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孤哲无法反驳纳罗,因为他也这样认为。
“我有信心,在一个月之内以合理合法的方式把十万元变成千万元,我要亲手再现您过去的神话……”
“……”
独孤哲咬紧了牙关。
他很想知道纳罗下面会说什么,提出怎样的方案,但是他不想流露自己的心情。
“听说这里的罪犯只要交纳一亿,就可以减刑一年。通常而言,无期徒刑的自然期限是二十年,如果当做一个周期的话,要想把老人家的刑期变为‘零’,需要的金额大约是20亿……”
纳罗弯着腰,注视着咬紧牙关瞪着自己的独孤哲。
望着独孤哲颤抖的眼神,纳罗继续说道:
“只要您把高利贷技术传授给我,我一定在出狱后一年之内带着20亿来救您出狱。当然这要等到我出狱的时候,也就是五年之后,不过,您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您要不要考虑考虑?”
“神……神经病!”
独孤哲把视线转向旁边。
“如果我真的掌握什么‘高利贷技术’,还会这么大年纪蹲监狱,过着清贫如洗的无期囚犯的生活吗?”
“那是因为您掌握的是日本帝国主义时期的旧式金融技术,没能跟随时代的步伐及时做出改变。”
“……”
“不过您的技术直到现在仍然是个神话,只要再稍微浇上点儿油……连小学门槛都没进过的老人家和首尔大学的首席毕业生、数字天才,面对同样的‘技术’,却可能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模式。”
“你……调查过我?”
“‘调查’是孕育‘记忆力’的母亲,如果只能记住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就是‘废物记忆’了。”
独孤哲板起脸孔,注视着纳罗。
直到这时,他才相信连身家学历都摸得门儿清的纳罗真是为了见到自己才不惜动用“后台”,转到了国成监狱。
50年来,他的心里只装着金钱,过着粗鄙的生活,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承认纳罗了。
“这小子……看来真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散发出钱的味道……他的心狠手辣似乎也远胜于我,渗透出血腥的气息……”
“我们的交易继续吧?”
独孤哲正在用勺子舀汤,听见面前传来一个声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危险的交易(5)
果然是金纳罗。
至少在吃饭时间,他想安安静静地度过,然而金纳罗却是片刻也不肯放过他。
“哪怕是狗在吃食呢,也不应该打扰吧,何况是人……”
纳罗似乎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用稀薄的大酱汤,又叫“粪汤”的东西泡了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好吧!在你出狱之前的五年时间里,我把‘高利贷秘诀’统统倒进你的脑子里!”
纳罗停下手里的勺子,望着独孤哲。
“你的脑子好使,我教你一样,你就能明白十样……甚至百样。”
“当然了。”
“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同样是‘技术’,我这个笨头笨脑的家伙用着就是狗屎,你这个脑子抹油,转得飞快的家伙用起来足以发动核战争,甚至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见独孤哲承认了自己的提议,纳罗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是,他不知道独孤哲究竟要说什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过,我在这五年里拼命教你赚钱的技术,将来如果你出狱以后逃之夭夭,那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我是关在监牢里的无期囚犯,又不能砸碎监狱大门出去追你,砍掉你的脑袋,不是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我在出狱之前会把我的‘生命’交给您,这样总行了吧?”
“出狱之前把你的生命交给我?”
“我把我的性命交到您手里做担保,然后再出狱。如果我在学过高利贷技术出狱之后……在一年之内根本没有努力营救您出狱,或者连面也见不到,您可以杀死我。您想想吧。”
“……”
纳罗充满自信地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独孤哲望着纳罗的背影,脑子里愈加混乱了。
独孤哲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还是无法理解纳罗说过的那句话。
到了深夜,他仍然在想这个问题,难以入眠。
“你在出狱之前,怎样才能把生命留给监狱里的我呢?”
他对侧身躺在自己身后,准备入睡的纳罗说道:
“我曾经拿无数的担保物做交易,但是还从来没听说监狱里也能有担保物……”
“只要制作一个就行了。”
纳罗的回答太简单了,独孤哲反而更加好奇了。
“制作一个就行了?这也是来自什么‘数学理论’的法则吗?”“毕达哥拉斯曾经尝试着融合几何学和代数学,他的学问里就有‘归巢数’的说法。所有的数字千变万化,最终都会止于‘停数’。”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臭小子?”
纳罗又在胡说八道些他听不懂的东西,独孤哲感到不胜其烦。
“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这些复杂的理论,你就说得简单点儿,出狱之前怎样把你的性命交给我做担保啊?”
