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开始我只是喜欢藤原的话,那么,现在,我就已经站到了爱情的圆圈里,我甚至幻想过我和藤原牵着手走过教堂的地毯。可是现在我只是桑诺,一个发白齿落的老人。
藤原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像小鸟一样飞回到她的房间里,卡依侬送她回来,我看见一种厌恶的光泽闪过卡依侬的眼睛。我知道他在警告我,星索你早晚会死。
我开始不明白,卡依侬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战胜的对方,得到那么多,为什么还要置人于死地呢?特别不明白,非常不明白。
我也就抬着眼睛盯着卡依侬,迎接他那种挑衅的眼光。我说我会活着,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努力地活着。
卡依侬离开,很高傲地离开。盛气凌人。
然后藤原告诉我她的父皇已经答应了星索的求婚。
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窒息。
藤原说我们准备今年的圣诞节结婚,圣诞老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我淡然的微笑,转身,落泪。
每天早晨,我依旧独自一个人走进花园,花园里的花树大片大片地脱落叶子,枯萎的树叶在风里翻飞,我的四肢开始整日的冰凉,我看见秋天迈着步子席卷过来,铺天盖地。
我闭着眼睛,坐在花圃里倚着一棵苍郁的大树,许多叶子哗哗啦啦地落到我的头顶,然后滑到地上,堆积,埋过我的双腿。
藤原有时候会在花园里呆上一阵子,给我弹奏最美的乐曲,我直愣愣地看着她琴下的小花,竟然再次绽放,开出最后的灿烂。
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藤原跟着卡依侬出去,我知道即便我不死在海水里,这样的一种折磨也早晚会置我于死地。我有那么多的话想说,说给藤原,说给卡依侬,可是没有办法表达。
藤原坐在花丛里弹奏美妙的琴音叫我想起了六公主。
六公主常常会在寝宫里拨动琴弦,流出一串又一串和谐的声音,像水一样地流过我的静脉,寂寞,孤寂。淡淡的苦涩总叫人想流泪,总是掀起人心底尘封已久许多的东西,让人想起那早已失去的感觉。
海的王子(12)
我捡起一片宽大的落叶,盖住眼睛,躲在叶子背面流泪。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坠泪之后,眼泪总是开始止不住。思念,怀念,我一个人孤单的承受。
或许,我注定要失去些什么。或许,我注定拿不到我想要的。
走过安静的长廊,看那些美丽的壁画儿,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
画像是有美丽的人鱼儿游在海面,微笑着面对天空的阳光。翻滚的小浪花,柔软的沙滩。那尊雕像双手伸向太阳的方向。我也伸出手去,摊开手掌。然后把阳光握在手里,紧紧地。
这,也会是我的么?
(七)
我拼命地做活,给花浇水,施肥,剪裁,可是那些花依旧挡不住季节的侵蚀与时间的消磨。大片大片的落叶上面又盖满了花儿的尸体,红色的,粉红的,触目惊心,像是流出的鲜血。不时有只蝴蝶落在枯卷的花瓣上哀悼,然后飞走,离开,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扑展翅膀。
我一遍又一遍的擦拭房间里得玻璃。这样,我就能看见很远之外藤原的背影。
我触到画面人鱼的鱼尾,触到藤原画像的嘴唇,触到那片深蓝的海水……
呵呵~,那么多好像昨天我还拥有的东西,现在竟都如烟花一般,自行消失了,只留下一丁点的记忆。完美的刹那,绝美的油画。
看见藤原每天开心的样子,我在心里面一百遍的祝福我亲爱的公主,那曾经和我有过美丽邂逅的藤原,只要你快乐,我就心满意足。
最近几天,藤原有些抑郁,不大讲话,坐在玫瑰红的小床上,头发陷进白色的纱裙里。深更半夜不睡觉,一直坐着。
我想问她怎么了,可是没有声音。我只能坐在她房间的门口守候。
藤原说桑诺,我和星索出去到王宫外面,看见好多从外地流浪来得穷人向我们乞讨,为什么星索会漠然的走开? 为什他会掐死广场上的鸽子?为什么他总是厌烦我问他海底的故事? 为什么他会举起不小心撞到他的小孩摔倒地上?
