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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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吟-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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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灿早就掌握了韩冷的心理,他知道韩冷不敢发作,他故意要颠对一下。不为什么,只是平衡自己的心态,让自己舒服点。

  小祥见到此状心中暗喜,真的,阿灿确实是自己的知已,他们甚至不用动作,不用眼神,就心领神会想到一起了。好兄弟!

  小祥笑盈盈迎了上去,现在的这种笑法,是会意后舒心的笑。

  小祥说:韩干要我做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如果我不能做到的,就不能怪我了。

  遇到这两个死鬼的轮番轰炸,韩冷很不是滋味,他可以毫无理由的打人,但是他不能毫无理由地到其他干部管理的监号里来打人。他也清楚这次进号来的目的,不是来打人,而是来学赌技,谁叫自己牌技差手风背,一晚上输上千元。这还不是一晚两晚,现在一沾到就输,霉起冬瓜灰了。至于不是滋味也好,不舒服也好,只能暂放一边了,一切向钱看。

  韩冷恨恨地说:你先表演给我看,我看好后再说。

  小祥说道:韩干看得起我,我只有献丑了,韩干,请坐请坐。然后象店小二一样吆喝一声:绣墩伺候。

  这是我入狱以来第一次看见小祥有这样旺的精神,有这样高的兴趣,完全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一只软墩送到韩冷的脚下,一只肮脏杯子装的自来水同样递在韩冷的面前。

  韩冷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杯水,又看了看端这杯水的警卫董志,一脸傻呼呼的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韩干一挥手把杯子打翻,说,你们是不是要这样伺候我。

  这手是阿灿安排的,水喝不喝不要紧,打翻在地更无所谓,只要把干部惹怒就是胜利。阿灿舒心地笑了,其他犯人也露出难得的笑。

  表演开始。

  韩冷先是和小祥发五张,总是输多赢少,即使赢,也是小祥故意放水的。当然,他们是赌着玩的,韩冷不可能拿钱输给小祥,小祥也不敢赢韩冷的钱。接下来,小祥给韩冷露了一手。

  小祥从新牌里选出十三张牌,A到K,然后交给韩冷,韩冷将这十三张牌洗了又洗,岔了又岔,然后问小祥:第五张是什么?

  我有点担心小祥回答不出来,因为韩冷把牌洗得太转了,再是计算机脑袋,也难以应付。

  唔,好象是张八。

  那样八?

  红桃八。

  韩冷翻开一看,果然是红桃八。

  神了,再猜第二张,猜对。第三张,又猜对。接下去的几张,张张猜对。

  韩冷不得不信服这个其貌不扬的酸菜。

  再换个方式,上半铺牌,发五张,你给你自己发筒花顺,给我发四条A。

  仍然是小祥洗牌韩冷抬牌。

  韩冷的双眼直盯着小祥发牌的手,距离一尺不到,他要察出破绽,要使小祥露出马脚。

  赌场上的小祥已不是七月间裹着棉衣,病殃殃汃粞粞的样子,他如同飞掠峰仞的秃鹫穿越荒野的狼戾。他将衣袖一捋,十个手指灵活自如,把牌玩得眼花缭乱,如同艺术大师在表演他的拿手好戏。转眼工夫,尘定牌落,韩冷四条A,小祥8到Q的黑桃筒花顺,干净俐索滴水不漏。

  小祥神了,韩冷呆了,我们不禁为小祥的高超牌技喝彩鼓掌。

  韩冷回过神来,同样用恨恨的口吻对小祥说:

  好,老子就拜你为师。要吃那样,说!

  韩干,你说到那里去了,我敢要那样,我是一个犯人,一个要死的人。我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技,不值得你这样。

  各归各,就是你要走了,才叫你把这点技术留下,让老子也赚点钱,你说应不应该?

  应该应该。小祥连声说道。

  想吃那样,尽管说。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只要我能办得到。

  我,我能说实话吗?

  怎么不能,要的就是实话。

  我说了实话,你不要惩罚我。

  惩罚什么啊,是我要你说的。

  真是不惩罚?

  你有完没完?

  那我就说了。

  你是不是真的这样做,是不是要给你几下?

  小祥装扮得惶恐不安,实际上他在一步一步引导韩冷。

  我和阿灿都知道小祥想吃什么。

  小祥说:韩干,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吸毒贩毒判的死刑,对于死我无怨无悔,罪有应得。吃什么穿什么我已没什么要求,我只想在临死前有这么一口吸吸,今天吸明天死都心甘情愿。

  韩冷听懂了:你是要白粉?

  小祥点点头。

  你要白粉?

  小祥眯笑着,还是点点头。

  韩冷惊诧了,一个在押死刑犯,向干警要白粉吸,这个世界是不是颠倒了。

  你搞错没有,你跟我要白粉?

