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四个学生的名字,都姓梅,想必与梅甲鹤定然有某种关系,而自己算什么?她跟梅甲鹤非亲非故,话也没说过几句,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颜独步,可她跟颜独步同样不熟啊。
她以提供系统药包为条件,才从秦孤阳那里获得些援助,可这边一个馅饼直接从天而降,她觉得不靠谱不真实也情有可原。
她总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梅丽将她带到院子,未走进去便听到对话声。
梅甲鹤说:“……你这老毛病啊,怎么见到个人就想比比,那可是个没什么底子的小姑娘,你和她也较劲?”
老李郁闷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兴奋,很难想象这个总是一脸笑容看似和蔼却不易亲近的人话语里会有这样的波动:“我起初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怕扎手,若是个娇气的,也不值得老爷你提拔,但看她认真起来,我就忍不住想加难度,什么时候动真格的也不知道,那丫头不错,居然不声不响坚持了那么久!”
这绝对是夸奖人的话,苏铮虽然觉得自己编个东西都能把脸伤到,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实在很无能和搞笑,但听了这句话,心中不能说没有一丝得意。
梅丽喊了声“先生、李伯、颜少爷”带着苏铮走进去,两个人的对话立刻结束,坐在椅子上的颜独步也都转头看过来。
梅甲鹤的目光神态平和中正,十分有长者学者风范,还未开口动作,就给人以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令人从心底地感到臣服。
老李脸上则有些激动,看着苏铮的眼神异常兴慰。
颜独步的目光在苏铮脸上手上掠过,苏铮就朝他微一颔首。
她心里想着初次正式见面该行个礼什么吧,还未动作,梅甲鹤便问:“你坐吧,手上的伤要紧吗?”
苏铮两只手被包得像木乃伊,看起来很夸张,可事实上只是轻伤。
她摇摇头:“只是皮肉伤,已经上过药了,一天不沾水就能愈合了。”
颜独步忽然对她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苏铮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睛,其他人也都怔了一下,颜独步却没有理会,执着苏铮的手都看了看,忽而一笑:“上回我记得你也是弄得满手的伤,这才过了多久。”
苏铮一时没记起来,但接触到颜独步如漆如墨的眼神,忽然就有了印象。那还是在刘府里,她为了从花瓶底刨出玄铁石,把两只手都弄烂了,本来就已经痛极,结果碰上了这个人,还被他故意地重重握了一下……
惨痛经历浮现脑海,她脸色有些发苦,赶紧摇摇头:“这次没上次严重。”
第一百五十一章 足够
“若我未曾及时叫醒你呢?”颜独步不赞同地摇摇头,目光清澈但恍惚含着一丝温和,就好像旷谷里趟过一缕清风,“你总该要有些许护自己周全的念头,否则或迟或早,你免不了要吃亏的。”
苏铮听了有些发怔。
望着眼前这个仿佛是关心模样的美男子,她心里泛上一阵阵不解。
所以这是关心的意思?
她和颜独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好到他就这么当着其他人的面,如此坦然而又自然地跟自己说这些话。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还拉着自己的手。
苏铮眨眨眼睛,发现梅甲鹤两人盯着她和颜独步眼里直放异光,表情相当古怪,便默默抽回手:“谢谢你提醒,我记下了。”
分明是心不在焉的语气。
颜独步也不再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修身贴合的衣摆自然拂落,简单却精致的暗纹隐约闪烁矜贵光泽:“那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他看看苏铮,又转头看了一眼主座上的梅甲鹤,看似是示意告辞,但不知是不是苏铮看错,她仿佛看见颜独步那一眼里闪过了一抹不大客气又不大愉快的情绪。
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而且他坐在这里,却只说了一句话就走,就好像,他之前一直是在特意等她一样……
苏铮赶紧在心里摇头,不能这么自恋,也许她来之前他们几个人在谈事情吧。
梅甲鹤望着颜独步的背影消失。
眼睑一眯。随即呵呵地笑,叫苏铮坐下,又问了问她的伤,然后笑吟吟地道:“你今日来。是对我的提议有了答复了吧?”
苏铮端正地坐着,态度恭敬,言语真诚:“是的,能成为梅先生你的学生,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对我一个没有门路没有背景,却想涉足紫砂界的人来说,更简直是天赐之福,事实上,若非我昨日太震惊。一时没想明白。当时我便应该一口答应的。”
梅甲鹤摸着他的胡须。等待苏铮话里的转折。
果然,苏铮顿了一下微扬起目光,有些疑惑地问:“但我也知道不单单是桃溪镇。这整个陶都里,想拜入梅先生你门下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多年来也从未收过学生,为何突然会选我?”
