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为寒冷所动,各自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要不要探听一下恒平明山从大连回来的准确时间,我们在码头上……”陆林犹豫着,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说。
“我看也只有这样了。”紧挨着陆林坐着的宋昌来受到启发,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打断陆林的话说。
“不行!”梁永明白陆林和宋昌来的用意,断然摇了摇头。
“我们才六个人,手里的家伙也不好使,在码头上动手讨不到半点儿便宜,还很可能被鬼子给包围。”人高马大、在部队里担任机枪手的何天光也晃着头说。
陆林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说话了。他承认自己的主意确实很欠考虑。
六个人又不说话了。老冯把烟头吐进海里,又借着灯光卷好了一根“旱烟喇叭”。这次,他没有急于点燃,只是叼在嘴上。
足有三根烟的工夫,没有人吭一声。
夜,犹如一艘巨大的渔船,在海涛的陪伴下向深处行进。
“有船来了!”梁永紧张地轻叫了一声,同时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已经掉了烤蓝的手枪。
随着梁永的叫声,老冯等五人也同时下意识地拔出了手枪,目光扫向了渔船的前方。
借着马灯射出的光和星光,他们看见,十几丈开外,一只仅能容纳两个人的小船径直向渔船划来,上面影影绰绰好像只有一个人。梁永和老冯都是使船的行家,一打眼就知道来人海上功夫不浅,但这个不速之客是什么人却无从得知,戒备地盯视着来人。
小船像一片柳叶一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渔船旁。这下,梁永等六个人全看清了,小船上果然只有一个人在操桨。这是一个脸上蒙着一层黑布、年纪和梁永似乎相差不多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黑衣黑裤,丁字步站在船头,仰头望着梁永六人。
“请放下枪吧,我最起码不是你们的敌人!”来人的嗓音压过了海涛声,清晰地传进了梁永六人的耳朵里。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干什么?”尽管直觉告诉梁永,这个装束有些奇异的来人好像并无恶意,但他还是狐疑而警觉地大声质问来人。
“嘿嘿……”来人语气平和地笑了几声,放下桨,冲梁永摆了几下手,不急不慢地说,“《颜氏物语》已经不在情报特课里了,它被人抢走了。你们不要把精力放在恒平明山和情报特课上了,你们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到它!”
“……”听来人说出了《颜氏物语》,梁永六人不约而同地大吃了一惊。他们无论如何猜不透来人的身份和目的。
第二章(5)
“你到底……”就在梁永脑子陀螺一样快速旋转的时候,陆林忍不住冲来人说话了。但他刚刚说了三个字,梁永就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他及时停住了话头。
在没有弄清来人用意之前,梁永决定以静制动,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他仔细观察了来人身后,断定没有其他船只跟随,稍微放下了心。他猜测,对方不会是日本人。
“你们可以怀疑我的诚意,也可以不说话!你们是不是感觉我这个不请自到的人挺可怕啊?”来人望着梁永,眼睛里闪射出一丝嘲讽的光,依然大声说。
“我们不是胆小鬼,没什么好怕的!”梁永坦然地冷笑了一声,回望着来人,同样大声说。他几乎震惊到了极点,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为什么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记住我的话,《颜氏物语》已经神秘地离开情报特课了,更重要的是,恒平明山已经死了!”来人点了点头,似乎对梁永的表现很满意,继续重复刚才的话。
“先生,我们是海匪,要的是钱财,你说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别人的死活和我们也没什么相干!”梁永尽管心头一惊,但还是适时打断了对方的话,沉静地说。
“你们既然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不勉强,但我的话是正确的,你们好自为之吧!恒平明山的儿子恒平俊接替了情报特课的职位,他们不是好对付的。现在他们也在拼全力寻找那本《颜氏物语》,就看谁能先一步拿到了!我再说一遍,请相信我的话,你们会少走弯路的!”来人说完这番话,一抖手,把一个布袋子抛到梁永的脚下,然后操起桨,掉转小船,迅即地划向了夜幕之中。他来去匆匆,充满了神秘感。
梁永用诧异的目光送走来人,俯下身,在马灯旁打开了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啊?”袋子里的东西使六个人同时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他们太惊喜了。
布袋子里是六七支崭新的毛瑟手枪,每一支枪柄上的烤蓝都放射着蓝幽幽的毫光,让人有一种握起来想击发的欲望。枪下,是黄澄澄的子弹。
梁永激动地拿起一支毛瑟手枪,赞叹道:“真是好家伙,我们太需要了!”
