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婵目瞪口呆,“天女?您怎么来了?”
女魃微微一笑,“实在当不起这个谢意,终究我没有帮上什么,是宗掌门请我来的,不过还是晚了,只怨我行踪不定,累得宗掌门遍寻数日,虽星夜兼程,到底无力回天,唯独庆幸的是,你的命,无碍了,这也好。”
湛明婵看着白瑢,“你……”
“杨安找过我,但是她上当了,法戒被调换了,我并非没留意,但那个时候啊……我就是抱了一线希望,去了。你家的主宅,封锁得比以往都严,还传出风声,说你和我勾结,一起杀害应家人什么的,我若是妄自找你,反而是害了你,若是不找你,又不知你到底如何。”
白瑢轻轻一笑,却掩盖不住脸色灰败,“我实在没办法了,也想过找无涯,但是无涯不在,雍寂拒绝与我合作,他说小事可以由着我,大事不行,姎妱不能出山,建议我来找女魃天女,说这地界毕竟是归无涯管,也只有和无涯交好的女魃天女,还能出手干涉一下,我抱了这念头去寻天女,我努力了,我尽全力了,但是明婵……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白瑢绝美的脸蛋突然一阵扭曲,她侧到一旁去,干呕了好几下。
“宗掌门也该休息了。”女魃善意地说,“法力再高,也毕竟凡人之躯,没了法器辅助,本又是强弩之末,这一趟寻我,更是耗费了不少元气,即便不顾虑自己,也该顾虑腹中的孩子。”
孩子?!
湛明婵惊了,“孩子?白瑢?你……”
突然醒悟过来,“雍寂?!是不是雍寂……”
“明婵,别激动。”白瑢微笑道,“是雍寂的。”
“火车上?”
“对。”
“他把你……”
“没关系的,明婵,你应该知道,我早就不是处女了,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当过有钱人的情妇,因为好玩,所以没关系的,这种事情,对我而言不算什么。”白瑢眨巴眨巴睫毛,“我倒是觉得,怀个孩子,是件蛮好玩的事情呢,我还真应该体验一下呢。”
湛明婵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相信白瑢是真的不在乎,但是和自己不一样,白瑢跟雍寂……白瑢跟雍寂?!
“对不起。”湛明婵说。
白瑢笑容明媚,“我宁愿你说一万次‘对不起’,我也不要自己对你说一次‘对不起’,刚刚我对你说了一次,有这一次,我已铸成终生之悔痛了。”
湛明婵低下头,她沉默了一下,拉起白瑢的手——第一次,她主动,真心地拉住白瑢的手。
“其实……其实也挺好的,管那男的如何呢,总之我们都要当妈妈了。”湛明婵提起这件事情,就禁不住骄傲,那些个悲伤啊,愧疚啊,全都一扫而空,有的只是满满喜悦,“啊呀,就这样离开家,那半只袜子还没带出来呢。”
白瑢抬头,笑容依旧明媚,目光专注。
“明婵,你说什么?”
她轻轻道。
湛明婵拍着白瑢的手——好像大嫂当初拍着她的手,安慰她,哄着她一样,湛明婵感觉这样子,自己也是个大人了,更像一个当妈妈的了。
“我也怀孕了,不瞒着你了,你被雍寂那什么的时候,我和无涯……也是在火车上……我回来后不见了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和雍寂发生了什么,无涯说你不会有事,我当时有点累……”
“你就和他做了?”白瑢微笑,说道。
湛明婵嗯了一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筝儿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
“小筝儿?”白瑢喃喃道。
第一次,看到白瑢如此失神。
“对,我给孩子取得名字,因为我想要个女孩,所以就取名湛蓝筝,小名就是小筝儿了。” 湛明婵高兴地喋喋不休着,“我好笨啊,八月和九月的例假都没来,我竟然都没发现,后来在受刑的时候,湛明菲发现了,她恨极了,她的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没的,哎,白瑢,是不是你做的?”
白瑢微笑,“啊,是,那孩子不能让她生,我用了勾魂,所以雍寂也是以这个理由,要我偿还他呢。”
“雍寂?难道湛明菲的孩子,是雍寂的?!”湛明婵惊了,“天呐……”
白瑢,你要了雍寂和湛明菲孩子的命,如今,你却又怀了雍寂的孩子。
这到底该怎么看待呢?
白瑢说:“然后呢?明婵?你的宝宝呢?湛明菲对你做了什么?”
湛明婵一提起宝宝,就把其它的都无视了,“哦,湛明菲气急败坏,让傀儡用木棒打我的肚子,我当时好怕,好怕,我都恨不得给她跪下,求她放过我的孩子,我感到血流了好多,还有一个血块吧,我晕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明嫣叫来了我爸爸,我爸爸把我给救走了,不过最幸运的是,我的孩子保住了!”
