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菀根本没有听到医生的后半句,人早已经飞了出去。
杨菁家的小洋楼前,万俟菀用力按门铃,按了门铃又摇铁门:“小菁,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见我啊,我求求你……”
小保姆站在门内,不断重复着那几句:“夫人,对不起,我们家太太真的没在家,您明天再来吧。”
“让我进去,求求你,我一定要见到你们太太……”
“不行啊,夫人,您别难为我,还是回去吧。”
“杨菁!杨菁!我求求你,你出来好不好?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找到小莱就可以筹到钱了,不要把他赶走了,我求求你……”万俟菀嘶声裂肺苦苦哀求着,她扶着铁栏慢慢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夫人,夫人,您别这样。我们太太真的出国去了,夫人夫人,您起来啊……”
“出国?”万俟菀怔怔地看着小保姆,“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好不好?”
“夫人,家里没人,我不能让陌生人进来的。请你不要为难我啊。夫人,”保姆为难地看了看万俟菀,“夫人,我里面还有事,你不要为难我。要不,我先进去了。你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逃入了房子。
万俟菀全身都瘫软了下来,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喉咙也痛得厉害,连一句声音都喊不出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离开的杨家,又是怎么支撑着走完了那段去医院的路。她依稀可以知道,这个城市的灯火点燃了,星星点点,却没有哪一盏灯照得亮医院的那条走廊。那些医生连走廊上的灯都关掉了。
所有的门都紧紧关闭着,冰冷的走廊静得可怕,只有两边的楼道口各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成了这道长长的走廊仅有的两道光。
万俟菀一步步向前走着,高跟鞋触地的声音格外响亮,似乎还有回音。她借着昏暗的光搜索着灸舞的身影,心里却有丝丝的侥幸,或者他们没有那么冷漠,并没有把那孩子赶出来。但在快要走到vip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她的所有侥幸都化为了乌有。
vip重症监护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黑漆漆的。门的旁边,灸舞靠着墙坐着,孤零零的,毫无生气。两旁那微弱的灯光甚至都照不到他身上,黑黑的一团,倍显凄凉。
万俟菀噙着眼泪一步步走近灸舞,缓缓地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把他一把揽入怀中,靠着他迸出了哭声。也许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没有在意那满身难以忍受的魔性,不,不是没在意,是压根儿就没有感受到。在她怀里的不是魔,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叫过她妈妈的孩子,一个为了救她,为了保全她在魔界忍辱和她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孩子,一个那么渴望她的拥抱,却也许再也感受不到这份温暖的孩子……
孩子,你冷吗?不要怕,我在这里,在你身边,我抱着你,你感受到了吗?所有的人都可以抛弃你,但我不会的,因为……你叫过我……妈妈……
这里没有魔,也没有人,只有我们,我和你,妈妈唱歌给你听,就像小时候唱歌给我的小舞听一样:“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空气中回响着小灸舞稚嫩的童音:“投入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万俟菀抱着灸舞哭得没了声音,她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灸舞的手指在微微颤动着,灸舞的眼中也划过两行泪……
后来,万俟菀抱着灸舞离开了那条冰冷的走廊,很久很久,走廊里仿佛都还可以听到那些含泪的歌声和那一步步特别沉闷的脚步声……
走廊里又变得空荡荡的了,仿佛从来也没有人来过一般……
万俟菀带走了灸舞,却不晓得要去哪里,茫茫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接纳灸舞的,只因为他那浑身散发的魔性。最后,她只能重新把灸舞带回了那个曾经和灸舞爸爸一起避过雨的山洞。
万俟菀又抱着灸舞坐了很久,总想给他这人间最后的一点温暖。
洞外,天已经慢慢变亮了,只是迟迟没有太阳。
万俟菀渐渐发现,这孩子虽然失去了呼吸罩,失去了治疗仪,失去了那大大小小据说可以维系生命的点滴,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至少,他还在努力呼吸,他在努力,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也许……这就是生机?她不该就这样放弃的!是的,大医院不收,不代表就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她手上有十几万,足够她请医生的。对,她要去请医生来,就在这里!
