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两个丫头偷笑几声,识趣地猫着腰沿墙根溜走了,留萧桓顾含章夫妻二人在书房内说话。萧桓背着光立着,静静望着顾含章看了片刻,忽地开口道:“我特意早些回来,过一会同四弟一道送薇畔出京。”顾含章点了点头:“烦劳殿下代我向浔阳郡主道别。”她笑了笑又道:“祝福郡主一路顺风,早日回到家乡平靖府。”
萧桓拧眉打量神色平静如常的顾含章片刻,双目逐渐温润:“父皇与姑姑昔年曾戏言要将薇畔嫁我,那时我尚年少,只当是两位长辈闲时说笑,却没想到比我年幼的薇畔却一直记挂在心头。”“含章明白。”顾含章打断他的话,眼中有浅浅笑意,“殿下无须特意解释,我知道殿下心中并无薇畔郡主。”
屋内静了一会,萧桓放下双臂点了点头,顺手拾起桌案上顾含章放下的兵书翻了翻,浓眉微挑:“你爱看这些书?”顾含章愣了一下,想夺回藏起已是不大可能,她只好淡淡地笑了笑道:“闲着无事随意翻翻罢了。”
萧桓也没多问,放下书望着她道:“明日一早骑兵营将士在城外三里处旷野跑马,你可愿随我去?”顾含章双眸一亮,几乎是立即便轻声道:“我去!”
。
上京城外旷野连三坡,远远望过去,遍地的葱绿延绵至数里之外。天刚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赤红朝霞顿时布满天际。早晨的风犹带着凉意,神武军骑兵营五百将士赤膊上阵,扬鞭策马呼喝连连,尽情奔驰在空旷原野之上,马都是精良彪壮的战马,四蹄生风、昂首阔步,马上的人也都是精壮结实的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精神抖擞。先锋十八骑遥遥当先,薛老六扬鞭一指策马领先的秦绛秦老三,哈哈大笑道:“谁能超过秦老三,我薛老六就请他喝酒吃肉!”众人一听素来抠门的薛老六要请人喝酒吃肉,都狠狠地甩了甩马鞭,争先恐后地去追赶秦绛,数百匹战马一同在旷野中齐头奔腾,震动了方圆数里的地面。顾含章牵着小红马立在矮坡上眺望着,为这眼前的壮观景象震撼不已,小红马也仿佛感染了这激昂欢腾的气氛,兴奋地不住仰头长嘶,前蹄跃跃欲试地在地面轻踏,顾含章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它颈间迎风飘扬的鬃毛道:“不急,等他们赛够了咱们就下去。”“此时下去也无妨。”萧桓牵着照雪大步走来,眯眼看了看尚有些迟疑的顾含章,沉沉笑道,“红马脚力不如照雪,你先走,我让你一箭之地。”顾含章拍了拍小红马笑道:“好。”
头一拨跑马的百余骑已跑得没了影,其余三百余人整整齐齐在坡下列队等候参将发令,萧桓与顾含章两骑矫健地跃下矮坡立到队列前,在一众将士惊诧的目光里,顾含章回眸一笑:“殿下,那含章就不客气,先行一步了。”她清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小红马如箭矢一般射出,马上蓝衣翩然如惊鸿,身下红马矫健似游龙,英姿飒爽、令人惊艳,众将士忍不住齐喝一声:“好!”。待红马奔出一箭之地,萧桓挥鞭大笑一声,打马追向前去。
小红马逆风疾奔,清晨的风带着露水与花草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打湿了顾含章双鬓的乌发,她眨了眨双眼,感觉两排长睫上也密密地沾了湿意;这是这些时日以来她最为自在放松的时刻,她几乎可以听见胸臆间心跳的声音,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小红马脚力毕竟不如照雪,萧桓片刻后便赶了上来,她听见身后马蹄声愈近,还不及转头去看,照雪已如疾风一般超过了小红马,萧桓也不等她,只是大笑道:“含章,你的红马跑不动了么?”顾含章也不恼,柳眉微微一挑大声道:“殿下只管先行便是了。”她与小红马多跑一阵也无妨。
萧桓没有立刻停下来,照雪四蹄踏风疾奔出了四五里地才停了下来等她,顾含章笑着赶上前与他并骑而行,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茂密树林,穿过密林不远处便是目的地,头一拨百余骑战马的蹄声与嘶鸣声穿透重重密林传来,她忽地浅浅笑了:“看来小红马不输骑兵营将士的战马。”
两人越发靠近树林,照雪忽地长嘶一声停下不肯往前走,小红马也停下了摇头摆尾地低鸣,萧桓四下里一望,虎目中微有异样神色,却仍旧镇定道:“掉头回去!”话音刚落,密林中隐约有数道暗影闪过,他面色一沉,闪电般扣住顾含章臂膀,将她拉下马抱住就地一滚,单手朝照雪后臀狠狠一拍,照雪吃痛撒开蹄子便掉头往回跑,小红马受了惊,也跟着照雪一道往回奔去。顾含章被拽落马背,在草地上摔得肩背剧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萧桓一把将她按在身下,扣紧了她的纤腰在她耳旁低声道:“不要抬头。”她低应一声,双眼隔了他宽厚双肩往林子方向一看,惊呼道:“连珠箭!”
