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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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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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珑听罢错愣,片刻后露出一丝疑惑,最后品得其意不禁怅然失笑;反是甄墨困惑。

    喉咙里的血腥气更加浓郁,心头一阵冷风比冰寒,君珑恍然大悟,悟得痛彻心扉,“相识多年,你始终不肯嫁我,原来是怕我困住你,碍了你的逍遥日子。”他一句话,问的千斤重,“甄墨,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

    甄墨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并非……”

    君珑无心力再纠缠,打断辩解,“走罢。”互相折磨了这么久,该结束了。

    甄墨诧然,“你,是说……”

    君珑道,“你宁愿死也不愿多留,这座尚书府与坟墓有何区别。既然留不住,养好伤后就走罢。”他站起身,将涌上的一口鲜血吞回肚子,忍痛双目相对,一字一字道,“我放手你的天高海阔。”

    那日,阳光明媚,凉秋好天气。

    那夜,暴雨突袭,打落了满院杏叶。

    雨珠纷落的屋檐下,君珑仰头灌下春日同酿的桃花醉,共雨声反复问自己。撇了其余不谈,最后出口的那句话到底悔不悔?数年的情爱时光,说抹杀便抹杀,是否真的已到了无路可退,万不能再容忍半分?

    等不及雨停,他踩进暴雨中又到金铃阁。然而,除了满地黄叶只剩金铃呜咽的空楼。

    桌案上一纸书信,笔锋坚决,‘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太师府院门外,甄墨坐在湿漉的阶梯上放目空荡荡的街道,左右望不到尽头。

    她本是存了一丝侥幸,奢望金铃阁中有一丝墨香残留。可惜十年人非物改,当初的尚书府新修成太师府,多情温雅的儿郎已是威风堂堂的太师,那间不值一提的金铃阁或许早也消亡无踪。

    脸颊火辣辣的,是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方才大雨滔天,她全身淋得湿透,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刺刺发冷。没想到一件衣服恰逢时机披到她肩上,挡了夜风的侵扰。

    她充满了期盼的回首,来者是意料之外,自发的笑意尴尬僵在脸上,“……陆姑娘?”

    “听说门外怨气重,我出来转转。乍一看,还以为出了水鬼来索命。”

    九疑山风水养人,甄墨皮肤白皙,头发贴在脸上真像水鬼。

    甄墨苦笑,“哪里敢有怨气,悔不当初而已。”她站起身,裙角还在滴水,“撞鬼还带衣物体恤,姑娘心善必有好报。多谢。”

    “不必谢我。”漪涟道,“杏成县后山上,你虽然是救先生,但我也沾光保了一命,权当是还你的情。”她掂量了轻重,不准备贪便宜,“一条命和一件衣服是差得远点,我会想想怎么补齐。”

    甄墨声音沙哑,“若姑娘此言真心,可否请你代为通传?护院受命再先,我不好为难。”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甄墨的目的是为叶离求情,但方才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说明她的心里还有点其他期待。漪涟气不大顺,“叔屋里的灯熄了,回去吧。”

    甄墨望了望大门,望不见灯火明灭,徒劳无功。
第七十七章 隔窗话
    其实漪涟撒了谎,君珑屋里的灯还亮着,比平日更通亮。

    她伏在月门处,仅想瞄一瞄情况,结果管家一眼瞅见她,像搬救兵似的迎上来,“侄小姐您来的正好,柳少爷还在外头忙活,您赶紧帮着劝劝。”管家急得满头汗,“都这时辰了,老爷还不肯休息。宫里刚传来旨意,明日可要早朝啊。”

    漪涟朝里头张望,“他老人家不睡觉,我哪管得着。”

    “至少帮着劝劝也行。”

    怎么劝?劝了能听吗?

    漪涟苦恼。

    她琢磨着睡不着都是有心事,有心事就容易多想,越想越精神。这事自己比较难办,得有人帮衬着,阿爹就常帮她唱小曲,但她帮君珑唱小曲就有些诡异,即便她豁得出去,君珑也不一定愿意听她念经,搞不好会直接被哄出来。

    一拍巴掌,“去拿壶酒来。”

    管家以为不错,“正巧,前段时日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还有,喝点有助睡眠。”

    “别那么文雅。”漪涟道,“去把做菜的黄酒拎一壶来,别倒瓷壶里,就用坛子装。”

    管家糊涂,“恕在下多问一句,侄小姐有何妙用?”

    漪涟深知自己酒量差,大义凛然的撸起袖子,“灌不醉直接砸晕。”

    君珑心烦气躁坐不踏实,只瞧着蜡烛都觉得晃眼难受,厉声把家仆招呼进来,能吹的全吹了,只留着一灯如豆,孤独惨淡。如此他依旧不满,总不能白白被看戏的人找去乐子!所以他又命家仆尽数点燃,还足足增加了成倍的量,太师府夜景迷离,独无异阁亮如白昼。

    没错,他就是要所有人看着,他君珑过得好得很!

    再要那个人瞧瞧,他根本没有那么在乎!

