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有这么快?‘猴子’说,这两天风高浪涌,暂停打捞了的。”
“只要把‘猴子’的话稍加分析,就不难发现其中漏洞百出,甚而不能自圆其说。你想啊,老鼠总是黑天出窝,做贼从来是选择夜黑风高之际下手,难道偷窃还讲究一天工作八个小时,节假日休息?打捞沉船中的胶块,属大盗,是犯王法的,选择风高浪急时下水才不易为人发现。你想想,待到风和日丽,海水一平如镜之时,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前去打捞吗?早上去场地的时候,我仔细估量过,那黑压压好大一片胶块,绝对不只200吨的,至少也有四五百吨。”
“那……那‘猴子’为何说才打捞了200吨呢?”
“很明显,‘猴子’也在试探我们,一则想让环球伟业尽多尽快地兑付货款,二则想抬高一下货价,争取最大利润空间。”
“噢,是这样。”这赵妮娅精明着呢,我暗暗点头,“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再敲打‘猴子’,延迟走货时间,不正合他意了吗?”
“其实,‘猴子’的心态很矛盾,一方面,他给环球伟业施压,大放烟雾弹,想趁机起抬一下价格,一方面,他急于走货,恨不能把手上所有的天然胶一下子出手。”
我听得糊涂:“那是为什么呀?”
“如果不把打捞的胶块赶紧出手,过些日子海事部门发现问题,追查出来,‘猴子’可是要自身不保,坐牢蹲监的。所以,他既心存侥幸,想以海风海浪说事,抢抬一下货价,又想把收聚的胶块迅速出手,以防夜长梦多,引火上身。而他的这一心思,正是我们所要寻求的支点,只要在这里架支小小的杠杆,收获定准肥肥的。”
“能行吗?”我往前探了探一身子,仰望着赵妮娅。
“相信我,不会错。即使‘猴子’有所察觉,也会默不作声地吃点哑巴亏了事的。一头芝麻,一头西瓜,孰重孰轻他清楚着呢!”
“这事要是让乔总知道了……”
“又来了,怕什么。”赵妮娅双手一摊,“推迟走货日期于公于私都有益处,一来,可以防止‘猴子’抬价,二来,我们还能发点外财,见笔小小的收入。只要我们做得天衣无缝,手脚利索,不留痕迹,即使乔总追查起来,咱们来个死不承认,任凭‘猴子’怎么胡来,也不碍事的,而何况,这根本也没有伤及乔总一丝一毫的利益,咱们并没有从乔总兜子里掏银子,怕什么。”
赵妮娅的分析推理严谨,头头是道,堪称完美无缺,令我油然而生敬意。要是与一个如此精明强干的小媳妇居家生活,那小日子准没的说,一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见我思想动摇,赵妮娅高歌猛进,一路攻城拔寨子,势如破竹,逼近我最后一道思想防线:“黑生,咱们与‘猴子’好有一比?”
“好有一比?”以
“嗬嗬,现在,咱们与他是‘狗咬老虎,两下里怕’!”赵妮娅双手叉腰,“‘猴子’害怕咱们不走货,或者走货太迟——800吨胶块子长期压下去,足让他倾家荡产死无全尸;咱们害怕万一‘猴子’凑不够800吨胶块,影响了乔老板的计划。”
“嗯,还有一点,如果‘猴子’把这些天然胶转卖给他人,岂不坏了大事?”我也学会了思考,懂得了分析。
赵妮娅侧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微乎其微。你想,‘猴子’要找一个合适的买家非常不容易:一次性购进800吨天然胶,需要相当大一笔款项,一般的买家没有先期的准备,是办不到的。如果不经预先筹划,单兰兰也拿不出这笔巨款的,好在她路子宽,有银行做靠山,才得以活动得开。因此我敢断定,‘猴子’要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大买家,根本不可能。”
“噢,那就好。”我似乎身感轻松了,“这么说,单兰兰也知道此事?”
“你咋这么不开窍呢,也不好好想想,乔总能让她知道此事吗?乔总只能承诺给她购进一大批价格便宜的天然胶,绝不会告诉她这批胶的来路,否则,乔总还能从中有所斩获吗?”
七十四 智斗(下)
赵妮娅的话深深地教育了我,我觉得,这些精辟见底的分析研究是攻读任何版本MBA教材学不到的,这或许就是人们所称颂的商业头脑或者经济头脑了吧。商战如战场,一种商业思想是否成熟而老到,直接关系商家的成败,乃至生死存亡。说得直白些,商场就是一口陷阱,生意双方就是掉入陷阱中的两匹狼,两两都逃出陷阱根本不可能,只有一方把另一方打倒在地,然后踩着它的脑瓜子爬出去。商不厌诈,大家宣称的“互惠互利,实现双赢”远不如一句鬼话,只是交手前的相互安慰与引诱而已。
我坐在沙发上深思良久,一度坚如磐石的方正思想瞬间涣然冰释,土崩瓦解:是啊,既然没有挖环球伟业的墙角,没有出卖乔总的利益,玩一次顺手牵羊,吃一口营养多汁的“夜草”未尝不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果我不与赵妮娅合作,失去一份珍贵的友谊不说,而且,她是上司,说不定哪天弄双小鞋给我穿穿,那可就惨死洒家了。罢罢罢,既然出门为了赚钱,就不能拘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类的清高之言,今日响应一次赵秘书的伟大号召,庸俗一下又能怎样?