湛明婵激动地说:“孩子保住了,而且我爸爸同意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家里的人都默许我把孩子生下来了,废去我功力的时候,也用了保命的药,保住了我的宝宝,我真是太高兴了,白瑢,虽然我和你不再一样,我不能使用法术了,我不是掌门,我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个普通人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啊,其实现在,我们又一样了,我们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呢,而且,我们的孩子,可能要生在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时。”
“明婵。”白瑢轻轻仰着明媚的脸庞,眼眶内,闪闪发亮,晶莹到几乎溢出,“你签字认罪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你都认了?”
湛明婵说:“也不算太过莫须有吧,但是温泉的事情,还有出卖湛家,我可没做过啊,不过我都认了,为了宝宝啊,要不然,被没完没了地刑求下去,宝宝可怎么办?反正我想了,只要能保住孩子,就只有认罪,认了,我父亲高兴了,自然就答应我了,这么一条生路,他还是会放给我的,我二表叔那边,也就不会逼迫我了,反正我认罪,我不是掌门了,他也就不会加害我的孩子了。”
湛明婵双手抚摸着肚子,“孩子保住了,对我而言,值回一切,而一切,也都不值得拿我孩子的命来换,我只要小筝儿好好生下来,掌门,法杖,功力,权势,谁要,谁就拿去吧,把孩子留给我就好了。”
她微笑,“白瑢,你也和我一样要当妈妈了,你……白瑢?”
白瑢低下了头,她跪在床边,紧紧地低着头。
“白瑢?”湛明婵莫名其妙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瑢窈窕的身躯在颤抖,“明婵!”
她猛地抬头,眼睛内更加晶莹,“你竟……有孩子了……你的孩子……保住了啊……”
“对啊,我真的很庆幸,这是整件不幸的事情中,唯一的,幸运而美好的事情,是奇迹。”湛明婵真挚地说,“白瑢,你也要好好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无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无论这孩子是因何而来到我们的怀里,来到这世上,但是生命的缔造与延续,都是最值得祝福的。”
白瑢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柔荑,缓缓,攥成铁拳。
“女魃天女,湛掌门说的话,您可都听见了?”白瑢轻轻问道。
女魃只青衣袖一挥,冷哼而背转身躯。
湛明婵茫然,“到底怎么了?是为了……我被废黜的事情吗?白瑢?你怎么了?”
白瑢一点点,仰起脸。
她望着湛明婵,她嘴角上翘。
白瑢的睫毛,长而密,白瑢的眸子,清而亮。
长在了一张似乎天生,就只会微笑的脸蛋上。
睫毛忽闪,两行泪水,涌出清亮的眸子,缓缓划过了依旧明媚微笑的脸庞。
白瑢哭了。
湛明婵震惊地想:
白瑢哭过吗?
没有,记忆中,从未有过,似乎她只会用气死人不偿命的那张嘴巴去贬低去刻薄,去微笑,明媚的样子,几度让自己恨不得抽死她。
一巴掌抽去她的笑容,看她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眼泪。
湛明婵几次这么想着。
能抽人的手,离白瑢要远一点。
白瑢从没有哭过。
现在她哭了。
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顺着白瑢精致的下巴,点滴坠落。
“怎么了?”湛明婵问她,“白瑢?出了什么事情?”
白瑢流着泪微笑,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好好歇着吧,我最爱的明婵。”
她柔和地说。
公道,我不需要,我只要那些欺负你的人——
死。
白瑢越过屏风,一室青烟乱飘,此间罕见地有点乌烟瘴气了,叶子香浓郁到呛鼻,无涯立在中央,一动不动。
白瑢微笑道:“无涯,你喜欢说,不喜欢做,我配合你,这一回,你去说吧,至于做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无涯低声说:“你准备如何?”
白瑢笑道:“若是您跟阎王爷关系不错,就提前打声招呼,让他多派点索魂的鬼差吧,鬼差得是有点级别的,玄黄界的人,个个高手呢。”
“你的法戒在湛家人的手里。”无涯说。
白瑢道:“我不指望您帮我取回来。”
雍寂在门口吹了个口哨,闲闲道:“我帮你取回来吧,我的小白瑢?我儿子的亲妈?嗯?”
白瑢微笑,“喏,真乖,去吧,我等着你。”
雍寂似笑非笑看着无涯,“呦,这回要拦我吗?”
无涯动了。
他看也不看雍寂,更不看白瑢,只走向了屏风,恰好女魃转了出来,瞥了他一眼,“阿无,你良心何在?!”
挥袖而去。
湛明婵不见了后,湛修慈一直感到不安。
暴风雨前的不宁静。
湛明儒当即要拉响警报,寻回妹妹,湛修慈阻止了。
“是一个混蛋带走了她。”湛修慈说道。
“哪个混蛋?”湛明儒追问。
湛修慈说:“和我一样的。”
湛明儒一怔,湛修慈又说:“你妹妹现在非常安全。”
沉默半晌,湛修慈道:“明儒,去把主宅的警戒提到最高,通知音然躲到齐家密室中去,让明嫣立刻到我身边来,让你表婶……到你母亲那里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