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该害怕什么。”
我听着远方呼啸的,犀利的,像是哀鸣的风回答说:“这里不是幽灵最聚集的所在吗,你能看到他们,不是该害怕吗?”
“我习惯了。”他淡淡的说,淡的就像风,就像云,就像皇宫里面的人提及阴谋时的神情。
穿过层层叠叠的形状各异的门,层层叠叠的各色各样的眼神,层层叠叠的各种诡异的阴谋,终于到达了皇帝的书房,随着宫人的一阵短促的,尖锐的“跪”的叫声里。
皇帝大人姗姗来迟。
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膝盖。明明是自己叫我来的,居然迟到,还迟到的好像理所应当,这个皇帝还真是任性。
“都起来吧。”声音平缓而低沉,像是大提琴一样的浑厚而优美。
我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又随后低下,我记得我们的古代是不能随便看圣上的容颜的,那是属于大不敬,弄不好要满门抄斩。虽然这不是中国的古代,但历史都是重复的,没有不唯我的皇帝,没有不在别人的脊背上寻找尊严的掌权者。
皇帝很爽朗地笑笑,他说:“倒不知什么时候,连你也懂得规矩了。倒是这张脸是越发的好看了。”这语气,十足就是一个老□,但是皇帝本人长得一点都不猥琐,甚至可以说很威仪,虎目,剑眉,天庭饱满的额头,英挺的鼻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美男子。
“皇帝大人还是一样的爱开玩笑。”明真不着痕迹地把我拉到他的身后,对皇帝说。
“哦,真太医也来了。”皇帝热络起来。
“您把羡鸳叫来到底有什么事呢?不会只是为了看看他是不是变美了吧?”居然会用这样的口气对皇帝说话,我吓了一跳,但是发现明真脸上没什么异样,而皇帝脸上没什么不悦,才放下心。
“朕是为了谢谢为我找回了四皇子。”皇帝又回到了原来的威仪,坐到了原来的皇位上。那种气质让我觉得刚刚那个调戏我的人,仿佛不是他一样。
“可是我……”明明没有救过他。话到嘴边被明真拦住,向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出来,“可是我何德何能,竟然让皇帝大人亲自接待。”
“可是你找到我,自是没错的。”那么熟悉的声音,那么了然的神情,那么干净的眼神,都是我明明早就映入脑里的,可偏偏是那么陌生的。
衍砚。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以这样的身份在这里?
四皇子――这个身份,已经不会让我震惊了,即使拥有这个身份的人是衍砚也一样。
仿佛习惯了被某个人欺骗,而后,被这个欺骗成了生活里某个隐藏的旋律,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生活,却也不会因为它的消失而使生活产生多大改变。
“那么谢谢四皇子的赏赐了。”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一样,我向他缓缓下跪。他高高在上,我低低在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我以为,他不会怎么样的,甚至应该是连一点悲伤的表情都不会有的,可是我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撕心裂肺的哀伤的神情。我的心突然钝痛了下,怎么会呢,生活在这里的人,怎么会懂得悲伤。
“那么,就上前听封。”皇帝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像是某只在黑夜里蛰伏的野兽,在某个虚晃的瞬间,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皇帝也许不如我想像,甚至是传闻里的无能。我想。
“封羡鸳为皇太傅,专伺四皇子诗书。”我猛然抬头,看到的是衍砚带笑的眼。这让我觉得是场阴谋,可我又无法反驳什么,下这个命令的人,是这个国家最强大的人,而于这个命令关系最多的人,是我无法拒绝的人。
所以……
“谢谢陛下,草民接旨。”明明是短短的几个字,却偏偏规定了我以后会有的命运。
拥有一般人所没有权势,金钱,地位,可偏偏没有一般人有的快乐。可是,我偏偏没办法做什么来改变他。
有时候,无奈就是命运的代名词。
是锦
干一行爱一行,这不知道是那位劳动模范说出来的名言警句。以前我可以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老鸨,但现在我可是是皇子的老师,弄不好是要杀头的。而我虽然是个文科生,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混混考试还行,但是教授学生就有很大问题了。
所以我把自己的疑问告诉明真,但是明真倒是不以为意,他说:“因为你的学生是衍砚,所以不用担心。”这样敷衍的话居然会从明真嘴里说出,真是不敢想像。
但是想想也对,莫非衍砚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教授的吗?这样想想也就释然了。但是基本功还是要做的,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就不好了,我这个师傅,连一句象样的文也说不出来,岂不丢脸。
