等待下一个周期,有的甚至成为再也不能回归的彗星。
这一年,平安将汇丰请进了家门,华泰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与美国ACE集团联姻。全国性股份制保险公司除太平洋之外,已均有外资参股。
拜旗舰、外援、劲旅,三大势力的全力打拼,2002年前三季度,中国保费收入达到2000亿元,继续保持着30%以上的增长速度。中国寿险的增长似乎看不到尽头。
不过,这一年亦有“不和谐的音符”。
3、4月间,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向媒体公开质疑航空人身意外保险(下称“航意险”)存在700%暴利。
茅于轼先生先算了一笔账:现在我国每年乘飞机的旅客数大约有8000万人,假定每人都买保险,每张保单20元,8000万人的销售收入就有16亿元。而这两年民航的安全记录非常好,假定一年下来有100人死亡,每人赔20万,100人共赔2000万,即使再加上其他零星的索赔2000万,加起来一共4000万,再把销售成本算上,假定每张保单是2元,成本就是1。6亿,总成本加起来一共是2亿。16亿元的销售收入,2亿元的成本,14亿元的利润,也就是说,我国目前航空意外险的利润能达到700%左右。
面对质疑,保监会的人士给出另外一个账单。航意险算上保单费、公司管理费、代理人手续费和机场摊位费能占到收入的30%,再加上20%的法定再保险,6。5%的营业税,1%的保障基金,5%的巨灾再保险及溢额再保险和30%的各种准备金,利润在10%左右,比其他意外险高,但并非暴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种算账的方法将在2007年质疑交强险暴利时候再度交锋。
实际上,对于多数的保险公司,由于恶性竞争,航意险最大的意义仅在于在机场设立了一个“活”广告,而非保费收入,因为多数的保费实际上进入了机票的代理商腰包,或者成为机场的场地租金。不过,保险公司内部少数投机者,的确利用第一种算法,通过手工的假保单,自开保险公司,而大发横财。
于国内保险业务恢复超过20年之后,保险依然不能摆脱“内行说不清,外行听不懂”的困境。
或许是因为茅于轼先生名气太大,暴利论之后的航意险不得不变相降价——虽然20元保费不变,但保险金额则由20万元上升为40万元。同时,由于其他替代产品的兴起,航意险日渐式微。
这一年10月,一位“关键先生”——湖北人吴定富回归保监会,担任主席。此前的1998年11月至2000年1月,吴定富曾经担任保监会第一副主席。回归后的吴开启了中国保险行业监管和发展的一个新阶段。
友邦:拐点与萧墙之祸
2002年6月7日,北京友邦开业,友邦的中国布局再下一城。
颇为意外的是,谢仕荣罕见地将上海主要班子成员(徐正广、刘明亮、谢树锦和刘也等)都邀请到北京,商谈上海的事情。此期间,徐提前退休一事被悄然议定。
后来的事情,媒体们都知道了。
6月30日,原计划2003年12月退休的徐正广,“突然”给友邦上海全体同仁发了一封邮件,“由于身体健康的原因,我将于7月1日离开友邦上海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提前退休返回台北。”
其“身体健康的原因”,实为万般无奈之借口。
离开上海友邦之后,“身体良好”的徐正广曾经奔走两岸,辗转多家公司担任顾问,例如中意人寿特别顾问等,甚至还一度受中保康联董事长何静芝之邀,拟重返上海滩。
不得不说说上海友邦的拓荒者徐正广。
耕耘10年之后,徐正广已经成为上海寿险业界最资深的人物之一。而市场不知的是,徐并非学保险出身。身为台湾桃园客家人的徐正广,从医药学院毕业后,熬不过悬壶问世的清贫,转投收入高一倍的寿险,进入南山保险公司(即友邦在台湾的分公司)当了一名寿险代理人。
“那时真是什么都不懂,就这么傻傻笨笨地改行做保险,又傻傻笨笨地接受培训、推销保险。”徐正广颇为自嘲。
10余年之后,已经成为南山人寿业务副总的徐,“傻傻笨笨”地到了上海,开始其在内地的事业。上海,乃至中国的寿险代理人制度由此发轫。
友邦进入上海之时,内地市场尚无真正的寿险管理人才,主要管理层均来自海外,尤其以台湾市场为盛。除了徐正广,当时上海友邦先后从台湾南山人寿调动了几位主管级的人物,包括刘明亮(Michael Liu,字贤达,后任友邦中国北区副总裁)、吴信玉(1996年从南山人寿来到友邦上海分公司,担任培训部和市场部高级经理)等。