藤原的眼泪开始落到床单上,很快的渗下去,浸染,斑驳一片。
桑诺,星索越来越不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星索了。从我父皇和我答应了他的求婚之后,他开始变得不耐烦,他只是不停的要求我。
卡依侬给藤原带来了他狩猎的战利品,被箭刺伤的山兔在他的口袋里坐着最后的挣扎。我看见藤原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恐。
卡依侬说宝贝儿,今天我们一起晚餐,这些是我特地亲自为你猎到的美味儿。
藤原颤颤巍巍的解开卡依侬扔到地上的袋子。里面的野兔灰白的绒毛上一大片血,浸红。她什么也没说,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有了动静。
海的王子(13)
卡依侬命令我把袋子拿到后面的厨房,准备准备。
上弦之月,带着一空的星星璀璨的闪过苍穹的时候,所有的菜都摆到了餐桌上,还有大瓶大瓶的红酒。藤原似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坐在餐桌旁,很安静,少有的沉默。
我站在门外的角落,看卡依侬肆无忌惮的扫荡那些盘子,张狂的讲着他在山里和公爵们是如何的勇猛。藤原皱着眉头,看着卡依侬给她往碗里夹肉,那些肉菜摞起来,渐渐的摞成塔尖的形状,直到卡依侬夹过来的菜会直接溢落到桌子上,卡依侬才住手。
藤原什么都不说,只是很冷默地喝酒,那些盛着红酒的透明玻璃瓶子一个有一个很快见底。
我有些心疼。我飞奔回花园的角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的胸口像是有刀片一样的划割,疼痛。
黑色底夜幕里,那些树落下它们最后一片叶子,要摇晃晃。那些干皱的树枝在半空里绝望地伸张着,苍老的像垂死的病人。
我听见卡依侬哈哈的笑声,魔音穿耳。我的难过与愤怒几乎要把我活生生的焚烧,我把脸全部的浸没在水池里,听见金鱼甩动尾巴的声音。
我昏昏沉沉的走出花园,准备去拾掇酒后桌碗的零乱,想看看藤原是不是很好的没有醉掉。
门是紧关着的,反锁。
我急忙转回到玻璃窗前,我看见藤原睡在床上,没有动静。卡依侬很猥亵地解着藤原的衣衫。
几乎是瞬间,清醒,然后是极度的愤怒。
我用尽了力气撞开门,冲上去抓住卡依侬的衣领,一拳下去,卡依侬一下子倒了下去,突如其来,让卡依侬不知所措。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施展他邪恶的法术,而我所有的灵力都已被他控制,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卡依侬那把长剑刺过来的时候,泪晶石发出像闪电一样的光芒,折断他的利剑,卡依侬一怔。
我迅速的打破旁边的瓷器玉器,掀翻外面的餐桌,瓷瓶盘子落地破碎,发出极大的响声。
卡依侬惊慌失措,空手赤拳的跟我扭打成一团。
大群大群的人冲进屋子,侍卫把我们拉开。然后卡依侬擦擦嘴角的血说桑诺试图强暴藤原公主。
几乎是声音落地的同时,那几个侍卫就绑了我,不容我反抗地拖出房门。
迈出门槛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藤原,依然躺在床上。安宁。
我躺在地下室监狱冰冷的石板上,看不见阳光。我几乎要僵硬在这潮湿的地下室,泪晶石一直闪着微蓝的光芒,发出火炉一样的温暖,我把它放在胸口,这是我惟一的温度,惟一的依靠。
我看见父王在阅理永远也看不完的折本,一页一页的翻过。他依旧会在母后的房间里呆很长时间,也在我的珍贝椅坐着,喝过一杯茶。他在母后的房间里看着我小时候的襁褓发呆,苍老的双手摩挲着我的那些一件件小小的衣服,还有六公主拨动的琴弦。
海的王子(14)
父王是寂寞的,寂寞的成了一种习惯,从不叫人跟在身后,只是有事的时候才叫他们。
五个公主依然走火入魔一般地磨砺自己的灵力,不谈感情,也不去想,美丽的紫色长发变得灰白,又大把大把的脱落。
我听见有人在外面宣告桑诺死刑,因公主的大喜之日即将来临,于12月26日处死。
关于死亡,我没有太大的反映。
想起卡依侬跟我说的:星索,即便你没有淹死在海水里,你也会在我们婚后第七天的夜里,在空气里四分五裂地消融,那时候,你会更痛苦。
当时,这种事实的威胁对我来说也是没有构成任何威胁,我没有一点的恐惧,我只是想问卡依侬为什么不放过一个与他没有什么大的过节的星索?就算你为了惩罚星索拿藤原一生的幸福作代价,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遗憾的是,张着嘴巴,没有声音。
我歪着身子倚在坚硬的墙壁上,斜着头看外面透过来的那一丁点光线,麻木的微笑着说这样死掉也好,卡依侬会因为我没有死在他手里而气急败坏一阵子。
我闭上眼睛,睡去。
我睁开眼睛,醒来。
没有了日夜与时间地概念,等到那天,等待死亡。
(八)
藤原常会来看我,我再僵硬的石板上坐起来,看着藤原流着眼泪说对不起。
我打着手势说藤原不要哭。
她看不懂。
她的裙摆上粘着褐色的叶子,步履匆匆的离开。
有一回她卷着一层细碎的雪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她说桑诺,桑诺,星索他竟然吃鱼,他竟然吃鱼!
藤原颓然的坐在地上,目光开始很散,她说桑诺,怎么会这样呢?我身边的仆人都开始献媚于星索。现在只有你了,桑诺。桑诺,你一定要坚强的挺着,我会叫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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