我的思想翻江倒电闪雷鸣之际,忽地忆起乔老板曾经给出的的谆谆教诲:世上的钱无所谓你的我的,全是大家的,也就是说,大家的钱大家花,你花我花他花她花谁花不是花?“猴子”能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赚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数钱数到手软,我咋就不可以见点毛毛雨,划拉点碎银子,吃点剩汤残羹?赵妮娅的分析有道理,万吨巨轮不可能天天在海里沉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机会这东西是稍纵即逝不复归来的,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赵妮娅一介女流尚且意欲赤膊上阵,随时发起冲锋,况我堂堂男儿乎?我理应摇旗呐喊,与之携手并肩奋勇杀敌才是,岂可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某种一度压抑的东西,腾地一下自我心中燃烧了,转眼间烈火熊熊,焰炎张天。
“赵姐,既是这样,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候吩咐,保证你指到哪儿我打到哪儿。”就这样,我宣誓入伙了,好似一只蚂蚱绑到另一只蚂蚱身上。
“好,够男人。”赵妮娅赞许地看着我,语气异常平稳,似乎我的投诚在其预料之内,“‘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你我同心协力,斗志昂扬,小搏一把定会大有收获。”
笑容取代了犹豫,我心中美滋滋的,因为美女赵妮娅把我抬升至“男人”的行列,让我的性别名正言顺了。以前,她老说我“算不上男人”,可我毕竟不是女人,无奈之下,我一直躲闪于她俯视的目光里,在男女的夹缝间,太监一样不男不女地挣扎;现在好了,我正宗“男人”起来了,可以挺直腰板,松树般昂首挺胸了。
“坦诚相待,肝胆相照,荣辱与共!”我紧握拳头以示决心,“赵秘书,你就布置任务吧。”
对于我的宣誓效忠,赵妮娅很是满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战斗,不需杀声震天,也没有刀光剑影,只要你我默契配合,演好这出戏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就动手吗?”我跃跃欲试,有点儿急不可耐。
赵妮娅袅娜地摆了下身子:“慌张什么,不急不急,慢慢来,等着‘猴子’上钩就是。”
“赵姐,这戏怎么个演法?”我向来谦逊,不懂不能装懂,该虚心求教该不耻下问的时候,还是要矮人一头的。
赵妮娅站到沙发边,柔软的小手搭在我的肩头:“这戏倒也不难,你我二我合唱一出周瑜打黄盖,一个演红脸,一个饰白脸,一攻一守,一张一弛,以假乱真,把‘猴子’搞得晕头转向误以为是,掉进咱们预先布下的套子里,即可下手捞银子了。”
“红脸?白脸?你是说咱俩还要化妆吗?”赵妮娅的话太深奥,我弄不清里面的针线。
“嗬嗬……吴黑生啊吴黑生,你小子傻得真可爱,可……可笑死我了。”赵妮娅笑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白脸、红脸各指一个角色,用不着涂脂抹粉的。所谓红脸,借指正直、忠义、正面派,所谓白脸借指阴险、奸诈、反面派,咱们各演当中的一个,才能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能把这戏演活了,才能弄假成真,诱敌上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十五 备战(上)
呀,原来经商是一门综合性学问,商人不但要熟读兵法,还需要雄厚、扎实的演技,而且要演得栩栩如生,出神入化,让每一名“观众”置身“戏”中,有身临其境之感,因“剧情”的变化而或疯狂,或恐怖,或悲伤流泪,或痛不欲生,或乐极生悲……一句话,喜怒哀乐。
“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可是赵姐,‘猴子’会死心塌地地上门找挨宰吗?”赵妮娅想玩姜太公钓鱼,想再演一出当代版的守株待兔,我感觉此法有些靠不住。
“嗬嗬,‘草船借箭’、‘空城计’都百无一漏,何况咱们这点小事呢。”赵妮娅收起笑声,“偷来的800吨天然胶一块都未出手,‘猴子’现在是食无甘味,夜不成眠,能不着急上火吗?如果800吨胶块交易成功,换成大把大把的钞票,他能一夜暴富,登上天堂;那些胶块是不能当钱花当饭吃的,一旦不能出手,甚至上边追查下来,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他的选择唯有地狱了——高的房梁矮的井,硬的钢刀软的绳,接纳他的除了这几样,还能有什么?”
“难道他就没有别的打算或者出路吗?”“猴子”英勇就义的结局我有些接受不了,恻隐之心蠢蠢而动。
“别没法子,如果失败,他只有死路一条了——因为,他选择了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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