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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老冯友善地冲朱紫筠笑了笑,说:“小朱,你有能够证实你身份的东西吗?比如省委的介绍信、上级首长的信等。”
朱紫筠灿然一笑,痛快地说:“当然有了,不然凭什么找来你们啊?不过,这些东西都没带在我身上,我在被鬼子抓住之前就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否则就坏大事了。这样吧,我先去把这些重要东西取回来,然后你们带我去见梁永同志。这样行吗?”
“哦,可以,只要能证明你的身份就行的。”老冯高兴地说。
“你们在窝棚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的!”朱紫筠说完,转身像一头小鹿那样轻灵地向岸上跑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老冯,你觉得朱紫筠有问题吗?”何天光望着朱紫筠的背影,问。
“我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如果她真的有证明信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怀疑了!”老冯用手掌蹭着自己的胡子,肯定地说。
何天光点点头,不再说话,望着渐渐高升的湿淋淋的太阳深重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大约40分钟后,朱紫筠回来了。不知由于激动还是奔跑所致,她的脸色潮红,像一只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大红苹果那般可爱、招人怜惜。
“东西拿来了吗?”
“没遇到危险吧?”
老冯和何天光几乎同时关切地问朱紫筠。
“东西拿到了,路上也没碰上鬼子。哼,鬼子准是以为我逃到外地去了!”朱紫筠笑着说完,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密封好的信。
“这就是省委给梁永同志写的介绍信!”朱紫筠冲老冯和何天光晃着那封信,如同在摇晃一面小旗子。
“小朱,我们带你去见梁永和别的同志!”老冯和何天光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声冲朱紫筠说。
朱紫筠微笑着伸出了手,和老冯、何天光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几分钟后,何天光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让朱紫筠换好,又把她的头发藏在了老冯那顶油腻腻的鸭舌帽里。
三人离开了沙滩,顺着小路向市区而去。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三个快步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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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万大河被一个女人杀死,而那个女人也几乎被杀。女人带朱紫禾去取被她藏匿的《颜氏物语》,未果。
当何警长把二十七八岁、确实有几分姿色的花花带到朱紫禾面前的时候,朱紫禾只看了她两眼就知道这是一个良家女子。
玉岛“第一混混”万大河死在了花花的床上,是被枪打死的,一颗子弹当当正正钻进了他的心脏里,他连眼珠都没来得及翻就去了鬼门关。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花花吓得几乎没了脉搏。老冯和何天光听到的枪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就源于此。
万大河是个人物,他的死不可能不惊动四街八邻,当然也少不了警察局。何警长闻讯带人赶到花花家里,见万大河光着屁股仰躺在床上,花花衣冠不整、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朱紫禾认真查看了现场,把花花带到了局里。
眼里闪动着惊恐之光的花花站在朱紫禾的面前,腮边挂满了羞愧、担忧的泪水。
“他……他……不是……我杀……的……”未等朱紫禾开口,花花低着头就颤颤巍巍地说。
“你不要怕,我知道万大河不是你杀的,你也杀不了他。”朱紫禾端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和地对花花说。
朱紫禾的话仿佛一剂灵丹妙药,使花花猛地一下抬起了头,身子也不那么剧烈颤抖了。她一双泪眼感激地望着朱紫禾,嘴唇翕动着,想说感谢的话,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自从被带出家门以后,她就担心自己摆脱不了杀人的干系,至于女人家名声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听眼前这被警察们称作“局长”的男人为自己洗清了冤屈,逐渐平静下来。
“你和死者万大河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去你家了?”朱紫禾音调依然不高地发问,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花花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瞒过和万大河多次苟合这件丑事了,也不该对这位相信自己清白的局长隐瞒实情的,于是便羞涩地讲了起来:“我……我本来是……有男人的,我男人长年在关外做买卖,每到年关才回一趟家。我是良家女子,恪守妇道,平常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可不知为什么,去年春天,万大河找上我的门,要我跟他相好,否则就杀了我也杀了我男人。我怕了他,就……就……随了他……”花花说到这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朱紫禾暗自叹了口气。他相信花花说的都是实话,万大河这种混混做出逼良为娼的事情来毫不奇怪——一个弱女子面对损阴丧德的坏男人除了屈从绝不会有其他的办法。从这一点上来讲,万大河死不足惜。
