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却看见屠场里头,有一只形单影只的高大骆驼:只见那只明显在劳动场地退休下来的老骆驼浑身伤痕累累,单独的驼峰上边的毛色已经暗了下去,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疲惫地、茫然地盯着远方,似乎在还念着曾经的自由;偶尔地,它朝宰牲的地点瞟一眼,又迅速闪回,仿佛知道那里将是自己命运的归宿,却不敢多看,似乎那边只有宿命和恐怖。
作者题外话:其实,古尔邦节真的很有意思~~~
即使你是一个生活在钢筋水泥里头N多辈子的汉族人,也会被他们热情洋溢的节日气氛所感染。
只是,呆子心中有事,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人家看到热烈,她却看到了茫然、宿命和惊惶。
第九节 古节弥留(下)
“轮到老板他们做宰牲口啦!”
“快快去看!”
两只可怜的牲畜被捆了起来,眼神里都显露出绝望的光芒,呆子见之心酸,却又不能救,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加上牲口“呜哇”地几声哀号,令她心中充满了极度的彷徨,极度的不忍,她立马转头走了出去,回头时,已经是断喉两处,血流成河,那些*人举刀欢呼,声音雷动,呆子原先的恻隐之心,也被他们欢乐的高喊冲淡了许多,一时之间,又被人拉了出去,加入欢呼之中,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杀戮,仿佛将刚才的杀戮变成了心中的欢庆和美好,变成了富足丰收的激动心情。
老板娘和老板的母亲自然要负责收拾残局,洗肠子,解剖整羊,大卸八块,装袋子等等,而老板和经理们则去跟别的*穆斯林谈笑风生,相互交换了几袋肉,几个年轻的汉族女员工又开始大笑,因为她们在跟一只可爱的、未知生死之事近在咫尺的小羊羔在赛跑,小羊羔傻傻地看着美女们,忽然跑去东,忽然奔向西,母羊咩咩乱叫,它们才依依不舍地丢下美女们,回到它们母亲身边。
呆子也在逗那只幸免于难的骆驼,它见有人理它,仿佛很开心。
不久,东西清理完毕,老板开车将大家送到烧烤城,众人七手八脚地租了烧烤炉,将那些大卸八块的羊肉一一切细,小C买了孜然粉,老板娘又买了大葱,大伙儿把肉和香料大力拌匀,老板经理们负责用他们点烟的名牌火机,点着了炭火,公司设计师负责一片片地把羊肉摆放上铁架,呆子拿了经理给的百元大钞,去买了十几瓶果汁。
哇,好热闹的烧烤场面。
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平日的纠葛,忘记了老板的暴怒,忘记了老板娘的吝啬。
“啊!我的嘴唇烫伤啦!”
“别碰我的水杯!”
“啊!”
“扎到我了。”
“哇,好香!”
“超级新鲜啊!”
众人是胡吃海吞,根本顾不上羊肉的滚烫,呆子的嘴唇也不能幸免,两个泡泡高高鼓起,虽然嘴上很痛,但心里多日以来的压抑,仿佛在那欢声笑语中一扫而光,连A姐平日的嘴脸也仿佛不见了,乐此不彼地给呆子倒饮料。
有个回族穆斯林还引用了他们学校里一个所谓才子作的一首应节的藏头诗助兴。
“欢笑重追别有年,
度数形名岂偶然。
古巷戟门谁旧宅,
尔来尤解安贫贱。
邦人思之比父母,
节比青松当涧直。”
另一个维族的也引了不知名的一个作者的一首藏尾诗,简直是珠联璧合。
“朱颜倚醉尽君欢,
身骑白龙不敢度。
游春枝干郊原古,
特其子母难别尔。
笑论黄霸旧为邦,
长安清明好时节。”
老外们都听不懂,但大概听出了“古尔邦节”的音韵,无不大笑称赞。
众人纷纷乐在其中,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
夜了,星光点点,这烧烤城是G市难得的没有灯光霓虹骚扰的地方,故此,呆子第一次在G看见了星光,觉得今夜的星空,就如锦缎一般炫目,远远比那城市彩灯来得亲切,来得美丽。
散时,呆子分得了两大块新鲜羊肉,转而笑兹兹地要转赠阿姐。
阿姐怒道:“好腥臊!”仿佛一盘冷水,猛泼在呆子的一腔热忱上,使得她好生尴尬,只得次日自己买来两三块老姜,和新鲜羊肉一同丢入电饭锅里头炖煮,自己一个人怎么也啃不完,虽然已经是冬天了,但羊肉没冰箱是放不了几天的,只好浪费了。
新鲜羊肉本该很好吃,但阿姐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吃,呆子吃得好生尴尬。
真可谓“食而无味,骨鲠在喉!”