刘明亮回忆:“当年在台湾南山人寿,我们共有七个兄弟,徐总是老大,我们七兄弟曾经是最让南山人羡慕的小团体。”
10年之后,当年的“小兄弟”各奔东西。
2002年7月1日,为友邦上海分公司打拼了整整10年的徐正广将“权杖”交到了来自AIA香港总部的陈润权手中。
先徐正广一个月,刘明亮提前退休。更早之前,1998年1月1日,吴信玉离开友邦出任太平洋安泰副总经理。吴信玉离开(友邦上海)的理由“其中之一是他在友邦当时的待遇居然比部属香港人还要低,这是他不能谅解的”。
吴的离开,曾经让刘明亮不能释怀,“当年为了吴信玉跳去(太平洋)安泰,我跟他4年没有见面”。但是,等到刘明亮退休之时,吴信玉却打电话给刘:“胖子,我是信玉,4年不见面了,你不要挂我电话。”(1)
兄弟之情不言而喻。
离开友邦之后,徐正广和刘明亮曾商量做一个代理公司,最终无疾而终。2006年,61岁的徐正广二度出山,出任“老东家”友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总经理。而徐上海友邦的部分老部下,又投奔而去。
恩怨情仇,如逝水乎。
徐的离开揭开了友邦人事变动的盖子,2002、2003年友邦相继经历人事动荡。
此前,碍于徐正广等老班子的栽培,不方便离开的人,此时再也没有心理上的歉疚感。徐被迫提前退休之前,一种乐观的判断认为,“经过10年发展,内部工作流程、组织结构都已成熟,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离开而出现混乱”,这显然是误判。
表8…2 友邦中国2002—2003年中高层人员变动(不完全名单)
资料来源:《英才》2003年第12期。
在2004年市场对外资全面放开之后,友邦的经理人亦有不少转投到其他公司门下。例如黄金财,后曾担任意大利忠利保险公司东南亚区首席营运官;司存伟,后曾就职安联大众上海分公司总经理等。
链接:外资公司的“玻璃天花板”
友邦的人事震荡,让世界了解了一个新的名词“玻璃天花板”,揭开了外资或者合资公司中鲜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玻璃天花板”意思是指虽然公司高层的职位对某个群体来说并非遥不可及,却无法真正接近。
《华尔街日报》原用“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一词描述对职业女性的无形壁垒。玻璃天花板是一种表面看不见,但是实际存在的职业壁垒。像隔着玻璃一样,可以看得见,但是却摸不着。
对于本土精英而言,外资固然是一个高的起点,但是越往上,越有瓶颈,所有的职位似乎都可以看得到,但是又永远遥不可及。
这种矛盾,最初并不明显。
国内寿险行业开放初期,本土人才几乎为零,但是市场却是中国本土的市场,因此,熟悉中华文化,能听得懂普通话的港澳台地区,以及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等市场的专才,便成为外资和合资公司之首选将才。
这形成了中国寿险行业独特的“人力金字塔”:塔尖为外资老板,中间管理层为海外华人专才,下端为数量众多的本土管理干部和营销团队。各家公司略有不同,但是结构雷同。
这种“玻璃天花板”的矛盾其实可以粉饰。例如,外资通常会称,自己的公司98%,乃至99%的员工都是本土人士。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并不掩盖决策权的旁落。
“本土员工,做得再好,位子再高,但是仍然不能参与决策,只能听令或者被听取意见。公司总说,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其实公司就那么一点货色。”
“如果是一个无思想的人,这种位子会很好做;但是做到这样位子的人,往往是有思想的,有想法却不能付诸于实施,很痛苦。”
极端一点,海外的老师总认为大陆人是乡下人,但是后来老师登台一张口,就让台下的“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