“哦,这些事情就不要说了,你说一说万大河是怎么死在你家里的吧。我对这件事感兴趣。”朱紫禾郑重地说。
花花点了点头,擦抹了一把眼泪,回想起那骇人的一幕,语气里充满了惊悸:“今天晌头,我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儿,听见门响,我就寻思是万大河那个缺德鬼又来欺负我了,我不想看他,又赶不走他,就用被子蒙上脸了,准备任由他作孽。我听见他笑了好几声,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我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听声音他脱了裤子,让我把被子掀掉,我没动。他就说,‘你起来看看大日本皇军给的东西,是一本日本字儿的书……’”
一直面无表情地认真听花花讲述的朱紫禾听到这里,眉峰不由自主地一挑,眼里闪过两道惊诧的光,但他没有打断花花的话,继续听下去。
“我没有心思看他那日本人的‘西洋景’,就盼着他快些滚。就在我心里咒他的时候,突然听响了一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撩开被子一看,天哪,吓死我了!万大河胸口处汩汩地直冒血,他身边扔着一个红绸子包袱皮还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把手枪……他……他就是这么死的……他作孽太多了,老天爷睁眼了,惩罚他呢……”花花愤恨地说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章(2)
“你看清盒子里都有什么东西了吗?”朱紫禾望着花花惨白的脸色,问道。
“就一把手枪。”花花想了想,回答。
“你刚才不是说万大河让你看一本日本字的书吗?那本书呢?”朱紫禾紧盯着问。
花花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他是这么说的,可那个盒子里除了一把手枪外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我没有看错。”
朱紫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问:“那个盒子呢?”
“哦,局长,在这里,属下把它拿回来了。”一直站在一旁的何警长急忙说,同时把一个鞋盒子大小的纸盒子放到了朱紫禾的办公桌上。
朱紫禾先是认真看了几眼那个长方形的、质地还算说得过去的纸盒子,见盒身的颜色深红,贴着彩纸,非常打眼,盒盖是杏黄色,然后双手捧将起来,揭开盒盖,见里面确实大致呈45°角固定着一把已经退去弹夹的日本“王八盒子”,扳机上系着一根白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在盒盖上,只要盒盖一被掀开,就等于扣动了扳机,子弹就会射进拿盒人的前胸或者头部,准确率不会低于九成。显然,这是有人蓄意用这种方式杀死万大河,而万大河偏偏就上了当。
朱紫禾托着那个确实能放进一本书的盒子,又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把盒子放下,对惊魂甫定的花花说:“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回家好好过日子吧!”说完,冲花花挥了挥手,示意她自由了。
花花再次感动地望了朱紫禾一眼,转身走出了朱紫禾的办公室。
朱紫禾的目光落到垂手站立的何警长身上,问:“万大河的尸体呢?”
何警长忙不迭地回答:“我让几个弟兄搭回来了,准备拉到郊外刨个坑埋了。姓万的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妻儿,整个儿一没有苦主的主儿!说实话,局长,这小子平时没少给咱们惹麻烦,今天死了算是少了一个祸害!该!”
朱紫禾用鼻孔哼了一声,站起身,说:“走,带我去看看万大河的尸体。”
何警长答应一声“是”,引领着朱紫禾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警察局后院,一具蒙着一块脏兮兮白布的尸体停放在地上,像一条僵死的大菜青虫,令人一望见就心生厌恶之感。
朱紫禾走到尸体旁边,戴好何警长递过来的白手套,俯下身,轻轻撩起了那块白布的一角,露出万大河的脸。他的目光在那张早已毫无血色、满是横肉的脸上停留了好几分钟,缩回手,转身离开了后院。
在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朱紫禾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只固定在纸盒子里的“王八盒子”,忽然有了一种滑稽的感觉。“女人的把戏!”想起有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杀掉万大河,朱紫禾禁不住暗自发笑。
几分钟后,朱紫禾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望着依然摆在面前的那个夺去了万大河性命的纸盒子发呆。突然,他的目光猛地闪跳了一下,一个放在纸盒旁边的纸片映入了他的眼帘,纸片上用钢笔写了六个汉字:“不要相信女人。”
看罢这六个充满着玄机的汉字,朱紫禾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新潮掀起了巨大的波涛:是什么人在他离开办公室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溜进来放的这张纸片?其人的目的是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女人指的是谁……霎时间,一连串的疑问相跟着在他的脑子里像蛇一样乱蹿,搅得他头晕目眩……
半晌,朱紫禾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从迷雾中走出来,决定好好梳理一下杂乱的头绪。他首先把目光落到了捏在手里的那张纸片上,他发现,“不要相信女人”六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很见书写的功力;纸质纯白,属于上品,不像是一般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