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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无论是身体小有不适还是车辆延误日期,皆不是构成迟滞走货的主要因素;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赵妮娅话里有话,在她所言背后定是藏匿了什么不能公开的隐情。当然,这个故弄玄虚的隐情是赵妮娅苦思冥想几经孕育而来的,是她周密计划中的一部分,为的是制造一种水到渠成的悬念与巨石在顶的紧头,让“猴子”“荡胸生疑云”,自我惶恐。
“如果真是车辆的事情,那也好办,我可以派人在当地租几辆半挂车,运费嘛,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的。”“猴子”勉强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赵妮娅继续打她的攻坚牌:“哎哟,车辆是一方面原因,另外,公司的仓库还没有彻底腾出来。你说,这么多的胶块子,放哪儿搁哪儿呀,十间八间仓库是装不下的。到厂外去租赁仓库吧,一则来不及,二则其安全程度也难以让人放心呐。”
“猴子”反应挺快,赵妮娅的话刚一出口,他就给出了建议:“这……不妨把天然胶码成垛,买些蓬布搭在上面,阴天下雨也就不碍事了。”
“嗬,说得轻巧,200吨胶块子就占了你二三亩场地,那800吨天然胶还不得堆成山堆成岭的;惹要整个儿覆盖的话,少说也要十几万块钱的蓬布。”赵妮娅苦笑着。
“这……倒也是。”“猴子”停顿一下,“要不,弄点简易雨布遮挡一下?那样便宜多了,至多花五六千块吧。”
“那些简易雨布,质量无法保证,一旦透水,天然胶晾晒不干净,生产的橡胶制品全跟发面馒头似的,浑身鼓满汽泡泡——也就是说,产出的全是废品——那样以来,环球伟业还不得赔死啊!”
“雨布稍微漏点水不怕的,胶块可以晒干的。”“猴子”讨好地笑着,“况且,这些胶坨子从海水里打捞上来也是湿的呀!”
“是啊,虽然可以晾晒,但是胶块缝隙、褶皱间的水分是根本不可能彻底晾晒干净的。换而言之,这些天然胶暗藏巨大的隐患,只是一些次品,如果使用不当,很可能给环球伟业带来灭顶之灾。”
“……”听赵妮娅所说,“猴子”张口结舌,木在那儿。
八十 软硬兼施(下)
趁“猴子”低头犯难的时候,赵妮娅悄悄捅了捅我的屁股。“刷”!一股强大的电流掠过我敏感的神经,随即有激荡的热血灌注我的心房。我明白,赵妮娅的“白脸”要退场了,该是我这“红脸”登台的时候。可是,赵妮娅这丫头捅我那儿不好,非捅我屁股,激动得风华正茂的我六神无主七窍冒火心旌摇荡,老一阵子没有平静下来,险些误了大事。
“啊……啊……”我刻意欲言又止,做出一副调解状,替“猴子”打几句帮腔,“赵秘书,那么多胶块堆在场地上既要防雨又要防盗,也挺麻烦的,咱们是不是想想办法,尽量帮侯先生一下,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哎哟,小吴啊,作为公司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天然胶一下子拉回去,无处摆放的。”赵妮娅假意生气,白了我一眼。当然,这一眼必须要让“猴子”看到的,本来这戏就是演给他看的,他要看不到,这戏还演个啥劲?
敏锐的目光捕捉到赵妮娅的白眼,“猴子”感觉生意并未胎死腹中,还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转机,自己尚可背水一战,“是啊,赵秘书,咱们环球伟业那么大的公司,解决这点小事儿总还是有办法的吧?”
赵妮娅为难地说:“侯先生,不是我不想办法,的确是无计可施呀!”
“那……那总不能就这样耗下去吧,长此以往,岂不是把我毁了吗?”“猴子”几近哀求。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问题偏偏这样,我又能怎样?”赵妮娅一夫当关,不肯让出三迟华容道放曹操过去。
情急之下,“猴子”越来越没有路数,继而乱说一气:“合同是有时间约定的,如果长时间拖下去,恐怕不合适吧?”
“合同到期了不假,可我们也不能拉这么多货回去露天摆放呀!那不全成废物了吗?要不,环球伟业依合同赔付你3000元违约金,再不行,随便你诉诸法律了。”赵妮娅迟疑一番,表现出一点儿不满,“侯先生,环球伟业本着真诚态度与你合作,我们有困难时,你也要谅解一些,对不对?再说了,这200吨货发走后,你敢保证余下的600吨在两周内全部打捞、晾晒完毕,随后装车吗?”
“余下的600绝对在两周内晾晒干,全部装车!”“猴子”拍打着胸脯,差点儿指矢天日。
“猴子”如此信誓旦旦,可见赵妮娅早先分析得没错,800吨天然胶可能全部打捞上岸,且晾晒已毕。我暗笑:“猴子”这家伙太缺乏隐身能力,已把自己干净彻底地暴露在敌人的猛烈火力之下了。
“事情都到这份上,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就算我浑身是铁又能打出几颗钉子来?”赵妮娅双手一摊,摆出没辙的样子,“侯先生,要不这样,你看能不能联系到别的买家?”