但我又再想,唐诗宋词我虽不精通,但也算是熟悉,再说,那些穿越过去的男主,女主们,不是个个靠老李老杜成了大文豪,大诗人吗?我也不想成为什么文豪诗人,只是希望依靠他们过过关而已。
但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人。
让一个小侍女模样的人把我带去图书馆,我以为了解一个国家最好的地方其实是市井,可是现在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只好在书面上寻找线索。
那个侍女走在前面,不时地停一停,停一停之后看看我,看看我之后脸红,脸红后飞快的向前走,这个……。这个情况我可以理解。
所以当可以看见藏书楼巨大的匾额的时候,我对那个姑娘说:“谢谢了,带到这里就可以了。”她的脸突然很红。然后就向那里走了过去。我确实受不了一个同性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喊住了我,很大声的:“站住。”我被吓了一跳。
看着后面小女孩红扑扑的脸,突然觉得真是可爱啊。然后就问她:“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脸“轰”的一下更红了:“你,你是谁?看你的衣服是皇子的老师,是哪个皇子呢?”我看着自己的衣服,这是今天早上宫人们送来的。像是一般读书人的儒服,有着过大的袖子,长长的下摆,很是飘逸,最显眼的还属肩上类似于绶带的东西,修的很精致,也很华丽。
因为现在是皇子的师傅,我也不可能再回到寻梦楼里,所以就在皇宫里住下了。
早上在吃饭的时候还寥落了一会儿,很不习惯啊。
“哦,我啊,是四皇子的老师,皇帝大人新任命的。”我解释。
“怪不得我不认得你。”小女孩很高兴地说。
“那姑娘,在下现在可以去了吗。”我戏谑地问道。
她扭扭捏捏地回答道:“你去吧,还有别叫我姑娘,我叫稣瑜。”
“稣瑜,是个很美妙的名字呢。”我笑着回答。
告别了她,我匆匆向藏书楼走去。
整个藏书楼可以说是戒备森严,时不时突然会出现的装备精良的御林军,还有四周围站着的卫兵。不过是一个图书馆,有必要弄成这个样子吗?
来到门口。卫兵看了看我的绶带,就放行了。推开折扇厚重的门,门轴转动着,“吱”的一声,恒长的。是古远的声音。
回音像是回忆一样,在并不空旷的藏书楼里回响,寥远而又寂静,像是某些绵绸的丝线一样,缠绕着,回转着,缠绵着。
本来不是很重的脚步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
我走到一个书架下,随随便便地抽出一本书,因为力气太大了所以连带的,把灰尘抽了出来,四周围都是飞灰和霉变的味道。
我咳嗽了起来。
一次次咳嗽又把更多的灰吸尽了肺里,就像是个恶性循环一样。
一只白净的手帮我驱赶走四散的灰尘,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被他驱赶的灰尘没有再聚集,而是四下散开。
他抚摸着我的背,为我顺了顺我的气,而后很关切地问我:“怎么样,还好吗?”
我点点头,回答说:“谢谢,好多了。”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说呢,比我高一个头,大概有一米八十左右吧,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任由一头长发随意的散下,却一点也不显得零乱,仿佛想一条黑色的瀑布一样。脸是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显得不怎么红润的嘴唇,但是眼睛却是不常见的鹰目,使他显得异常英气,而且,眼神里有止不住的威严,仿佛君临天下的气势。而这种气势,使我宁可相信这个人是皇帝。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他问我,和熙的声音,像是某种午夜飞行的蝴蝶的身影,翩跹而柔软。我突然这样想着,他该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在这。”我避开了这个问题,而把问题踢给了他。
“我吗?和你的目的差不多吧。”他笑笑。明明是这么温柔的笑,却因为他的那双眼睛而显得有些危险。我不知不觉地退了一步,而这退了一步的后果就是我的后脑勺撞到了书架。
“呵呵。”美人不知不觉浅笑了出来,这个笑很干净,没有参杂一点杂志,而且眼睛里都是浓浓的笑意。他替我揉了揉头,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仿佛已经习惯了一样。
“嗯,谢谢,不疼了。”我果然还是不习惯人家这么接近。
“是吗?”他收回了手,然后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随意地翻了翻书,而后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
“是锦,我叫是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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