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警察同志,我们全力配合,不过这事完了以后,麻烦你们通知我一下。”
我告诉他,在得到我们的电话通知前,务必不能刊登租房广告,或者把房子交给中介,更要谢绝所有的看房者,然后我挂死了电话。
我隐隐有个预感,他们——那个该死的“视频勒索集团”,也一定会去拜访那个“死亡之屋”。
我告诉柳小云,我需要马上去那个房间一趟,抢在他们之前重返房间搜索,而且准备这几天就守候在那个房子里,直到该出现的混蛋在那儿出现为止。她想和我一起去,被我拒绝了。我可不希望她恶梦重温。
我没有告诉她我被麻醉恐吓的事。
需要大量的酒精,以抵抗那个房间里的鲜血的味道——我是指那种恐惧感。傍晚时分,我拎着几瓶烈酒,还有一大堆从超市买来的速食,走进了那个房间。
屋子里当然已经彻底闻不到血的味道,但我还是感到不寒而栗。这个一直住着女人的房子也消失了女人的味道,它开始彻底地以空房子的形态存在。
周湘所有的衣服和物品都还在,估计她的家人要么没有得到她的死讯,要么就是由于过度悲伤还没来或者拒绝来处理这些东西。我仔细翻找了所有的物品,包括衣服、床上用品、书籍、抽屉里的小物件等等,并没有发现任何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这儿连一个“小本子”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或者让警察带走了。笔记本电脑当然也在警察那里。
也很有可能我把那个重要的“有价值”的东西给忽略了,毕竟对我而言那是未知之物。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打开灯,看着这个与死亡结缘的房间。黑夜的降临使这儿开始变得恐怖起来。
这时候就需要酒精了。我打开一瓶伏特加,喝了一大口,感觉喉咙里像插进了一条烧红的铁条,而且这根铁条很快就捅到腹部。我并不怎么喜欢这种酒,只不过它比啤酒更浓缩,更容易带到这个房子里。
此刻,我真希望柳小云能在这儿陪着我。
几天前,这个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杀死她的恶人,和她谈了些什么?她的恐惧感是如何一点一滴地积聚起来,最终变成了一种彻底的麻木?他是怎么一刀刀将她杀死的,而她又是忍受了多长时间才最终摆脱了漫长的痛苦,进入了永恒之死?她在整个过程中想到了什么?她的绝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程度?她的脑子里是否有希望的火花闪过?
人,所有的人,在可预期的死亡面前究竟会想些什么?——尤其是这种令人颤栗的、极度非人道的惨死。
我已经喝掉了半瓶伏特加,抽掉了半盒烟,感觉周身发热而绵软,脑袋嗡嗡作响,脑神经开始变得“傻大黑粗”起来。我不再恐惧。在某个时刻我想到,与死亡独处一段时间也并不见得是坏事一桩,它可以让作为生者的你更留恋这个世界,更珍惜活着的每分每秒,所谓“如永生般梦想,如垂死般生活”。
一大团一大团的睡意向我奔跑过来。我准备睡在这个房间,只有这样,如果有人闯入我才不会错过。
我躺在周湘的床上,打开她的被子盖在身上。她的被子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芳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味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该死的乙醚(3)
凌晨两点十三分——没错,非常精确的时间,因为我盯着手机屏幕仔细地看了一阵子。
我从一阵极其可怕的梦魇中醒来——是梦魇,而不是恶梦。我不知道人们普遍的定义如何,按我的理解,梦魇就是那种似梦非梦的“失魂”状态,你的灵魂已经从你的躯体中飘散出去,你无法支配你自己的身体,在梦与现实之间,你甚至放弃了挣扎,只有被迫地体验恐惧。
床沿上坐着一个女人。窗外照进来的灯光朦朦胧胧,笼罩着她尚算清晰的身体轮廓。尽管她背对着我,但我确凿无疑那就是周湘。她的头发散乱着——那是尸体照片上的头发,而不是我在王朝酒店迪厅包间里见到的盘着的头发。她的肩膀下垂着,一直在叹气,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她说,我前段时间说得很对,她不该干这行的,这让她吃了个大亏,这么年轻就被害死了。然后,她开始轻声地哭起来,边哭边后悔没有听从我的建议,找一家公司老老实实地做事和做人。
她的喉管已经被割断了,怎么还能说出话来呢?我躺在床上,吓得瑟瑟发抖。一方面,我确信周湘已经死了,另一方面,我又确信床沿这个女人正是活生生的周湘。我不敢想象她回过头来会把我吓成什么样。她的脸上会沾满了鲜血吗?还有她的喉管。
过了一会儿,她扭过头来,问我为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睡在她的床上,还盖着她的被子。她劝我最好别盖死人的被子。这时我看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她那浓密的卷发中间,是一张抽象的脸。其实,她并没有面部——后来我想,一定是恐怖片看多了的缘故。
我躺在那儿,整个身体都锈住了,丝毫动弹不得。我一直在判断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有一阵我认为那一定是恶梦,想大喊一声让自己醒来,却张不开嘴巴。有一阵子我又感觉这应该是现实,想伸手去触摸她,好给她安慰,却根本伸不动手臂。