“哎哟,我的赵秘书,您就别拿老实人开涮了,我是诚心诚意与你们合作的,咋还去找别的买家呢?”“猴子”讨饶了。
赵妮娅分析过,“猴子”是不会把天然胶转而卖给他人的,所以,今日才以此语相试。更重要的是,如果“猴子”胆敢把天然胶卖给他人,环球伟业只需一个举报电话便可把他送进监狱。
“是啊,赵秘书,相识一场,作为私交,咱们也要出手帮一下侯先生的。”我再一次登场扮演忠义之士。
“瞎罗嗦什么,侯先生又不是别人,能办到的我能袖手旁观吗?”戏剧渐入高潮,赵妮的脾气一步步升温,已至擦枪走火的临界状态。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立即装车发货呢?”火候到了,我的脾气也顺理成章地点燃,“乔老板不在现场,作为公司的第二领导,生杀予夺大权你亲自掌控着,你蛮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干一番的,何必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公司的新项目还只是一张蓝图,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察论证,所需款项尚不具体,怎么能因此而影响到天然胶的收购?天然胶方面虽然占用资金巨大,利润微薄,但毕竟其风险低,只要认真操作是可以稳抓稳打,有所收获的!”
“够了!”赵妮娅火冒三丈,拍了一巴掌茶几,“我说话的时候,你少插嘴。作为公司员工,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不服气地说:“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赵妮娅脸红脖子粗了:“吴黑生,我警告你,请不要公报私仇!你我之间的矛盾回公司之后再细细破解,何必在这儿与我顶着干,让别人笑话!”
我不依不饶地回应:“还是那句老话,你的做法太过保守,这样做会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好了,好了,有话慢慢说,不要伤和气嘛!”见我俩大动肝火,锋芒相对,“猴子”连忙劝架,“赵秘书,我听清楚了,你们不急于发货的原因,是担心巨额收购资金会影响到新项目的开工,对吧?”
“噢,侯先生,让你见笑了!”赵妮娅重重地叹息一声,“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旱地上打不得浮拍,的确,收购这么多的天然胶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公司新项目的工程进度。”
“我的看法与你截然不同,公司完全可以先完成天然胶的收购计划,暂且搁置新项目!”我冷冰冰地啐了一口。
“吴黑生,你个混蛋,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赵妮娅咆哮了,猛然奋身而起,端起茶杯狠狠地摔碎到地上。
“……”“猴子”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滚就滚,这样下去,环球伟业非毁在你手里不可!”我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转身说道,“乔总信任你,才把一切权力交给你的,你倒好,为了新项目却要终止收购天然胶——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吴经理……”“猴子”有些坐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追我,却又不能离开赵妮娅。
“嘭!”我气愤地一甩门,出了房间。
八十一 小庆(上)
“不要理他,随他的便吧!”身后是赵妮娅怒气未消的声音。
我快步走进电梯,不禁为刚才所表演的精彩一幕幕吃吃发笑。时机已到,我的愤怒离开,正好给“猴子”的行贿腾空儿。我已把赵妮娅的重要性表述得很透彻,机不可失,自以为精明的“猴子”绝不会放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先生,您这么高兴,今天一定是遇到大喜事了吧?”电梯小姐微笑着与我搭话。
“啊……喜事,喜事!”我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出了电梯,我来到大厦前面的花园里痛痛快快地透透气——头一次演戏太令人紧张,我身上已有汗水泠泠而出了。楼上,“猴子”与赵妮娅现在会干什么呢?定当是一番你争我让之后,“猴子” 委曲求全地妥协,赵妮娅志得意满地假意网开一面,做个顺水人情,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装车发货;明则便宜了“猴子”,暗则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的——如此,你好我好,实现双赢,皆大欢喜,共同富裕,多么完美啊!
大厦花园外面是人流汹涌的街道——“人流汹涌”?这词看着听着都别扭,容易产生歧义,还是改为“人潮汹涌”吧。花园外面是人潮汹涌的街道,人们熙熙而来,攘攘而往,都在或多或少地从事与商业有关的活动,只是巨细不一罢了;难道说,此间也夹杂了类似“红脸白脸”的游戏,也有诸如尔虞与我诈、明谋与暗取之类的心机?
“兔子王,走着瞧,明天要是还不抓紧归还骗我的那两万块钱,我他妈押你妹妹做小老婆!”花园铁墙外边一个黑瘦的男子嚷嚷着关掉手机,融入茫茫人海中。
这花花绿绿的人海,或闪现于斑驳的阳光里或模糊于高楼大厦的阴影间,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