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辛凯把话题引到企业改革上来：“老同学，你对华阳企业改革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憋象眼是吧？你知道我整天在阎王爷管的地界转悠，暗无天日，岂知时局之变化。你有什么高见，不妨赐教。”
“既然你这个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果我说的在理，说到点子上，对老同学的心情，老同学莫当耳旁风，没事的时候也琢磨琢磨，不要低着头拉磨，小心到头来挨一磨杆。如果我说的使你倒胃，你就当我说笑话，也别往心里去。从种种迹象表明，华阳的企业改革的信号已经打响，用领导的话说，势在必行，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应该关心的是改革的方针政策。老同学一定注意媒体的宣传动向，改革国企，鼓励私企，话虽简单，可意义深远。国企怎么改革？国退民进，抓大放小。很明确，国家只抓命脉企业，也就是国家直属企业保住，其余的都放开，华阳的九条龙，雷声大雨点稀，有其名无其实，在国家的企业名单里，名不见经传，充其量属于地方企业的小疙瘩，无疑是国退民进的对象。看来，老同学的铁饭碗早晚要丢，也必然面对命运的抉择。当然，人有一技之长，不怕天老地荒，以老同学的才干，当然不必闻之悲观，也不必未雨绸缪，因为对于满腹经纶的钟矿，自有天生吾才必有用的信心，你的从容使我想到一位诗人的豪迈：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喝酒。”辛凯感慨一番，举杯相邀，共饮一杯。
“辛局，明劝不行，绕着弯来劝，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何必枉费心机。不过，你对华阳的企业改革的动向分析的十分透彻，使我茅塞顿开，我就接着你的话说下去。华阳企业改革最大的难题在于县委王书记是否舍得九龙，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九条龙，是他头上耀眼的光环，曾经名闻遐迩，尽管大都经营惨淡，犹如鸡肋，丢只可惜，食之无味，必定是金玉其外的招牌，可是据张总所言，王书记高瞻远瞩，顺应企业改革的潮流，不但忍痛割爱，而且要先拿黑龙开刀，并作为全县企业改革试点。你我都知道，黑龙张总和王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拿象棋的子粒形容，王书记是运筹帷幄的元帅，张总就是冲锋陷阵的大车，王书记的态度一变，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九龙都豁出去，张总肯定摇身一变，成为企业改革的急先锋，正如你的判断，黑龙集团早晚姓张，到那时候，我不想跳槽也的跳槽。不过，也只有到那时候，我才能名正言顺重新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话就有点长，时不待人啊！你应该明白，时间就是金钱，刘总不可能为你延长投产时间。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能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这也是刘总三顾的时限，从现在开始，闲话少叙，只有一个主题：喝酒。”
三人共同举起杯，咣地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
钟天祥醉醺醺回到家，妻子李兰英一脸的不高兴。这位绝对的内当家，尽管丈夫提前请假，可面对丈夫醉鬼一个，自然打破沙锅——｛紊｝问到底。她为丈夫煮了一碗莲子羹，就像伺候孩子一样，一勺一勺的喂，身醉而大脑清醒的钟天祥，知道这种温存过后，定是严厉的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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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慕的高素质的国家干部，亏你想得出来，你说我这煤黑子谁稀罕？即使我不怕狐狸精的臊气，人家还怕我脏兮兮呢，你别疑神疑鬼的，弄得我成天提心吊胆。”
“不是我疑神疑鬼，是时代变了，很多人都变得不要脸了，说实话，到底谁请你？”
“只有辛凯那小子请客，我才喝成这样。”
“撒谎不是，辛凯请客，什么时候少过我？肯定还有别人，是一个你们不愿让我见到的人。”
“富龙煤矿的刘总。”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破烂王？不会是挖你的吧？”
“不愧是公安干警，什么事也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刘总公司马上投产，聘请我为富龙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完成定额指标，年薪十万，超额再得奖金，怎么样？”
“你答应了？”妻子感到很突然，也感到很震惊。
“没向老婆请示，我哪敢做出如此重大决定，不知老婆有何见教？”
“二分钱买个茶壶，就是嘴好。你甭绕着弯耍我，你是不是满口答应了人家，然后回到家里整景？”
“这个家不是你说了算吗？吓死我也不敢先斩后奏。”
“我主内，你主外，早已成为既定事实，你以为自己是一盏省油的灯，看似把家里的大权交给了我，事实你是逃避责任，这里里外外，吃喝邋遢睡，你是一点不操心，可我为了手中一点权力，不得不张张罗罗，哪像一个国家干部，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如果你真的有良心，这么大的事跟老婆商量，我就发表自己的看法，仅供参考。首先，年薪十万，够你在黑龙煤矿挣四五年的，何况不止十万，条件蛮够优惠；其次，牛后变成鸡头，从此农奴把深翻，我都替你高兴。鉴于这两种考虑，我倾向于跳槽，只是担心富龙能否长远，一旦富龙好景不长，你可是自毁前程。”