怎么都不应该才对。
梅甲鹤虽是爱才之人,今日但凡有些威望的壶艺人,都多多少少得到过他的指导,证明此人在紫砂上一直怀有一种热情和期许,但苏铮身上有什么呢?她可不认为自己天才到得到了梅甲鹤的青睐,当日在知雪堂上一番说话或许令他注意到了自己,但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梅甲鹤清风霁月般地坐在那处。不答反道:“我还记得你在知雪堂里说的话,你是个有胆量有见识的姑娘,虽然莽撞了些。我也见过你在肖筱那里做的那把壶,你是个有资质有灵性的壶艺人,当然了,算不得是那种顶天的天才。我还知道你想要在紫砂界博得一席之地,没有抱负决心的人无论如何天资聪颖,也无法在个把月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成为可以成功做出一把优秀泥坯的艺人。”
“然而事实正如你所说,你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甚至没有学习创作的适宜环境,而这些我恰恰都可以提供给你。除此之外,我虽然不会做壶,但我懂得不少,在你达到琅开翠那种境界前,我都足以担任你的老师。我还能给你铺一条安全开阔的路,任由你有多远走多远,有多高走多高,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梅甲鹤的语气是逐渐加深的,苏铮的心也渐渐激动,最后她迎上梅甲鹤那深邃含笑的目光,那分明是挖了个闪闪发亮的坑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那么狡猾和自信,可苏铮不得不承认,她很难拒绝。
她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有沈时运萧九发等人的风发超然自信勃勃,有琅开翠的清贵尊华,有肖筱的猖獗高傲。还有那么多人,如姜师傅、如云歌苏耀祖,在紫砂路上苦苦钻研,努力往上爬,还有那普通工匠、初等艺徒、庸庸碌碌的采矿工人、提起紫砂就两眼放光的平头百姓。
紫砂就像是一个大水缸,多少人在其中沉浮,沉到了底槽变成泥沙,或是从中开出花来。苏铮想,她要么不投身进去,不然,就该尽可能地选择好的平台,高的起点。
她缓缓点头,望着梅甲鹤说:“是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苏铮慢慢走在离开出梅府的路上,小雨还在飘飘洒洒地下着,砖石地面潮湿一片,有的地方还积了水,苏铮撑着伞却挡不住往脸上身上飞舞的雨丝,渐渐衣发都像裹了一层水汽。
她抬头望着四周清新雅致的布景,头顶旷远的天空,心想,真的要在这里扎下根来了吧。稳定的职业,先是学习,再是收获,然后一家人安稳的生活,或许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他们一家都要定在这个南方小镇里,和镇上原有的世世代代的人家再无二致。
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喜欢平静的生活,穿越之后也并未想过要到处流浪,访遍名川大山,一屋得以容身便已很好。
只是,偶尔,看到天边掠过的飞鸟,她会想起早已离开不知身在何方的陈解,心底涌起莫名的渴望。
一只鸟从竹梢头啼叫腾空,竹枝绿叶晃动不止,苏铮踏出梅府大门,在伞下望过去,一抹黑色的影子静静立在竹林边缘。
颜独步向她微点头,白皙的脸容,漆黑的瞳仁,带笑时令人移不开眼,冷淡不语时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苏铮脚步迟疑了一下,向他走近。
他开口就说:“梅甲鹤收你做徒弟是因为我的缘故。”
苏铮露出诧异的神色,她当然知道是因为他,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出来:“我猜得出来,谢谢你……”
颜独步苦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停顿了一下,将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话再次斟酌过,“我近来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认为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但梅甲鹤却以为,若喊上几个盟友,更能伸展得开手脚,能主动出击。我们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所以我做我的事情,他想他的办法,结果他就找到了你,我方才回来看到你在这里才知道这回事。”
苏铮睁大眼睛,这回是真的惊到了:“我?我没什么用吧?”
看她这样震惊,仰着脑袋,眼珠子都瞪大了,简直让人能联想到发现一座食山的小仓鼠,颜独步无端觉得有趣,此前略有沉郁的心情随之一空。他微笑起来:“不是你有用……我是说,是你身边某些人值得联合……”
他又摇摇头:“总之这件事对你而言不是幸事,你不该被牵扯进来,若你反悔了,我可以安排你妥善抽身,现在还来得及。”
他侧开身,留给苏铮思考的空间。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也不能说清楚,但苏铮是个颇聪明的女孩,她应该明白的。
苏铮恍然大悟。
难怪颜独步刚才看梅甲鹤的一眼有些不满的样子,原来是梅甲鹤瞒着他做了他反对的事。
苏铮觉得一定是颜独步很反感找人联合结盟,所以他有些生气了。
而没有当时就说开反而强颜欢笑,回过头却在这里等着她,是想从她这里入手,只要说服她远远离开,那他和梅甲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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