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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上有歌手,抱吉它自弹自唱,有时候唱到“再回首,云遮断归途……”时,他扔下一元硬币,抬见,那歌手十分地清秀,声音亦高扬纯净。
城市于他,没有留念,也没有凝重。所以,搬离一处至另一处,像遁世一般,悄然。
新租房在三楼,有一个五坪的阳台,朝西向。荫凉从清晨到傍晚。他从午夜场电影院看完影片,喜欢搬一只四脚小凳,坐在深夜里。稀落的夜灯有时照在鞋子上,泛着清黄的光泽,他无声地抬着头,看黑着的夜星,没有睡意。
三十年,他有时候想。什么真该去留念,临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承瘦(小说《微世》之四)
楼下的餐厅,走下两节台阶,全貌才初显倪端。铺着红色纹路的大理石,延伸下去。大厅很是低矮,刷白色光釉的顶上,拉下圆帽般的吊顶,一排排,整理过去,在顶上印上圆弧的影子,各自相形吊影。用餐的人神色匆忙,眼神迷茫,空洞,脸长满了电脑辐射过度引起的黑头、雀斑,吃饭也是各自低头,甚少交流。油烟味在空气里弥漫,夹着人的体味,吵杂,喧嚣,沉闷。
“快点,我好困。”她走在前面,米黄色的高跟鞋,敲在地面,发出咔咔声响。穿了件绣着粉红传统花样的牛仔裤,深蓝色的羽绒外套,让她显得庸肿。他看到她的左脸颊长出了许多的黑斑,这是他看到她变化最明显的一面,他记得一年前,她的脸还是很光滑,并且无斑,其它,他只是感觉有些陌生,似乎没有具体的细则。
她吃得非常缓慢,胃不舒服。他趁隙去水吧台买了两杯奶茶,一杯木瓜味,一杯巧克力。她选了木瓜,他静坐着看她吃,偶尔提醒她吃点肉。动物蛋白可以增加抗能力,你体质不好。可是我又长胖了,她抬起头,轻笑,脸颊上的晕红就分散开来,似有光泽突地贴上了上去,十分熟悉。
你吃吧,他温和地说。就不再打扰她,喝那杯剩下的巧克力奶茶。他先前以为她会要巧克力,他喜欢清淡的木瓜,巧克力是另一种味道,他一直生活简朴,所以隐忍。你到是瘦了些,她间隙时,突然说。呵,他只是笑。仍不说话,是看到自己的手,清瘦的指,泛着无血的白,指关骨节突出。
一年。她去了南方,又归来。千里迢迢,不堪辛苦。他看到她泛黄凌乱的头发,茫然,寂寥难了,极像他梦里无边的森林,无数树支条的牵拌,他奔跑在空旷的世界,逃脱,恐惧吞噬心房,只能跑,无休止,前面黑暗无垠,倏然摔到,一只手覆上眼睛,柔软,有百合的清香,他有流泪的企盼,于是一切就静默下来。不是她的手,只是做了这样一个选择,唤了她。
走出餐厅。夜色已经降了下来,广场灯光熠耀,照在地上斑痕辉散,天空灰暗,远处烟火盛旺,映得一半天暗红不定。十分地应时应景。
承瘦·第(小说《微世》之九)
至六月,栀子花开盛白色的蓓蕾,冲破翠绿的苞叶,浓郁香醇,浮散在空气中,有至情的香甜。他站在梧桐树下,一位农妇挎着一大竹篮,饱和的花色,沾着剔透的水珠,清亮涩明。
要买吗?农妇粗糙的手指,捏住一支,递出去,路人停顿下来。他站在一旁,观望买花的人,一波又一波。剩下最后两支,他上前买了下来。
依旧站回树下,阴密的浓荫下,让他觉得妥帖。等着幸和来约会,他觉得如观望一束素白的花,简单净朴。他很想亲手给她戴上两枝栀子花,在她的发稍末端。
之后,他陪她去逛商店。一家名为“HOT WIND”的店子,她驻观很久。这是在大商场对面的一家小商店,紧挨寺庙,装饰纯黑色的大片墙面,熠熠生光,衣服稀少,她却是喜欢,所以不肯离开;店门口,有一柜原木的狭窄橱窗,陈列很些小玩意儿,其中有一隔,他看到有十来本发黄的,粗糙面料的书本,捡起来翻开,才知道是封面特殊的日记本,里头纸张故意仿旧,画着条条的横格,整面空的;顿时失望了起来。
他记得第一次,他们见面。她穿着纯白连衣裙,上面印有灰银的大朵荷花,他走近她,她端下抽着的细长烟支,对他说:“我是幸和!”,“我是寂年!”他说,看得见她随着辫坠的两条发稍,乌黑。然后,她带他去喝酒,在江边一个小酒吧,午后刚刚开门,坐在窒息里间,她只是喝酒和抽烟,甚少讲话,一支接一支,空气里烟雾弥漫,他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瘦小的脸,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上,静脉清晰可见。
至黑夜,他们一起在江滩上行走,江水漫上来,她脱了鞋子,赤足在浅水里行走。他跟着她,朝更黑暗的地方走去,她丢了烟支,轻声唱起歌来;他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看着天;城市的霓虹远离疏散,天空有暗红影印,没有星光;微小的波浪声,敲碎宁静。
她突然向前奔了起来,他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白色身影,她停下来,高声叫着:“寂年!”
