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BOOK。▲
第73节:吸血鬼莱斯特(73)
彻底的现实主义者是不会诋毁那神秘的捐赠者的。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在那长久的静默中,我能体会到尼克的痛苦有多深。
我对此了如指掌,就像我能看穿他的颅骨一般。
可这却令我无法忍受。
我不能忍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深入窥视他的灵魂。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去了解他那广阔而神秘的内心世界。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暗。
他的话 让我发觉,他内心的黑暗就如我在酒馆里经历过的黑暗一样,虽然他努力在我面前掩饰这一点。
我几乎可以清楚地见到这个内心世界。
从某种现实意义上说,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他的思维,以致他的思维好像只是通向我们所未知的某种混乱的入口。
这真是太可怕了。
我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我不想跟他有此同感!可是我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这至关重要。
我该怎么做来永久停止这种痛苦?然而,我还是如此渴望去触摸他的身体……他的双手,他的胳膊,还有他的脸庞。
我想用我这全新的不老的手,去触摸他的肉体。
我听见自己在低声说〃活着〃。
是的,你还活着,这就意味着有一天你会死。
你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脆弱和不堪一击。
你的身体是由各种小小的运动和难以界定的颜色混合而成,这让人感觉不像是身体,而是光和热的聚合。
你自己就是光,那么我现在是什么?尽管我永生不死,在那强光的照耀下,我还是像煤灰一般蜷起了身体。
这时候屋里的气氛改变了。
露西娜和珍妮特说着客气话准备告辞,而他对此充耳不闻。
他把头转向窗户,站起身来,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声音的召唤。
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知道我在那儿!我立刻沿着滑溜溜的墙壁爬到屋顶上。
但我依然能听见他在下面。
我低头往下看,看见窗台上他那裸露的双手。
透过寂静,我听见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已经感觉到我在那儿了!提醒你一句,他感觉到的是我的存在,就像我在墓地里感觉到的那个东西一样。
不过现在,他问自己,莱斯特可能在这儿出现吗?我惊恐不已,束手无策。
我贴着屋顶的排水沟,觉察到别人离去了,而他现在是独自一人。
我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究竟他感觉到的这个存在是什么?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莱斯特了。
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强大而贪婪的吸血鬼。
可是他依然感觉到我的存在,感觉到莱斯特,这个他所熟知的年轻人的存在!我不再聆听他的动静,只是静静地趴在屋顶上。
但我知道,他在下面走动,拿起钢琴上的小提琴,又来到窗边。
我捂住耳朵。
乐声还是传来了。
它从那乐器上缓缓流出,像某种闪光的东西一般,划破黑夜。
它既不是空气,也不是灯光,却能触及天上的星星。
他在琴弦上拉出低音。
我看见他几乎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回晃动着。
他的头靠着提琴,似乎他努力想沉浸到这乐声中去。
他的感观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音乐。
一连串长长的颤音,接着又是带着寒意的滑奏。
小提琴用它自己的方式吟唱着,似乎别的语言都成了错误。
▲BOOK。▲虹桥▲书吧▲
第74节:吸血鬼莱斯特(74)
然而,随着音乐不断低沉下去,它渐渐让人感觉到它的绝望,似乎它原先的美丽只是可怕的巧合和不含一丝真理的怪诞。
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笃信的东西吗?哪怕我不停地说着善良美好,他还是相信这些吗?他是不是通过小提琴表达他的心声?他故意演绎出那些漫长、纯净而又流动的音符,是不是想表明美丽一文不名,因为美丽在他的心里源于绝望?他是不是还想表明,因为绝望不美,所以美丽和绝望最终并无联系,于是它便成了一种可怕的讽刺?我无以作答。
但这乐声和以往一样,超越了他自己,变得比那绝望要强有力得多。