    所以,当漪涟拎着一个土坛子进来,他自以为很漂亮的亮出一笑,“记得从前与你说过,女儿家要懂矜持,夜半更深来找叔喝酒,合适吗?”

    屋里灯火通明,漪涟费了好大功夫才睁开眼睛,“老实说我没打算喝多少,准备一锤抡了了事,大家都睡个好觉。”她将酒坛搬上桌几,坐到另一边,“为着您昏得舒坦点,这才辛辛苦苦挪了一坛来。”

    君珑目色阴沉,嘴边却还挂着笑,漪涟以为不过两字,矫情。

    “准备练字?”看见君珑手里拿着一支瓷笔,她问。

    君珑方才神思迷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旧物,不禁又是一股闷气涌上心头。他故作不屑一顾把笔丢进木盒,用力盖上盖,可以听见细微的叮铃声,里面放置着太师府所有的青花瓷笔。时隔太久,他实在是想不起当初甄墨究竟是用哪一支作了仙人图,索性全扔了,反正原本就不该留下。

    “你去见她了?”无异阁里长久无声,君珑本不安宁,终于是没耐住性子。

    漪涟知道,尽管他把自己关在无异阁高调显摆,实际上对外面的动静了如指掌,大方承认道,“见了一会儿,给送件衣服。”

    君珑想起方才外头的大雨,冷笑道,“你今日倒安静。”

    回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漪涟却听得懂意思,君珑是好奇她为何不帮甄墨传话。说到底她也是有顾忌,好几拨人里里外外来回跑,雨停了还没消停,如果他要听,早晚会听见,想见,随时可以见。但到目前为止,所有通传的人到月门后便原路折回,证明君珑暂时不愿意听,不愿意见。她也真心以为,这事轮不到她来多管。

    “您若想热闹点,我给您唱首小曲如何?”漪涟小时睡不着,最爱听阿爹和陆宸唱小曲哄她,一唱就乐呵,乐呵累了,就睡了。

    君珑实在是没心思,还是固执装的若无其事,“你保证有助安眠,不会有旁的症状?”

    漪涟拍着胸脯打包票,“怎会。我唱得是不好听,顶多听不出调,至少解闷。那年阿爹过寿我给唱了两嗓子,一片掌声,陆宸说配着锣鼓听,挺热闹。”

    哪跟哪呀,说好的安眠呢?这路数果然不在正道上。可比对眼下,君珑想着有点声色也行,总好过他干坐一夜,便道,“也罢,唱来听听。”

    话出口,他发现漪涟肩膀明显一抖,“……真听?”

    君珑眯起眼,“怎么?说着热闹,只为逗叔玩玩?”

    漪涟咽了口水,眼珠子游移不定。她原本以为君珑绝对不会听,所以说得高调点,陪着耍耍嘴皮,怎么就……不合套路啊。这下怎么办?她真的没说谎,唱得不成调,来来去去就只会一首,嗓子一开,只能配着锣鼓听,不然就是鬼哭狼嚎。可大话说出口,硬着头皮也要上。

    吸气收腹,摆好架势,漪涟清咳两声唱起亘城自编的小段民谣,“琼楼玉宇黄金殿,十年寒窗终得见,一朝选为驸马郎,数年恩爱成云烟,啊~成云烟。恨他薄情负心郎,肯爱权势忘恩源,冠冕堂皇……”

    漪涟唱了几句,越唱越冷,忽然察觉到异常,惊得赶忙住了口。总觉得要捅大篓子了。

    果然,君珑的视线冷下来,斜倚凭几挑眉问,“挺新鲜,什么段子?”

    漪涟往衣服上搓了搓冷汗,如刺在喉,“……没,没啥,我给您换一曲吧。”她转念一想,不行,自己只会这一曲,“……要,要不我说段故事解解闷如何?”

    君珑摆的很是不解,抬手阻止,“别。唱,继续唱。”

    “……您,您别当真,小曲而已,我唱得不好听,还是换一换得好。”

    “挺好的,不用换。”君珑表示,“你铡得是陈世美,又不是叔,怎么吓成这样。来来,继续唱。”

    漪涟瞪着眼,瘪着嘴,真是百口莫辩。一泄气,干脆豁出去了,“……都搁置十多年了,没什么想不开的,倒头睡一觉,醒来又是大好天,不必为了外头一点风声难受。既然她不在乎您,您正好也省省心。”

    “……”

    “叔,我刚才……”

    “……出去。”

    “……叔……”

    “出去!”君珑一改态度,沉声低喝,眼里的阴冷色开始乱了,心也乱了,再也维持不住虚假的表面。

    漪涟当场被吼得愣住,心一堵,低下头,欲言又止。她挠了挠头,犹豫再三,只能轻声轻气往外走。短短几步,几次回头,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可能是屋里的火光太猛烈,眼睛被刺得有点难受,揉了揉,是湿润的。

    这确实怨蜡烛太亮,君珑的眼眶也被刺得微湿。他就是不明白,十多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演变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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