“嗯!”他回答。
“我是幸和!”她欢快地说,“幸和哦!”
“嗯!”他提高音量回答。悠然,泪涌上他的眼眶,临东,他的临东,至死都没有看到他一眼,是否她不习惯,没有他在后面的跟随。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承瘦·末(小说《微世》之十四)
记不清幸和离开的情景。他送她上了公车,或是出租车,亦模糊不清;再否,接过了她手上的购物袋。
整日。他和她相处,真正意义上的。
从武昌搭乘轮船,到汉口。逛百货商场,粉红嫩绿的淑女装,她征询他的意见;银色的饰品柜台,一人购置了一只星座戒指;电子游戏厅,看她在跳舞机前手舞足蹈,之后,她陪他投蓝球,乐此不疲;午餐吃了七分熟的牛排;再去街心公园晒太阳,立冬,空气有微微的清寒。
阳光淳熙。她穿了紧身牛仔,细高跟皮鞋,纯白T血和酱色的长身外套,大卷头发,收拢扎到脑后,成高耸的马尾,面额素净,没有化妆。
昨夜,临睡来,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寂年,好久不见了,我们明天一起玩吧!
他说:“好!”
她是他唯一说分手的朋友,他想。依着男女朋友交往正常的次序,相识,了解,相处,至分手。
公园有白鸽翕聚,他拿了大袋爆米花,递给她。她自己吃一粒,喂给鸽子一粒,一时兴起,要去亲近那鸽。顿时,白鸽惊翅翼起,她惊声咯咯大笑,畅快开怀。他看到她笑颜逐开的美,心里润软。
这大约是她应该有的。然而,他总是怀念他们初次相见,她抽着烟支,脸上桀骜,还有衣服上的大朵荷花。在车辆川流的间隙,马路隔岸看去,他仿若如梦,那是他的临东,离落十四年之久,重新与他相见。
尔后。她又离他而去,又一年,辞了南方的工作,来与他相处,收敛起自己的阴郁。
隐匿不退的内疚充斥着他。他知道不该唤她,让她温暖了起来,但无力以继。他自己有一颗心,同样无法救赎。
所以,他竭力陪同她。甚至帮她与公园的陌生人搭讪,只要她一时充满了快乐。
渐暮,他寻了橙黄暖和的餐厅,两人喝了小瓶黄酒。再去大影院看了时新影片,出来又在路边吃鲜嫩的烤鱼,他帮她拿纸巾,看她满足的神情。
只是,不记得最后,她离开时,是坐公车,还是出租车。
润如(小说《微世》之五)
小沐,今天清晨雾很薄,光间隙疏密。我煮了清水面条作早餐,加一只荷包蛋,和青嫩的小颗菜叶,很是可口。
昨晚,照例无事可做,看书、听音乐、浏览网页,也开着电视。后来看她的小说,直到深夜。上床躺在被子里,关了房间的灯,在黑暗里,看电影频道的午夜剧场。讲述一个美国中校,眼睛失明,性情暴躁多变,有着严重的自杀倾向忧郁症状,一位善良的十七岁少年男生陪伴他的故事,影片中文翻译名叫《闻香识女人》,我并不喜欢。
今天,阳光烂漫。我回家之前,出门,去了学校散步。
在校门前长长的围墙底下,拍了一张照片,墙面青石坚固,水泥围成很多的六角结构,连着人行道的长条彩砖,没有颜色,一棵樟树的树枝桠伸了出来,横在头顶,叶子还是绿的。这初春,梧桐树都光秃秃地,有些冬天的枯叶挂在树丫间,不肯飘离,十分执拗。转弯的角落,那家十几坪的餐厅,我吃过一次饭,但不记得是跟谁一起。
我去操场走了一圈。新修的足球场,及刷着邮局绿油漆的围栏,都叫人喜欢。有一场球赛在进行,围观者甚少,但赛事激烈。一旁有放风筝的男孩,助跑了七次,风筝才飞起来。一位学生在跑道上慢跑,另一位在空旷的地方背诵英文单词。一个父亲与他幼小的儿子打羽毛球。我又拍了三张照片,一张透过围栏,正对着阳光,明亮的光束把围栏铁丝撕开一个大洞,闪耀灼人;一张是我自己的影子,站在空余的足球门框边,比例恰当,没有拉长或是缩宽;最后一张是一只踢飞的足球,在踢还之前,摄下了它,它相当破旧了,表皮斑驳泛黄,抹着泥泞的痕迹,一旁刚好有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和几处零星点点的纸屑。
球场的植被不是真正的天然草,是人工的塑胶丝,好半天才看出来,也是邮局绿,一大遍一大片。
东北角,三级水泥垛的台阶,坐着一位老人,戴着眼镜在看报纸,神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