老冯、陆林、宋昌来、何天光、高大平五人也急忙分别从布袋子里各自拿了一支毛瑟手枪,满心喜悦地把弄起来。他们身上的那几支手枪和这几支枪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有的准星被碰歪了,有的膛线快磨平了。
“真是及时雨呀,有了这些好家伙,我们的胆子就更壮了。谁说天上掉不下馅饼来,这就是大馅饼,够他妈小鬼子吃几顿的!”老冯蹲下身,从布袋子里抓起一把子弹,边麻利地往弹夹里压子弹边高兴地说。
何天光和高大平也迫不及待地压起子弹来。
“这个给我们这么大帮助的神秘人是谁呢?他既来送消息又来送武器,为的是什么呢?”一旁,梁永喃喃自语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晚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特别行动队队员们奇迹般的得到了枪支弹药,这是再大不过的帮助啊!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感谢这个蒙面人哪,冲这阔绰劲儿他也不是一般的人!”老冯把毛瑟手枪插进腰间,得意地拍了拍,笑着说,“从今儿起,我老冯就是把命丢了也不能把这家伙给丢了!”
片刻后,布袋子空了,六个人全都武装好了。
“来,我们好好分析一下刚才这个神秘来客的话吧。”梁永说着,神色郑重地挥了挥手。于是,六个人又围坐在了船头那盏马灯前。
第二章(6)
“这个人说《颜氏物语》已经不在情报特课也就是恒平明山那个老鬼子手里了,你们说他的话可信吗?另外,我们的行动是绝密的,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梁永紧皱着眉头,环视着老冯、陆林等五个人的脸,问。
“他会不会是我们地下党的同志?”老冯再次用马灯点燃了那根旱烟,思忖着说。
“老冯,我感觉他不像是地下党的同志,没有人通知咱们说玉岛地下党来配合咱们行动,再说了,咱们有自己可靠的联络方式和联络员啊。”梁永摇了摇头,望着老冯说。
“是啊,这事实在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不过,给送枪的人肯定是来帮助咱们的,要不他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枪……”
“你是说这个人的话是可靠的?你相信他说的那本《颜氏物语》真的已经不在恒平明山身边了?他真的死了吗?”梁永打断老冯的话,问。
“这个……我说不好,这可不是小事……”老冯吸着烟,沉思着反问梁永,“你说呢?你觉得他在欺骗咱们吗?”
“我是这样想的,在没有弄清这个人的身份之前对他的话不应该轻易相信,虽然他给了我们很需要的帮助。我们最应该相信的是自己!”梁永郑重地说。
老冯没有反驳梁永,梁永的话的确有道理:情况复杂,轻易相信他人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宋昌来翻来覆去地把弄着毛瑟手枪,对梁永说:“队长,那下一步咱们到底该怎么做呢?今天晚上这个人的话真的不能完全相信,就拿恒平明山的事来说吧,白天在码头上咱们亲眼看见他活蹦乱跳地上了客轮也亲耳听见别人叫他的名字,这个人却说他死了,这不是胡说吗?”
梁永目光望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从明天开始,咱们就上岸侦察敌情,如果那本《颜氏物语》真的被人抢走了话,这么大的事情敌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儿反应!”
“你是说咱们从敌人的动向上来判断送枪人说话的真假?”宋昌来把枪插进腰间问。
“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可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我们耗不起时间!”梁永裹紧衣服,担心地说道,“如果《颜氏物语》真的不在恒平明山身边了,那咱们面临的麻烦就更大了,因为这样一来,最起码失去准确的目标了!”
梁永的话使老冯等五个人的心同时一沉。
梁永不再说话,坐在船头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眼前似乎充满了迷雾,令他看不清方向,令他有些迷茫。
“送枪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情报准确吗?”梁永默默自问着。
这个晚上,朱紫禾很晚才离开玉岛日军司令部,回到了家里。
朱紫禾是被笑川请去吃饭的,这顿饭他吃得没滋少味。此刻,他坐在卧室的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他似乎心事重重,隐藏在眉宇间的那种忧愁使他看上去显得有些老气,完全不是白天在海里操竿垂钓的神情了。
朱紫禾站起身,在地上慢慢踱着步,目光透过窗玻璃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未几,和笑川、恒平俊一起吃饭的情景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听说朱局长喜欢垂钓,好雅兴啊!”饭桌上,满身戎装的笑川以柔和的口气问朱紫禾。
朱紫禾望着笑川的脸,恭谨地点点头,笑着说:“哦,我闲暇时就喜欢钓鱼,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爱好了。太君您喜欢钓鱼吗?”
笑川晃了晃头,说:“我不喜欢钓鱼,我喜欢射击,我的枪法极少有人能匹敌,因为我是大日本皇军的军人!你明白吗?”
第二章(7)
“在下深得太君的教诲,定当铭记在心!”朱紫禾说着,急忙冲笑川敬了个礼,诚惶诚恐地说。大概由于紧张的缘故,他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朱局长!”笑川口气异常严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