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去年，一个星期天下午，吴中接到杜总怒气冲冲的电话，命令他立刻赶到自己的办公室报到。当吴中在门外伺候好笑脸，哈腰刚一进屋，就看见杜小军面色铁青，端坐在班台后面，劈头盖脸地问他：“吴经理，你给我查一查，你们销售部有没有卧底！”
这就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吴中给炸蒙了！他站在屋子中央，吓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杜总，这个……这个……这两个月大家考察一圈回来以后，工作热情很高啊，销售额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我，我……”
杜小军看见吴中这个样子，面色稍有缓和，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说话。吴中诚惶诚恐地，屁股紧贴着沙发沿刚落下，杜小军就拿起面前几片纸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递到他手上，气哼哼地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吴中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一看，不由吃惊得“呀”的一声，原来，那竟是一份举报材料！
举报材料上控告中天公司有两条罪状，一条是举报公司销售部有几位销售员，冒领客户回扣，不仅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后面还附着一份复印得清清楚楚的白纸收条，证据确凿。另一条写的是中天公司新任总经理杜小军，以内部调整整顿为幌子，改变机关职能，增设新部门，企图将公司分裂出去，一条一条分析得也是有理有据。
从这份举报材料上一眼就能断定，这显然是家贼捅上去的！
吴中眯着眼睛只琢磨了片刻，便咳咳干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对杜小军说：“杜总，看了这个材料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啊。”
“什么事情？你快说说。”杜小军赶紧坐到吴中身边，压着嗓子急急地催促他。
“您记不记得，在一周前开的公司五年发展规划研讨会上，刚开始某个司长还代表部里夸奖咱们的规划有创意、有突破呢。可中间休息时，跟我们销售部里一个经理单独出去抽了几根烟，下半场回来再接着开会，竟然腔调大变，硬是还要补充几句，指责咱中天公司规划了那么多机构，显然是想搞独立王国，最后还假装半开玩笑似的问您，中天公司有没有独立的时间表？”
“噢——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杜小军伸着脖子，恍然大悟似的，拍拍大腿深深点了点头。
“还有，这里面写的关于回扣那些事，看似主要是发生在三部几个销售员身上。可是据我所知，那几笔合同本来是一部他们最先联系的，后来是我见一部确实是做不下去了，才指示三部在后面接手的。因此，可不可以这样考虑，是一部那边有人串通客户，要公报私仇？”
“妈的！王文虎！”杜小军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嘶嘶地说：“他妈的，供爷供出个奸细！你跟我说说，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来头？”
第十三章 深入游击区（11）
“嗯——”吴中低头很负责任地想了想，才开始不停翻着眼皮，避轻就重地说起来，“这个王文虎是前些年靠关系从地方上调进来的，据说以前在市直某机关做科员。从本质上来说，也并不能算是个坏人。只是从来公司的第一天开始，就显出地方上那一套走江湖的坏毛病。逢人便宣扬自己的关系如何如何广，后台如何如何硬，一开始还确实把公司上上下下忽悠得不轻，因此就当上了分部门经理。可后来时间长了，大家渐渐就摸清了他的根底，原来此人不过是部里一位司长铁哥们儿的小舅子而已，与杨虹的层次比起来差远了。
“这忽悠还到罢了，可还有一点是周围同事们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此人惯会溜奸耍滑，尤其擅长‘抽象地肯定，具体地否定’那一套。比如说每年签承包合同，他嘴上从不说拒签，可是到了实际中，从来都是云山雾罩的，没一句正经话，真是个‘老油条’。
“我最近也察觉到了，此人竟然存在着某些不切实际的企图，欲求不满，对公司的意见很大呀！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的想法与您一样，基本可以肯定，这小人才能干得出的卑鄙勾当，十有*与这厮有关。”
吴中分析的头头是道，听得杜小军频频点头，等他说完了，才起身回到有拒人千里之感的宝座上重新坐下，情绪显然松快了许多。他平静地对吴中说：“这内部举报可是非同小可呀，我们既要对国家负责，更要对公司里的同事们负责呀。据我所知，有一次咱们部内另外一家公司，纪委进驻了半个月，搞得人人自危，上上下下都十分被动，很影响和谐气氛呀。我看这么办，具体处理这件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上面由我来应付。”
杜小军说着，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从这件事看来，公司内部整顿不仅是很有必要，而且任重道远呐，不过一定注意谨慎、稳妥，稳定压倒一切嘛！等过一段时间，对于某些‘老油条’嘛，嗯……”杜小军说着，立起手掌，很果断地向下切了一下！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却什么都说了。吴中心领神会，点点头同样也“嗯”了一声。同一个字，杜小军的二声调与吴中的四声调，寓意却是大有不同呀。
