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还没有醒?”云舒正坐在廊下做着针线活,抬头看了云卷一眼后又重新垂下头,悄声问道。
院子里的丫环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她们,云卷担忧的向屋内看了一眼,才低声同云舒聊起来:“是阿,自从前段时间小姐闯了祸被老爷罚去祠堂跪了一宿后,这几天沉默了很多,连白天睡觉的时间都久了。”
云舒听到云卷提起这件事情,面露担忧,将线头剪断掖好,放到身旁的篓筐里,低声道:“小姐的身体入了寒气,烧了两天两夜才好,正是虚弱的时候,肯定要多休息才能恢复元气。”
“老爷也真是,明知道小姐是为了……”
“云卷,云舒。”凌紫毓在云卷走出房间后不久便醒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听到两个丫头在窗外的议论声,忙扬声打断。院子里的异心人她还没有除去,若让那些人听到传了出去,可就害了她这忠心的小丫头了。
“小姐,你醒了。”云卷和云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云卷笑弯的眼睛,将托盘重新端在手里,圆圆的小脸很是可爱:“奴婢伺候小姐梳洗,管家送来了新衣,奴婢正打算将您叫起来试试呢。”
听着云卷甜腻欢快的嗓音,凌紫毓的心情莫名的很好,她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柜子上的衣饰,上好的绸缎色泽鲜明,盈盈闪耀着华光。苍天眷顾,她活了下来,而且是重生在了十三岁那年。是她的娘亲去世后第三个年头,席氏抬为妾的日子。前世就是,方美琛过世的第一年年,席氏以姐姐刚去世不易立刻办喜事为由,三年之后等毓儿大了再说。推拒了凌卫哲想要请旨抬她为妻的心意。换回她的大度和自己对她更加的信任。这次三年期限一过,凌紫毓傻乎乎的恳求凌卫哲一定要将席氏抬为正妻,她往后只认席氏为生母,没想到,全都是他们计划好的,让她乖乖钻入陷阱之中。
眼眶湿润,凌紫毓借助起身穿衣的动作,仰头将眼泪逼了回去。缓和了情绪,凌紫毓坐在铜镜前,淡淡的吩咐道:“梳个回心髻就好。”
云舒轻轻应了声“是”手脚麻利的替凌紫毓将头发梳好,云卷将首饰盒打开,凌紫毓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首饰,从中选出一个白玉流苏步摇,晶莹圆润的九颗珠子散发着粉嫩的光泽,挑出对称的耳坠,凌紫毓看着镜子中的少女干净白皙的面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王嬷嬷指挥着丫环将吃食摆放在桌子上,笑容慈爱的走近凌紫毓:“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指不定要忙活一天呢。”
凌紫毓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看着王嬷嬷还不甚苍老的容颜,鼻翼有些酸涩,前世生产之际,陪在她身旁的就是王嬷嬷。为了护她顺利分娩,王嬷嬷哀求凌紫苏,希望凌紫苏能念在自己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可是,她的哀求只是加速了她的死亡,并没有为自己带来任何的改变。
握住王嬷嬷的手越发的用力,这一世,她要保护好身边的人,擦亮眼睛好好的看清那些人的嘴脸。
简单的用了一些糯米糕和山药糕,凌紫毓喝了一口茶水后,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梳着双丫髻只有十二、三岁左右的白卉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小姐,老爷差人来请小姐去前院观礼。”
凌紫毓手指微动,看了白卉一眼,低垂眼睫毛遮挡住眼底的精光,优雅的起身淡淡的开口道:“走吧,我也该去给我的父亲母亲请安了。”
父亲母亲这两个称呼她说的很轻,可是听在屋内一众人的耳中就有了别的韵味。云卷歪着脑袋皱起细细的眉毛瞅着云舒,云舒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凌紫毓后就把头垂下,跟在凌紫毓身后。王嬷嬷很想说自己的小姐太傻了,非要求着老爷将席氏抬为妻,唉,这做了当家主母,那小姐的地位和以往相比可是大打折扣了。
可想到凌紫毓早已经将席氏当做了亲生母亲,王嬷嬷嘴巴蠕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凌紫毓所住的园子叫做芋荷园,离她所居住的院外有一处荷塘,她的前院以前种着大片的海芋花,故此取名。海芋花是方美琛在世时最喜欢的花,可因为海芋花有毒,席氏怀孕的时候从花园路过忽然头晕,凌卫哲一时气恼便命人将这些花全部铲除替换了她最喜欢的月季。事后席氏跪在方美琛面前请罪,方美琛哪会真的怪她,安抚一番后姐妹和睦,一家人其乐融融。
“姐姐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身边的奴才是怎么伺候的,不知道大小姐大病初愈吹不得风吗?”娇嗔柔美的嗓音中带着斥责的意味从一旁响起,一阵香风袭来,凌紫苏一袭淡紫色拽地罗裙裹着她纤细玲珑的身躯,精致的紫玉石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她在一并丫环婆子的簇拥下,嘴角噙着笑款款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003】出一口气