古尔邦节,是呆子在Y公司,对美好的回忆,他日每每忆起,都惹得她微笑冥想。
因为过后,R先生变本加厉,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晚上十点之前离开公司的。
其实如果R是一直高压政策下去,估计不会有太多人反抗,但古尔邦节那段时间松弛了三四日,大伙儿都疯了,收不起心,即使正常地工作起来也会有点儿吃力,何况在这么黑的状况下工作呢?
于是,平日被骂最多的小C,再经历了最后一次R的暴风骤雨之后,觉得极度不爽,连本月工资都不要,愤然离开了Y。
呆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和银行卡,发现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加起来,还有将近两千元的余款,这比起自己当日初来G的时候,宽裕很多了,姐那里虽然寄人篱下,如果自己没了工作,她也应该不会把自己赶走的,所以,她也掂量着想走。
作者题外话:这节叫做“古节弥留”,古节,一是说古尔邦节的不正规简写,也取其古老节日之意,有欢乐也有沧桑。
而弥留,其实就是说,节日的欢乐其实只不过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而已,弥留,也有“还留着在那里”的含义。
这么说来似乎有些牵强,可是也颇为凄凉。
第十节 断席拂袖(上)
计算再三,呆子原本也不敢走。
因为那日阿姐晚间十一点才回家,心情不好,看她又想要借机发作,果然见了呆子用电饭锅煮了粥,粥却不够,竟暴喝出声,说呆子蹭在她那里,却什么都不做。
“连煮了粥都不留我一份!你实在太不懂得和人相处了!”
呆子一怔,在学校的时候,连最烂的室友(后查出精神病的)也会喜欢呆子,其余都说呆子奇好无比,此番落得一个“不懂得和人相处”的恶名,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阿姐没住过集体宿舍,真正的不晓得和人相处,况且平日阿姐都八点多回到租处,一般如果十点不回,就不回了的(约会去了)。
算啦,寄人篱下,只好猛地道歉。
猛地道歉如果就能算了的话,那就好了,只不过阿姐把所有平日都不做的事情,例如刷窗子、刷墙砖(理论上每月刷一次,今儿要每周~~~~),等等好多的比较脏累的家务事全部压给呆子,否则就“嘿嘿”两声,究竟否则什么,呆子不知道,但风头火势,风口浪尖,不敢乱来,只好把所有的家务事都承揽了,还包了煮早餐之事,要不是下班晚,估计晚餐也得算上。
所以,呆子是内外交困,R那边工作极度艰苦,租处的家务又全部在身,弄得每日凌晨一点多才能入睡,而且还有掂手踮脚地,像做贼一般。
阿姐原本就不喜欢和呆子住在一处,只是上回呆子租处失火,才一不小心仗义“出口相助”,现在不好直接赶人,只一改过往温顺的性子,每日都如恶婆婆一般刁难呆子,加重呆子的家务负担,其实也就是想赶走呆子罢了,呆子岂能不明白呢!
只是,现在走,究竟只离开阿姐的住处,还是连Y公司也离开呢?
很是痛苦。
难道,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工作被人骂,回家也被人骂么?
长夜难眠。
如果,只离开阿姐的租处,不离开Y,那还是要在这个街区租房,Y根本不给呆子休息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寻得落脚之地,如今只好一种可能:
走,都走!
本着离去的心,一直找机会跟R提及,可R这几日正为失去了小C这个受气包而头痛,因为小C除了可以被骂,其实她的船务工作不错,公司里头细心而且有用的人已经不多了,于是,老板娘又去了搜罗呆子来的那个人才市场,寻找一个新人。
可新人哪里受得了早九晚十的残酷剥削,第二天就走了。
来来去去五六个人,都只待上不足五六日的光景,最短的半小时就离去了。
可见这公司黑得透顶!
这更加增强了呆子离开的信心:“人家刚刚出来的小妹子和小弟弟都敢于离开,我口袋中少说也有两千小钱,应该不是特别难吧!”
可惜,人才网每日都投递简历,都是石沉大海,使得她畏惧不敢前。
那日,一个关于印染的项目要呆子去跟。
看R的神情,就知道此番完全是个极大的挑战,甚至说有着太多的陷阱。
果然,厂商极度奸诈:首先谈好的价格,他们就说不包括设计费,等Y公司的设计师自行作了设计,他们又说他们数控机床的软件读不出来,要Y公司要么按照他们的软件重新设计,要么给他们设计费,R哪里舍得那笔三万多人民币的设计费,当然责令呆子想办法了,呆子和设计师连夜商讨,把对方的软件研习了几日,好不容易上手了,仔仔细细地把数十张原图使用对方软件制作出来,对方没辙,才答应开工。
这次的生意是R和北非某国的家乐福超市的一个合作销售项目,故此极度紧张,几乎每隔两日都要呆子乘三个多小时来回的公共汽车,日日到郊区的工厂督办,那家印染的工厂明里按照国家规定,配备了不少防毒设施,其实工人也是徒手劳作,保险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到享受,每日也是早九点晚九点的作息,根本没有双休,连周日的休息都无法保证。
呆子感同深受,觉得G市某些部门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