说实在的，这些天天外出挣命的销售员们也是够可怜的，为工作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四陪”起来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胆的，一旦犯了事，那就是天大的事。可再看看那些大人物，犯了事，那就是小事，这一点同是销售员出身的吴中那是心知肚明。他的理论就是，只要生意成功，贪污点客户的回扣，那说明你销售有本事，是小事。而且这种权利，也是经过大家多次抗争，才来之不易取得的，在销售部内部那是公开的秘密，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公司能圆满完成上面下达的年度销售任务，报表做得漂漂亮亮的，就皆大欢喜了。什么利润不利润，反正都是国家的钱，到了计划财务司那里，还不是一勺烩？
至于那个所谓“规划”嘛，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就等于是“鬼话”，谁能拿那几张破纸当回事？
可就是这个王文虎，借题发挥，不仅卑鄙无耻，犯了众怒，屡战屡败，还不思悔改，熬到今天也算是恶贯满盈了。拿别人当傻子耍呀？哼！走江湖就让你知道江湖险恶！
因此，下午吴中在会所休息时就已审时度势，权衡再三，觉得利用签定承包合同发难，为民除害的时机已经成熟，一是可以借机清除王文虎，二是可以完成总经理的重托。但是他并不急于在孙纯面前做最后的表态！毕竟这孙纯也不是等闲之辈呀，这销售一部可是他的势力范围，今天打电话用的欲擒故纵这一招，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出来。
会议定于次日上午十点在销售部会议室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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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享受高潮（1）
上午九点五十分，吴中点头哈腰地从杜小军办公室里倒退着身子出来，转脸就看见套间前屋端坐着的“于大花瓶”，便笑逐颜开例行公事地招呼她：“菲菲，越长越漂亮了。”
于菲菲抬头，有些诧异地观察到，吴中今天的表情可是跟往常略有不同，从心底里发出的一种惬意和满足挂在脸上，牛眼眯起来眼角上也少了平时那么多褶皱，嘴唇也不是咧着的，而是微微噘噘着的，心想，原来这个人真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别说，还真有点成熟男人的魅力。
“吴经理，有什么高兴事呀？说出来让我们底下人也一块儿分享分享呗。”于菲菲的嘴真是没有把门的，千载难逢看出别人有点心事，马上就要表白，意思是说，我才不傻呢。
“我能有什么高兴事？命苦哇，这几天都快累死了。”吴中咧了咧嘴，轻轻松松随口丢下一句套话，“不好意思，一会儿我那里还有个会，我得赶紧回去，哪天我请你吃饭啊。”便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十点过一分，吴经理端肩窝胸，一副疲惫窝囊的样子走进会议室，边走边向大家解释：“唉，抱歉，抱歉，刚才部里来人，又被叫去训了一顿，来晚了。”他习惯性走到椭圆形会议桌最里端自己特定的位置上坐下来，顺手从皮包里掏出黑面笔记本摊开放在手边，谨慎地扫视着并不是太大的会议室。
在桌边显著的位置上，五个销售分部的经理已经全部到齐。大院外面的一部和五部还真连锅端，全部下属员工都来了，其中包括前几天初次见过的范小姐。在家的销售大区经理像老韩他们，也全来了。
嗯，吴中很满意，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没有来，如陆乘风之流……
“吴经理，我看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身边的孙纯，不知为何，平素红扑扑的脸膛今天却显得有些灰暗，他表情严肃，用笔头轻轻敲了敲桌面，打住了油腔滑调正与池小茜起腻的王文虎，平日难得见面几个熟人间眉飞色舞的小声私语也应声戛然而止。
“好！”吴中的声音有些沙哑，厚重稳健地开始讲了，“到现在为止，今年时间已经过了有一半了，部门上下都非常辛苦，大家也都非常认真努力，我心里十分感动，在此要谢过各位同事。”
他察觉到了会场上沉闷压抑的气氛，有意提高了声调：“但是——我不幸地告诉大家，我们现在的销售业绩并不理想。我昨天算了算，与去年同期相比还有一些差距，尽管大家可以说出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和困难，比如说，售后服务不及时，产销脱节，产品质量出现瑕疵，代理产品规格型号不全，交货周期延误等等。这些客观原因确实是存在着的，我们也都能理解。
“可是我请大家想一想，”吴中的眼睛开始放光了，声音抑扬顿挫，“在强调这些困难的同时，我们扪心自问，现在的销售环境是不是比以前要好很多？市场需求是不是在持续激增呢？我想是的，我们竞争对手的销量增长的幅度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嘛。可为什么偏偏我们却止步不前了呢？要我说，这里面主要是个工作态度问题！”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坐在边上的孙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