凌紫苏小小年纪,站在绽放的月季花海中竟人比花娇,堪堪将那鲜花的颜色给夺去了光彩。这张初绽美丽的娇小面孔,明媚皓齿,纤纤素手执着一方绣帕,做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优雅也是一板一眼有模有样。此刻她蹙紧秀眉,一双水眸含着担忧落在凌紫毓的身上,不点而红的樱唇半抿着,面上含一丝怒气。
凌紫毓藏在袖口的手握成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撕毁她的伪装。
和前世一样,凌紫苏表现的对她很关心,总是唆使她去斥责下人的不懂事,再表现出来她的温婉大度,使得凌紫毓大失人心。以前的凌紫毓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花瓶,被凌紫苏玩弄的团团转,被她当枪使,每次凌紫苏闯了祸,都能唆使自己替她顶罪。外人都知道丞相府的大小姐娇蛮任性不可一世,而二小姐才华横溢温婉动人。
就像前几天一样,因为席氏即将抬为正妻,高兴之余便破例带着两个女儿去琅珠阁挑选首饰,凌紫毓和凌紫苏年龄不大,好不容易得到出府的机会,就在丫环的陪同下四处逛了逛。凌紫苏看中了茗脂轩一个新制作出来的胭脂,可那都察院右都御使的孙小姐定制的。
如果是旁人,凌紫苏可能就不会强要了,她的舅舅席禀同这个右都御使一直不对盘,凌紫苏眼珠一转,便唆使着凌紫毓为她出头,硬是将胭脂给买了回来。
事后虽然右都御使的孙小姐没有大闹,这件事情倒传了出去,使得凌卫哲面子大大受损,回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凌紫毓看到凌紫苏梨花带雨胆怯的模样,将事情一并承担下来,结果被罚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凌紫毓也是倔强脾气,堪堪承受着地气的凉意,不吃不喝,直到承受不住昏厥了过去。这一病就是两天,烧的她迷迷糊糊的。而凌紫毓重生的那天,就是她病倒昏厥的第一天,也是席氏被圣上赐婚的日子。
“是我不想穿那么厚,走路不方便,倒麻烦妹妹替我斥责身边的丫环了。”凌紫毓没有像往常那样,嫌丫环做事不利索让凌紫苏为她担心从而斥责她们,而是状似可爱的回了这么一句软绵绵的话语。
这几天没少听人说凌紫毓烧坏了脑子,以前风风火火的大小姐变得安静沉稳了很多,一点都不像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凌紫苏心神一禀,暗自琢磨,按理说凌紫毓应该同往常一样对着丫环大发雷霆,怎么会说出这话里藏针的话语了,看来传言可能是真的了。
如此想着,凌紫苏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仿佛没有听出凌紫毓的话外音,嘟着嘴巴可爱的说着话:“是妹妹太过担心姐姐了,姐姐可不会生妹妹的气吧。”
眸光微闪,她上前一步去挽凌紫毓的胳膊,脚下却故作踉跄,“啊”了一声,瞄着凌紫毓的裙摆就踩了上去。
凌紫毓轻笑一声,抢先向旁边迈了一步,不着痕迹的躲过凌紫苏的手,使得凌紫苏扑了个空,身体直直向着地面摔去。
“小姐,当心!”
“哎呦!”
几个人的呼声同时响起。
云兰和云白惊的脸色苍白,二人齐齐去扶凌紫毓,哪里知道因为两个人同时动作,竟把脑袋撞在了一起,磕的头晕眼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的主子已经不雅的倒在地上,满头的珠钗凌乱的窜动,艳丽的裙摆沾染了大片灰土。
凌紫苏秀眉皱成一团,摔的泪眼汪汪,委屈的不行。到底是受到了惊吓,挂着泪珠的她顾不得保持形象,尖声叫道:“都是死人吗,快扶我起来!”
云兰和云白忙一左一右将凌紫苏给服了起来,看着自己的主子发丝凌乱衣饰不整的模样,倒抽一口冷气,齐齐低下头不敢言语。凌紫苏在外人面前是很温婉善良的,可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奴婢才知道她的可怕,发起脾气来轻则抽打,重则打死发卖的都有,前几天那个不小心说了实话,是二小姐犯的错,就被割了舌头剁了双手丢出了卖到了窑子里,可见她手段之残忍。
前面的凌紫毓听到动静回过头,状似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娇美的小脸上浮现担忧之色:“呀,妹妹们这是怎么了,云兰,快扶着你们二小姐去换衣服吧。今天来了很多贵人,咱们姐妹都迟到了可不好,姐姐就先行一步向替妹妹向父亲请罪好了。”
话音刚落,凌紫毓转身如同翩飞的蝴蝶带着自己的丫环婆子渐行渐远。
凌紫毓心情很好,她猜到了凌紫苏的把戏,凌紫苏心机颇深,想当年硬是到她生产之际才将事情告诉她就能看出来。自己说话堵了她一下,她不报复回来才怪呢!听说今天的宴会上邀请来很多达官贵人,因为是圣旨赐婚,宫中那位席贵妃可是专门让自己的儿子凤靖翔来给姑姑道贺,凌紫苏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就是希望见她这个堂哥。席贵妃是皇帝最喜爱的贵妃,很多人见风使陀,也跟着上门拜访。
千挑万选的新衣被她弄脏了,凌紫苏肯定气堵的要命,想想都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凌紫毓听到了喧哗声,她举目看去,正贤堂的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凌卫哲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