瞬间利箭如雨朝两人射来,密林中几人既不现身,也不靠近,只在远处不停地朝这里放箭,萧桓抱紧了顾含章在草丛中滚出很远,目标又比在马上小了不少,箭雨只在他们二人身前几寸处落了地,终于逼得林中射箭的人现身,七八个灰衣蒙面人手举弓弩朝向萧桓,箭如急雨凌厉地破空而来。萧桓松开顾含章,大喝一声跃起,手一抄将险些射中顾含章的利箭握住,冷笑着反手一掷,正中最前面杀手的右肩。
其余几人被他惊人的臂力吓到,手下缓了一缓,萧桓已抱起顾含章往后飘落几丈远。箭雨骤然再起,那几人也不顾同伴痛极倒地,依旧一步步逼近前来。顾含章被萧桓拉到身后躲着,正慌乱之间,身后大地一阵震动,梁月海带着其余三百骑人马赶了过来,他一声令下,三百将士弯弓搭箭,直指密林前的灰衣人。那几人想撤已是无路可逃,头一拨跑马的百余骑狂奔而来,领头的先锋十八骑早已将马鞍旁弓箭取在手,瞄准了林前数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边的弓箭齐发,毫不留情地将七八个灰衣人射成了刺猬。
只那最先被他反手射中右肩的杀手并未死,四肢被骑兵营将士射了七八箭犹咬紧了牙关挺着,箭伤处缓缓地淌下殷红血迹。萧桓慢慢走到林前,伸手扯掉他脸上的蒙面灰巾,威严地喝问道:“你是何人手下?”那方脸大汉惊恐地瞪着萧桓,眼神倏地一闪,萧桓急忙伸手扣住他的下颚,却是迟了,鲜血汩汩地顺着那人的嘴角流出,他已咬舌自尽。
萧桓冷笑一声,将那人灰袍的一角掀开,露出袍角绣着的一个小小的“顾”字,顾含章在一旁看得分明,身子微微晃了一晃,萧桓转过身来静静望着她片刻,吩咐道:“月海,送王妃先回府去。老六留下处理这几个刺客。”
晚香寒罗帐
梁月海奉命护送顾含章回了秦王府,老管家赵得四带着小厮清风开门迎接,正诧异她出门未久便归,又见她面色有些发白,便小心翼翼问道:“王妃可是身子不适?老奴这就去请个大夫来……”“赵叔。”顾含章忙打断他,微微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有些乏了,才先回了府。”老管家点点头,连忙吩咐清风去唤来了颐儿翠鹂二人将顾含章扶回房中休息。
旁人看不出顾含章神色不对,颐儿怎会看不出,顾含章刚在桌旁坐下,颐儿便吩咐道:“小姐累了罢,翠儿去泡壶热茶,再将袖姨早些时候温在笼屉里的几碟点心取来。”翠鹂不疑有他,应一声便匆匆去了。她前脚刚跨出门槛,颐儿后脚便走到桌旁来低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事吩咐?”
顾含章定了定神,在她耳旁吩咐几句,颐儿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匆匆出了府去,不多时翠鹂端了热茶糕点回来,见房中只顾含章一人,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见颐儿姐姐?”顾含章笑了笑道:“不知为何忽然想吃东街的芝麻酥糖,就让颐儿去买了。”翠鹂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松了口气,点点头放下了茶点。几口热茶喝下去,顾含章慢慢地镇静下来,今日之事实在凶险蹊跷,若非照雪领来救兵,恐怕被射成刺猬的不是刺客,而是她和萧桓。
“王妃可好些了?”翠鹂怯怯地低声问,顾含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她,轻声问道:“翠儿你到御史府可是有些年岁了。”翠鹂怔了怔,眨眨眼道:“是的,六年了。”顾含章没作声,沉吟许久又盯着她问道:“家中可有弟兄姊妹?”翠鹂面色倏地有些发白,勉强笑了笑:“翠鹂是个孤儿,七岁便被卖到了御史府里头,从不知自己有弟兄姊妹。”顾含章看了她一会,便没再问下去,只是笑了笑道:“你既然已跟了我来王府里,便是我的人,今后等你年岁长些,我会替你挑个好人家嫁了,免得累你一生。”
翠鹂低了头直惶惶道谢,顾含章在心里叹了口气,挥挥手遣退了她。小厮清风在园子门外候着,见翠鹂红着眼低头走出来,憨憨地瞪大了双眼看她,翠鹂有些狼狈,回瞪了清风一眼,快步走了。
顾含章在屋内静坐了半日,终于等到颐儿回王府来。“如何?”她低声问,颐儿喘着气道:“御史府还无甚动静,不过如小姐所提,府中确实有个方脸大耳眼下一颗大黑痣的侍卫,姓周名长青。”顾含章顿觉一股寒气自指甲缓缓上爬:“当真?”“句句属实,这周长青曾在我哥手下做事,不过前些日子被老爷派出邻县办事,尚未归府。”颐儿极肯定道。
如此说来,此事御史府便必定脱不了干系,这出外办事久未归府的侍卫周长青与郊外小树林执弓箭意欲射杀萧桓的是同一人,罪证明朗大方得如此坦荡,不得不让顾含章心中起疑。颐儿不敢多问,说罢便自己退了下去,过不多久又闪进门来低声道:“老爷派了人来见小姐。”顾含章略一沉吟,吩咐她将人领到书房去等候,起身匆匆走了过去。
来人已在书案前恭敬地立着,顾含章刚踏进门,他便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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