我满身大汗地躺在床上,无奈地陷入到这种恐惧的境地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逐渐恢复清醒。暗弱的城市之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床沿没有任何人。
灵魂终于回归,我终于有了点力量可以坐起来。浑身是汗,四肢瘫软。我坐在床沿上(右侧就是刚才周湘坐着的位置),一遍遍地回味着梦魇中的一切,一次次地不寒而栗。我下床把灯打开,接连不断地抽烟,一口口地喝酒,直到剩下的半瓶伏特加都进了肚子。
睡意再度袭来,我继续睡觉。
第六章 该死的乙醚(4)
我被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照醒,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卡通石英钟,已经十一点多了。我盯着石英钟玻璃罩里那头将屁股扭来扭去的快乐猪,盯了好久。妈的,这头该死的猪目睹过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只可惜它是一头蠢猪,一头蠢得不能再蠢的蠢猪。
口渴得要命,没有丝毫的饥饿感。周湘屋子里的饮水机上仍有半桶水,估计时间久了,已经变质,我就用厨房里的热水壶烧开水,泡了一大杯咖啡。我带了一盒从超市里买的小包装速溶咖啡。
喝完咖啡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昨夜应该没有客人来访,否则他必定会惊醒我。接下来我需要做的仍是慢慢地等待。我相信早晚会有人来拜访的。当然,如果今晚过后再没人过来,我明天或许就不准备再呆下去了。
我带了一本书,可以让我耗掉不少时间。客厅里还有一台电视机,也是个消磨时光的好东西。
夜幕降临的时候,客人来了。
那时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喝咖啡,看书,忽然发觉三米以外的门把手在轻轻转动,我赶紧闪到一旁,躲在我早已布置好的窗帘后面——周湘房间里的窗帘是垂在地板上的,我上次和柳小云进入这个房间拿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留意了,因此这次我并没有特意再买个新的窗帘。
我躲在窗帘与墙壁之间的空隙里,通过微微绽开的小缝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当然,这样的躲藏并不太保险,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但我不怕被发现,反正我迟早都会现身,并对闯入者进行逼供。
我听到有人走进来了,而且很可能只有一个。再多出一个,就会给我增添无穷的麻烦,而一个人对我来说就轻松多了。或许他们认为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不需要更强的力量。我的口袋里装了一条链子,为防意外,我还在窗台上放了一把匕首。
我听到他先走进了柳小云的屋子。这很好理解,因为她的屋子在外侧。不久他就出来了,那个屋子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搜索的,很多东西都被柳小云收拾走了,剩下的堆在地板中央,一目了然。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了周湘的房间。。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章 该死的乙醚(5)
我轻轻地撩开窗帘一角,看到了这个身穿灰色茄克衫的家伙。短短的头发,烟熏火燎的脸色,中等身材,虽不太强壮,却也显得精干。他站在门口向房间扫了一眼,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四处打量房间。他的目光并没有与我相碰。他开始寻找,轻声地哼着小曲,不慌不忙,从我身边的写字台抽屉开始,到她的衣橱,最后甚至想把床埑也要揭开。
够了,该他妈住手了。
我掀开帘子,轻轻地走到他身后。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沉浸在专心致志的搜索中。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像人们常玩的那个“拍肩膀”游戏——当时我站在他身后的左侧,却拍了他右侧的肩膀,他像众多逆向思维不太发达的家伙一样,将头向右侧扭去。当他发现右侧没有人并向左侧转过头来时,被我的笑脸吓了一大跳。他颤动了一下身体,大叫了一声。
“你在找什么,哥们?”我仍然微笑着问他。
他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着我。我又问了他一遍在找什么。
“哦,没找什么。”他搓着手说。
“没找什么你找什么?”我扬了一下手,装作要抽他的样子。他向后缩了缩脖子。“你他妈赶紧说,我没时间跟你耗。”
他仍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有一丝惊恐,也有一丝试图攻击的欲望。他在权衡着是否要对我发动攻击。
再耗下去也没什么必要。我上去兜头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摸着被抽的那一侧脸,瞪着血红的眼睛,挥拳向我打过来。我低头躲过,瞅准这瞬间的空档,一记下勾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他打了一个趔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