“老婆的最高指示，让我悟出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寓意。如果不丢国家的铁饭碗，又能挣到私企的高薪，鱼和熊掌兼得，也许满足你的两全其美。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决不能好事占尽，幸运和风险并存，有得必有舍，这才合乎常理。既然选择高薪，就必须承担风险，哪怕明天我应聘，后天被人甩了，也不能后悔。”
“我要的就是两全其美。如果你停职留薪，然后受聘于富龙，岂不鱼和熊掌兼得。”
“你自以为聪明，我看你是小聪明，定义不够确切，应该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在富龙用人之际，我提出停薪留职，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张总能容我逍遥自在？要么老守田园，对外面的精彩世界视而不见；要么辞职炒鱿鱼，让张总为之震惊，黑龙集团为之哗然，两者必选其一。”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黑龙煤矿高管，职业道德高于一切，企业责任重如泰山，我当然不为金钱所迷惑。”
“听你这话，怎么感觉喝凉水塞牙那么别扭。这种大话空话回到家里也敢说？你呀，装什么清高，黑龙煤矿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你能扛起多大的责任？你以为是谁呀？黑龙集团下属三个企业，张德先一肩挑，什么时候考虑重用你来？将来也不会。不是我揭你的疮疤，这么多年，你就像一个二窝子猪，被人拨在圈外，受尽了窝囊气，还舔脸装什么大伯子，你是不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呀？请你记住我的话，宁为鸡头，不为牛后。”
“你不知道，刘总如果就是挖我一个也就罢了，可是他的目标是黑龙煤矿所有的人才，如果他的阴谋得逞，黑龙煤矿将面临一场人才枯竭的灾难。我必定在黑龙煤矿工作十几年，抛开责任的高度，抛开个人恩恩怨怨，感情也过不去，我不能和黑龙煤矿的竞争对手并肩战斗，甚至充当打败黑龙煤矿的罪魁祸首，如果我这么做了，我的同事工友怎么看？肯定骂我背信弃义，张总我可以不在乎，那些多年的同事和工友，我能不在乎吗？”
“所以你犹豫不决。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动不动说我头发长见识短，可你这位自诩的大丈夫，却是一副妇人心肠。自古至今做大事的人，绝不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瞻前顾后，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坏脑袋，如此不成器的城府，还自不量力扒望总经理的位子，连我都失去信心。”
“对一个事的分析判断，聪明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精明的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而高明的人，才能洞察秋毫，抓住实质。刘总用人急不可耐，张总用人心胸狭窄，我拖着刘总，目的是抬高身价，同时逼着张总向我摊牌。刘总三顾茅庐，我到富龙才能身份显赫，张总摊牌，我才能顺水推舟，避掉背信弃义之嫌，如此城府，你能探到底吗？”
“这么说，我确实小看了你这个煤黑子，当个总经理绰绰有余。”
“你对刘总有何看法？”
“俗话说得好，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也不给窝囊废当祖宗。当你说出刘总聘你的消息，我十分震惊，既羡慕优惠条件，又为你忧虑重重。你说丢掉铁饭碗，和一个捡破烂的暴发户一个锅里抡马勺，一旦看走了眼，后悔都来不及。但是现在，我相信老公的判断力，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力，就凭他思贤若可，慧眼识珠，为了人才又敢出血，如此大器，也不是土老帽一个，老公可以在他的公司大展宏图。”
“你到挺自信，在自己身上用了个更字，说出来一点都不心虚，我看底气不足。其实，知我者辛凯也。”
“辛凯？他和刘总什么关系？”
“常言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刘总这人不简单，表面上看，大老粗一个，可说话办事，有条不紊，他敢站出来涉足煤矿，挑战黑龙张总，足以证明他的胆识和气魄。你问辛凯和刘总什么关系，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完全是朋友关系。不但辛凯，还有罗副县长，以及许多不为人知，十分隐秘的诸多朋友。红顶商人胡雪岩的故事你清楚吧？官商同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看好富龙，不是刘总的魅力，而是那张大伞的吸引力。”
“既然你已经决定辞职应聘，下一步怎么走？”
“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我？你又耍我是吧？你说我能干啥？”
“把这个隐秘的消息传播出去，马上逼张总摊牌。”
“这个难不倒我，明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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