  这次小祥没有点头了,他连声申辩:

  没有没有,韩干,你不要听我瞎说,我哪里敢,这是哪里,这是政府的监狱,我怎么敢向你要白粉。就当我瞎说,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韩冷还想说什么,看见我们站在旁边,便对着我们大声喝道:

  看什么,通通给老子滚进去。

  风坝里只剩下小祥和韩冷。

  你要什么?韩冷厉声问道。

  我什么都没要,我一个要死的犯人,我敢要什么。

  你不是说,要吸吸吗?

  韩干,我是说吸吸,吸烟啊。如果吸烟都不行,我就不吸了。实际上,韩干最了解犯人,最关心犯人,我说的话,韩干都知道。

  韩干牙齿一咬,说:

  好,你说你几天教会我?

  这个要看韩干了。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又几天教会我?

  十天,要看你怎样学。小祥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韩冷一有空就往下六号跑,一同来的还有几个年轻狱警,其中有一个是庞干。

  小祥并没有教他们,他只是应付应付,不过应付得很巧妙,他叫他们作基本功训练,拿出十张牌,看过一遍后,要他们说出一到十张,各是什么花色,各是什么点子,就这样搞了几天,既枯燥乏味,又没有长进。

  最后一次应该是第八天,离十天还差两人,韩冷也等不到第十天了。他也知道第十天和第八天,甚至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别,他仅仅知道一点皮毛,其它一无所获。临行时,韩冷一拳把小祥撂倒在地。

  铁门咣啷一声关上,小祥从地上爬起来,他摸摸鼻子里流出来的血,笑了。

  我们也笑了,袁老三他们也笑了,连花子都笑了,这笑声不仅发自内心,还故意做作。笑得得意,笑得轻蔑,笑得响亮,故意要让尚未走远的韩冷听见。

  铁门咣啷一声又打开了,韩冷冲了进来,他恼羞成怒,紧握双拳。他从来没有被犯人戏弄过,他实在憋不下这口气,他要打人,要把这些犯人通通踩扁。

  面对着穷凶极恶的韩冷,阿灿缓缓地站了起来,同样用愤慨的目光逼着他,同样紧握双拳。

  袁老三站了起来,走到小祥身边,与阿灿同样的架势。

  我也站了起来,我认清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全部人都站起来,老子要看看这私儿想搞哪样。

  袁老三大声喝道。随着袁老三的号令,花子也站了起来。

  全监号的所有犯人都站了起来,都用同样的目光,同样的气势对准韩冷。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韩冷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阵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无数个犯人紧握双拳愤恨盯着他。他原来对付的,都是单个的、不反抗的、任随宰割的犯人,现在这些个体全连成一片,大有把他踩扁的架势。

  他退却了,他从风坝中间退到门边,边跑边喊着:你给老子等着。

  监室“轰”的一声爆炸开来,这是狂笑声、欢呼声、鼓掌声、喝彩声、尖啸声的混合。

臼了一杯带着冰渣的水,照着新鬼的头细细地浇了下来(1)
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号子里就相当冷了。

  有句俗语是:北方的太阳南方的风,贵州的下雨象过冬。贵州的冬天本身就是阴冷阴冷的,再加上毛风细雨,人的全身,包括骨头,就象浸泡在冰水中一样。

  号子里没有任何取暖设施,监房的空间又高,风窗又大,两个风窗是对立的,穿堂风从中间刮过,下雨时带着雨水,下雪时夹着雪花,全洒在铺上被上。多少次,狂风骤雨之时,我们的衣被全被浇湿。

  热了还好办,可以叫其他犯人用床单来扇风,可以去冲凉水,冷了只有加衣服,在风坝里跳。

  这天早上,我冷得受不了了,在风坝里独自跑步。

  阿灿陪着我跑,他熬过三个冬天,他挺了过来。

  他边跑边对我说,如果我受不了,可以申请住院,看守所有一个住院部,每个月只须交八百元的住院费,就可以住在里面了,不管你有病无病都能住。

  我早就留意这个住院部了,我经常看见住院的犯人在院子里散步,也看见他们抬着香喷喷热乎乎的菜饭在院子里吃。我想去住院,又怕我走了以后,阿灿一个人没有依靠,号子里的经济跟不上。说实话,在号子里的几个月,与阿灿朝夕相处,互相照顾,有了一定的感情。

  阿灿知道我的心思后,对我说道:

  你不要管这么多,我的经济够我用的,这些人不识好歹,你给他吃,他还要反过来整你。同情别人就是毁灭自己,在这里,管好自己就行了,还要管谁。

  同情别人就是毁灭自己,这句话是看守所广为流传的格言,犯人们都会说,也都懂得这个理,我记得第一次听见这句格言,出自小死鬼。

  阿灿对我说,我到住院部后,给他办一件事,把上八号一个叫陈欣材的犯人想方设法弄到下六号来,花上几千元都愿意。这人是陈灿的替死鬼,阿灿举报了他,公安到云南抓获了他,现在关在这个看守所。

  阿灿是为了活命才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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