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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心洁送他到汽车站。吴文忠拉着她的手再也没有话可说了。短短的几天,梁心洁整个漂亮的脸蛋瘦了一圈,眼睑周围微微发暗,开朗与微笑被层层愁云遮盖,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望着吴文忠的眼睛,轻轻地说,我真想死了省得心痛!吴文忠吓了一跳,要不是顾虑山城人的习俗还不是那么的开放会给梁心洁带来尴尬,他真想马上把她紧紧抱住。他使劲摇着她的手,说,别!别!别胡思乱想!总是会有办法的——还是那句毫无作用也毫无意义的话!
吴文忠就这样走了,此时张达敏正在鲤城东奔西走广罗关系网。
吴文忠家没安装电话,要与梁心洁联系只能到村头小卖部挂长途,十分不便。后来,由小卖部三婶转达梁心洁挂来的喜讯,梁小弟不用执行死刑了!吴文忠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过几天,他接梁心洁一封信,详细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真让他佩服死张达敏这位老乡同学了!再往后,就没有梁心洁的任何消息了。这其中还因为吴文忠老爸病情危重,从村里到乡卫生院住了十几天,又转到县医院住下来,吴文忠这个独子忙得团团转。他想,反正梁小弟的事情有了着落,其他事开学后再说不迟,也就不急着与梁心洁联系,专心护理老爸住院。直到临开学时家中堂兄带给他梁心洁一封厚厚的来信,吴文忠才知道天塌地陷无可挽回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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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裁决后,张达敏才第一次来到瓷都。
面对梁家诸位亲友众口一辞的感恩戴德,他只淡淡地一句,人先保下来,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一个多月的疲于奔命使他憔悴了不少,但那天生的勃勃帅气却似乎没受到多大的损失。加上他拯救梁小弟于危难之际的超人胆识和智慧,张达敏着实让山城人*不已!亲友中那些年轻姑娘女孩子像蜜蜂闻到花香,一传十十传百络绎不绝把个梁家挤得水泄不通。张达敏在瓷都短短的两天,把个小小的县城给轰动了。
他给梁妈与继父带来了不少礼品,还附带1万元给梁家解决燃眉之急。梁心洁知道这背后隐含着什么,执意力推。然而梁妈却软软地收下了。在她同张达敏“闲聊”家世基本掌握情况之后,与继父经过一个小时的商谈,给梁心洁下了裁决书:嫁给张达敏吧!
梁心洁吓蒙了!她急忙将自己与吴文忠谈了两年多恋爱的事实向妈妈坦白,要求妈妈成全她与吴文忠。然而梁妈不同意。除了家境对比悬殊这一令当今世人不得不臣服的决定性因素之外,吴文忠还亏在他不该到梁心洁家露面。梁妈说,你要是说别人我还不清楚,要说这个吴文忠,我一眼就看透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梁妈的这第一道关,梁心洁不为所动。毕竟人活在这世上不能光靠钱来主宰,情感才是生活的本质。
梁妈又说,你看吴文忠那长相,青白青白的没丝血色,准短命!这第二道关卡不禁令梁心洁心头一酸,吴文忠那也是急的啊!看来如今不光女孩子不屑一顾温文尔雅,连妈妈这辈份人的眼光也都变了。
梁妈声泪齐下地筑起了第三道难关,你那没良心的生父抛下咱母女俩去半路死,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你有这般光景哪一步不是妈的心血、妈的真爱?!回想这20多年的日日月月,望着妈妈斑白的短发,梁心洁泪流满脸,心如刀绞!
继父嗫嚅着帮梁妈堵上第四道关隘,小洁,爸不敢提对你有什么扶养之恩培养之情,可这20年来咱家温温暖暧没什么骨肉之分。你弟弟虽说保住了性命,可紧接下来的改判无期、减刑到出狱,哪一关不需要人情关系?!依我之见,靠那个凤溪人恐怕是办不到的,而这张达敏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步步帮忙,全心全意。假如我们伤了他的心,今后小弟该如何是好……继父对自己视如已出的真心关爱,点点滴滴浮现在梁心洁眼前;他提出来这重大的利害关系,令梁心洁在这道关卡前举步维艰,神思恍惚。
张达敏忽然就近在眼前活灵活现。吴文忠好像随即远在千里渐渐模糊。在给吴文忠寄出报喜信、紧接着张达敏光顾梁家两天又返回鲤城以后的这几天里,梁妈与继父反反复复的苦口婆心,还有亲朋好友姐妹伴秉承这四道关卡旨意通力协作的劝说,使梁心洁犹如将溺水的弟弟托出水面而自己却沉入无底的黑洞。她整天人泡在泪水中,心跳在刀尖上,血泪交流……
见女儿没有彻底的转意,那天夜里,梁妈与继父双双走进梁心洁的房间,泪流满脸。梁心洁一眼看到妈妈手中紧攥着的农药瓶子,心里明白了一半,胆战心惊魂飞天外!妈——梁妈一手止住行将扑过来的女儿,眼泪鼻滴混合流,心洁,反正妈跟爸也盼不到小弟出狱的那一天了,我已和你爸商量好了,你再不答应,我们俩今晚就死在你面前,省得你左右为难!说着两位半老人扑嗵一声齐齐朝梁心洁跪下,梁妈颤抖着拧开农药瓶盖……
妈——!梁心洁凄厉的一声惨叫如裂帛,撕破漆黑的夜幕,划过伤痕累累的心尖,斩断吴文忠此生此世最后的机缘!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声,一股浓裂的农药味弥漫了山城……
一切都在那封厚厚的绝交信里讲清楚了,那滴滴心血洇成的文字吴文忠早已烂熟于心,就像一根根铁钉牢牢地钉在胸膛上,今生永远也拨不出来了。梁心洁不用再说什么。吴文忠并不需求梁心洁任何解释,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势,自己不是这残酷的社会潜规则的挑战者。棒打鸳鸯,剑斩连理,有情人终难成眷属——四目相对,无言诉衷肠!