“我现在就开始制作担保物。”
“妈的,浑蛋!”
独孤哲似乎忍无可忍了,猛地坐起身来。
他毫不理会在狭窄的牢房里睡觉的其他囚犯,高声喊道:
“到底怎么做?你这个讨厌的家伙!”
纳罗也跟着独孤哲坐了起来。
“您知道马容达吗?”
“马……马容达,那不是我们监狱里最有名的家伙吗?新木浦派的头目,马容达!”
“我要把……马容达这小子变成废物!”
“……”
看金纳罗严肃认真的神色,独孤哲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如果这是真话,只能说明坐在面前的这个年轻家伙在本质上是……
“这个……金纳罗,你这个小子,看来真的是个神——经——病!”
集合杀人(1)
去年冬天,独孤哲曾经和新木浦派头目马容达在同一间牢房生活过一段时间。
监狱方面为了管理方便,通常会把黑社会成员安排在同一间牢房,但是去年冬天囚犯人数激增,无奈之下只好把马容达安排到了独孤哲的牢房。
当时马容达正面临着重要的审讯,狱监们觉得他不可能惹出什么大乱子,也就没有特别对他留意。
马容达身材魁梧,拳头犹如小孩子的脑袋,这在全国都很出名。他的目光就像禽兽,如果没有过人的胆量,恐怕都不敢正视他的目光。他不但有着强有力的拳头,据说他的刀法也很了不起,是个出了名的刽子手,像苗条女人大腿那么粗的胳膊上留下了无数的刀疤。
他身后的大黑熊文身也和他的形象很搭配,独孤哲感觉到了窒息般的恐惧。
不过,独孤哲发现和马容达同时换房间的那个手下举止怪异。寒冬腊月,他却把浸了水的毛巾拧成一团,挂在窗前。
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原因。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呢?”
生活在冰冷的牢房里,常常都是寒冷的。每到早晨,身体就格外慵懒。马容达舒展着身体,望着窗外正在下雪,不由得板起了脸孔。
“看来牢房里的日子是倒着过的啊……立春过去多长时间了……可是……天气还是这么冷,真他妈的!”
神情僵硬的马容达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享受着悠闲的上午时光。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
地面上有个奇怪的东西,那是用饭粒捏成的猪头。
“喂,春培。”
“是,大哥!”
马容达的手下春培长得像黄鼠狼,他低着头,大声应道。
“后天……是不是我上法庭的日子?”
“对,大哥……”
“这次审判至关重要,关系到我的脑袋会不会落地……可是我面前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啊?”
马容达用留着毛茸茸胡须的下巴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米粒猪头。
春培笑了笑,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监狱里的兄弟们向神灵祈祷,希望大哥在二审中有好结果,每人凑一勺饭,用饭粒捏成了这个象征诚意的猪头。”
马容达冷笑着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猪头。
猪头有他的半个拳头那么大。
“这……是什么意思?每个人凑一勺饭,捏出这个用来祭祀神灵的猪头,是吗?”
“是的,大哥。”
听到春培充满自信的回答,马容达把饭粒猪头朝他脸上踢了过去。
“你们这些混账!为什么要捏成猪头,哦?”
“大……大哥。”
“为什么不捏牛头,或者大大的猪头,为什么只是这么个小小的猪头?嗯?为什么是猪头?”
春培脸色煞白,开始责怪起包括独孤哲在内的其他囚犯。
“是啊,你们这些浑蛋!我不是让你们每人舀一勺饭,做得大点儿的猪头吗?”
牢房里的囚犯们听到春培严厉的责备,没有人敢吭声。
他们都知道黑社会团伙有多么可怕。
只有前不久刚刚关进来的通奸犯李泰旭皱起眉头,发起了牢骚:
“其实我们根本没饭吃……可还是听你的话,每人舀出一口饭了,再想要更多就很难办到了。”
坐在旁边的独孤哲在心里嘲笑他。
李泰旭是因为通奸而关进监狱的,不可能了解强盗们的特点,所以才敢信口开河的,但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很惨重。
独孤哲的猜测没有错。
“什么?你这个兔崽子!”
马容达愤怒地打开了窗户。
直到这时候,独孤哲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数九寒天里把浸过水的毛巾拧成团,挂在窗外了。
毛巾被刺骨的寒风吹了整整一夜,早就变成了“麻花”似的坚硬“棍棒”,用冰冻的“麻花”打人,没有人能安然无恙。
而且,马容达使出浑身的力气殴打李泰旭,毫不留情。
“献出一勺饭,你肚子里的肠子就会粘到一块儿吗?你这个不懂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