就在万俟菀下定决心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地接起了电话,里面却传来夏美急促的声音:“万俟阿姨吗?你快到我家来,灸莱出事了!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快点!”然后“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
万俟菀顿时直觉得头晕目眩,整个山洞都在晃动,她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就往山洞外跑去,慌乱间,连要给洞口施个结界都忘了。
那个山洞,就这样裸露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
万俟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夏家,看到的却是灸莱好生生地在跟夏美抢电视的遥控器,家里并没有其他的人。
灸莱和夏美都扭头看向万俟菀。灸莱先气鼓鼓地别开脸,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夏美却嘻嘻哈哈地迎上了万俟菀:“万俟阿姨,你别生气啊,这主意是我出的,灸莱不同意的。灸莱说他都离开家两天了,你也不找他,他都怀疑,你不是……”
“啪!”愤怒的万俟菀一个耳光已经甩到了灸莱的脸上。这两天的委屈,这两天的无助,以及两天来灸莱拒接电话带来的愤怒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只是盛怒中,她没有想到,这一巴掌,更把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推向了深渊。
夏美吓住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万俟菀也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往外跑去,她记起了,离开前,那个山洞什么结界都没有……
当万俟菀再次瞬移着出现在山洞里的时候,灸舞早已不见了踪影。万俟菀弄不懂,明明就是这个山洞,明 ;明她就在洞里,为什么会找不到那个还没有意识的孩子?他去了哪里?有人进来过吗?还是……有……野兽?
不管是哪一种推测,都足以让万俟菀崩溃。而一起崩溃地还有这阴沉沉的天。
洞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惊雷劈下,一棵树和万俟菀几乎同时倒在地上。万俟菀一脸苍白,而那棵树,枝干早已分崩离析。
万俟菀似乎被这声雷惊醒了,她顾不上这种恶劣的天气,冲出了洞。
她想喊,却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让她喊“小舞”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她洞前洞后都跑遍了,茫茫山间,哪里有什么人的踪影?
万俟菀慢慢滑坐在地上,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她,她想哭却流不出泪;她想喊,却发不出声;只有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身上,冰凉,冰凉……
第二十一章 一老一少一条狗
灸舞完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他睁开眼就看到一条说不上漂亮的大黄狗守在他床头。
那狗看到灸舞睁开了眼满是兴奋,摇着尾巴,朝灸舞大声叫了起来。
这可吓住了灸舞,他本能地想要躲避这只狗,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低头往身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银针。
那条狗却没有要伤害灸舞的意思,而是更加兴奋地转身便往门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狂叫不止。只是,还没等灸舞松一口气,他又窜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带着草帽老伯。这狗没等跑到灸舞床边,又回身窜到老伯面前,兴奋劲儿丝毫没有减少。
老伯拍了拍那条狗的额头,狗却围着他又是叫又是跳,还不时冲灸舞叫几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的病人醒了嘛。当然也有你的功劳啊。等下中午我们杀只鸡庆祝庆祝。”
那只狗更是欢快之极,上窜下跳,弄得那老伯都难以迈开步子了。
老伯取下草帽,柔声训斥了一句:“松果!听话!坐好!”
那只唤作“松果”的大黄狗果真听话的坐了下来,但还是抑制不住地要表达它的高兴之情,仍旧使劲摇着尾巴,叫得非常欢快。
老伯长得很矫健,笑呵呵的脸上红光满面,只是他手上脚上都是泥,倒像刚从地里回来的,他一边笑着一边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用洗手液将手洗了,又擦上消毒液。
灸舞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间不大,却堆满了一包包的药材,除了药材就是这些清洁用具。
“行了,松果,你安静一点,看把客人吓到了。”老伯擦干手向灸舞走了过来。
松果果真没再叫唤,但也没有继续老实地坐着,而是摇着尾巴跟着老伯走到了灸舞面前。
“坐下!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老伯训斥着松果,却并没用手去打它,只是晃晃手做了做样子。
松果摇着尾巴乖乖地坐了下来。
灸舞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狗,满心的恐惧倒少了一半。
老伯笑眯眯地把灸舞身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怎么样?我的医术还不差吧?”
灸舞弄不清他这句话到底是在问松果还是在问自己,所以,他抿着嘴没有回答。
“怎么?不服气吗?你是被很高超的技术和仪器处理过那没错,但不是我吹牛,要没有我,你一样活不下来的。”老伯看上去像在抱怨,其实却笑呵呵的,“你都不晓得,我们松果发现你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你能有一口气存着,还真是你的造化,是吧,松果?”
松果居然像听懂了老伯的话一样,“汪汪”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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