它毫不费力地变成缓慢的曲调,像是水流在寻找它自己的方向。
然而,它依然越发的丰富而阴暗,似乎夹杂着某些埋怨和不规矩的东西在里面,听起来空灵而令人心碎。
我在屋顶上仰面躺下,两眼望着星空。
这是凡人所看不见的亮点和梦幻般的云彩。
那原始的,富有穿透力的小提琴声渐渐带上精美的张力,又戛然而止。
我一动也不动。
静默中,我开始渐渐明白了乐声中所蕴涵的某些意味。
尼克,如果我们能够再次谈谈……如果〃我们的谈话〃还能继续……美丽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背叛。
相反,它是一片未知的土地,可供人们犯下成百上千的致命错误;它也是一个狂野冷漠的,不分善恶的乐园。
从表面上看,艺术是由那些优雅的文明所构成,比方说完美得令人眩晕的弦乐四重奏,或是弗拉戈纳尔的巨幅油画。
然而,美丽总是原始的、狂野 的。
它充满危险,且无章法可循,正如在人们有思想,会记事之前那已经经历了万古的地球一样。
美丽是狂野的花园。
最令人绝望的音乐同时充满了美丽。
为什么这一点会让他深受伤害,让他变得愤世嫉俗、忧心忡忡且缺乏信任感?善与恶都是人造的概念。
人当然是要好过狂野的花园。
也许在尼克内心深处,他总是希望世间万物都能达到和谐的统一。
而我认为这是绝不可能的。
尼克所期盼的不是善,而是公平。
可是如今,我们再也无法面对面地讨论这些了。
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坐在酒馆里了。
原谅我,尼克。
善与恶依然存在,并将永远存在下去。
可是〃我们的谈话〃将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当我悄悄地离开屋顶,离开圣路易岛的时候,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心里不承认,但我知道。
第二天我回到邓普洛大道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在西提岛饱餐了一顿。
雷诺得剧院里,第一幕戏剧已经开演了。
我把自己打扮得像要去皇宫一般……身着丝绸锦缎,肩上披着薰衣草色的丝绒罗克洛尔披风。
我带着一把新的佩剑,银色的手柄上有深色的花纹。
像平时一样,我的鞋上镶着又沉又华丽的搭扣,衣服镶着花边。
我戴好手套和三角帽,坐上一辆租来的马车,向剧院驶去。
我给马车夫付了钱之后,立刻走进小巷,像过去那样,打开剧场的后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将我包围……浓厚的戏服的味道,带着汗味和香水味的廉价戏服的味道,还有灰尘的味道。
我看见闪亮的舞台一角上,散乱地堆放着沉重的道具;我听见从大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虹桥书吧。
第75节:吸血鬼莱斯特(75)
一群杂技演员正等着去进行场间小丑表演。
他们都穿着红色的紧身裤,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挂着小金铃的毛项圈。
我一阵眩晕,有一阵甚至感到害怕。
这地方让我感觉危险就近在咫尺,然而重新来到这里还是棒极了。
我的内心充满了忧愁,不,实际上应该是恐慌。
露西娜看见了我,发出一声尖叫,于是混乱的小更衣室里的门全都打开了。
雷诺得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用力地摇着我的手。
前一刻还只有木头和布匹的小屋,现在一下子就挤满了兴奋的人群。
他们满脸油彩,皮肤微湿。
大烛台上烟雾缭绕,我不禁步步后退,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的眼睛……把它熄 灭吧。
〃〃快把蜡烛熄灭,你们没看见这伤了他的眼睛吗?〃珍妮特大声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她那湿润的双唇贴着我的脸颊张开。
所有人都环绕在我的身边,甚至包括那些不认识我的杂技演员,以及曾经教会我很多东西的老布景师和木匠师傅。
露西娜说道,去把尼克叫来,〃我几乎哭着喊出〃不〃。
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让这个小小的剧场摇摇欲坠。
幕布从两边拉上。
过去的老演员们都出现在我的面前,雷诺得叫人去取香槟。
我用双手捂住眼睛,好像传说中的蛇怪,只要看他们一眼,就会让他们毙命。
我感到自己在流泪。
在他们看见我眼中的血泪之前,我必须把它们擦去。
可是他们离我太近,我没法拿到手绢。
我突然感到一阵虚弱,于是抱住珍妮特和露西娜,并把脸贴上露西娜的脸庞。
她们就像两只鸟儿,骨头轻盈,心脏像震动的翅膀般跳动。
有一刻,我用吸血鬼的耳朵去聆听她们体内鲜血的声音,但这种行为似乎很不体面。
于是,我只是跟她们拥抱亲吻,而全然不理她们跳动的心脏。
我抱着她们,嗅着她们搽了粉的皮肤,又一次感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