校园小公园清静凉爽,湖畔小山坡零星点缀着凉亭、石凳,曲径、小松林。这里是学生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梁心洁和吴文忠在这两年中不知来过了多少回,每次都是满腔期待而来,每回都是甜蜜陶醉而归。这最后一次,竟是如此惨烈!夏夜虫鸣此起彼伏,把夜映衬得更加寂寞。
梁心洁小心翼翼地说,文忠,你不要怨恨达敏,这不是他使的坏,是我妈主动向他提起的。
吴文忠抹去梁心洁腮上的泪水,你放心,我不会恨他的,我们还会是好朋友。该怨该恨的是我自己的命。他比我好命,你们才有缘份。说到伤心处,吴文忠泪水又涌了出来。
此时的梁心洁已是肝肠寸断,早先酝酿于心的那个自认为疯狂的念头变得十分纯洁与必然。她嚯地站了起来,拉起吴文忠,坚决地说道,走,我们到外面宾馆开房去!把今晚当作我们的婚礼,让我们共同迎接明天早晨的永别吧!
吴文忠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手还被梁心洁紧紧地拉着,他睁大惊恐的双眼,浑身立即激烈地颤抖起来,你、你、你说什么?不、不、我不能、我不能……他想挣脱梁心洁的手,但没有成功。梁心洁见状顿失一半勇气,但表现依旧坚持,是我自愿的!让我们保密一生!吴文忠再次挣扎,我、我不能对不起他!其坚决程度胜过梁心洁,梁心洁不由得软软放开手。她看着眼前这可爱可怜又可敬的人儿,感动、敬佩与羞愧全涌上心头,多么值得爱的人啊!却又将从此与他天各一方走完各自的一生!一阵晕眩袭上头顶,梁心洁款款地跌坐了下来,吴文忠赶忙将她拥抱住,心洁!心洁!!你醒醒!你醒醒!
梁心洁渐渐地睁开眼睛,仰望近在咫尺这张白晰而痛苦的脸,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一字一字地说,文忠,我们来世再相聚吧!你一生保重!
一声凄厉的夜鸟悲鸣掠过头顶,两人的背脊抖起一阵寒意。他们依旧像一对情侣相偎相依款款走向校园,来到湖边,他们静静地分开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梁心洁从树干背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见石凳上已空无一人。夕阳西沉,初秋的湖面飘来一丝凉意。她看一眼手表,深深叹了口气,犹疑不定朝怡心茶楼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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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忠一眼就认出梁心洁,立即从茶桌边站了起来,左手稍微一抬,嘴张开一半,似乎是觉察到不宜过于冲动手尴尬地放了下来,口却依然张着。
梁心洁却没能马上认定那个冲她站起来的人就是吴文忠。身材体形变化不大,但脸膛却黑了许多。尽管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眼里却已少了昔日的光彩。要不是他那忧心忡忡、迟疑不决的老模样秉性难移形骸依旧,梁心洁还真的不敢朝他走去。
吴文忠伸出手来,梁心洁微微一笑,老同学、老朋友了,就免了吧!说着在吴文忠对面靠窗位置坐了下来。茶桌一边靠墙,只剩三边。看来吴文忠那细腻的处事习惯依然没变,自己先坐到没有临窗的位置,把临窗可观湖景的位置留给她。
梁心洁把手袋放在左手边靠墙座位上,掏出手巾纸轻轻地沾了沾额头与鼻尖上沁出的细汗珠。是不是刚才走路急了或心急了,竟在这初秋的傍晚给出汗了。她意识到忘了给吴文忠手巾纸,就将桌上的纸巾包朝他推了过去,吴文忠忙双手齐摇,不用,不用!
茶楼里客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自选择的座位上。先来者有优先权,一般都选在临窗见湖的位置上。他们坐的这一张是靠湖这边最东端的桌子,吴文忠坐的是最后一位。由于光线的差异;吴文忠的脸显得比刚才第一眼看到时还要黑一些,已有些暗了。梁心洁心里莫名地浮起一丝酸楚。
她把手巾纸放桌角上,抻了抻衣角,稍微动了动坐直了身子,两眼平静地看着吴文忠。这意思是开门见山,有什么话就说吧。
吴文忠欠了欠身,说,你这几年好吗?
梁心洁不置可否地说,还好。你呢?
我……还可以吧。吴文忠答道。梁心洁一直吊着的心有点儿下落,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
短暂的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