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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悲伤过度,郑锦军面目狰狞,他一把揪住逯松林的脖领子不放,似乎他就是那个害死燕燕的坏人。力量之大,让随后跟上来的大舅哥康雷宇和老丈人康文费了好大的劲,才死命给拉开了。
康雷荔进得洞来刚要凑上前去看一看,却被身后的顾洪光一把给拖了回来:“快看看雷薇吧!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声音怪异而又剌耳,这让她大吃一惊。康雷荔还从来没听到过顾洪光用这种声音跟自己说话,她不相信似地抬眼看了看他的脸,发现顾洪光的脸色难看得没法形容,五官错位,面色苍白。顾不上多想,以为他这是悲伤过度所致,康雷荔心中很为自己丈夫能这样重亲情而感动。于是,哈下腰去,她抱起了倒在地上的不省人事的妹妹康雷薇,拍打着她的脸叫着:“雷薇,你醒醒,雷薇,你醒醒。”
顾洪光没有走近前去看那个可怜小女孩的尸体,只是蹲在康雷荔身边忙活着。他拍打几下康雷薇的脸,又去掐她的人中。
逯松林示意李小莉过去帮一下康雷荔,把她换下来,他自己也随即走过去,站到半蹲在地下的康雷荔的身旁,对她说:“康雷荔,你再过去仔细辩认一下尸体,看看到底是不是燕燕的。孩子的父母太过激动,别认错了。”
康雷荔闻声把康雷薇移交给凑上前来的李小莉,推开顾洪光按着不让她动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小女孩的尸体旁蹲下。她先看了看小女孩的脸。小女孩的脸因高度腐烂已经很难辩认,但她还是能从小女孩的眉毛、头发等特征上看出来这确实是她的亲外甥女燕燕,她的眼泪涮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是她。”她仰起脸来哽咽着对逯松林说。
“你再看看其他部位,比如衣裙呀,鞋呀,什么的,千万别弄错了。”
她又擦擦眼泪,低头再往下看去。衣服没错,早晨走时燕燕穿的就是这套天蓝色的短衣短裙,那还是她给穿的;红拉带皮鞋也没错,这还是在燕燕过生日那天她给买的。当她把目光停留到塞在小女孩嘴里的手绢上时,她突然讶异地睁大了双眼:这条手绢是那样的眼熟,眼熟到令她眩目的程度。她看到这条手绢儿露在外面的一只角上,用红丝线绣着一对红唇,因为那个角是折叠在一起的,她只能看到一对唇,但这已经足够了。这是顾洪光使用的手绢,她想,应该是,不会错!震惊使康雷荔脸发白,眼发花,人几乎要昏了过去。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吓使她止住了流泪。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又睁开来,她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再确认一下。她再一次把目光聚焦到手绢角上的那只手绣红唇上,是自己绣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进一步证实一下自己的怀疑,于是,用颤抖的手假装不经意地抻了一下那只角,两对正在接吻的红唇赫然展现在她眼前────那确实是她亲手绣上去的。眼前一黑,康雷荔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声不响地昏厥了过去。
对康雷荔的异常反应,逯松林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她抻了一下手绢的动作,更是让他起了疑心。她一声不吭地昏倒在地上,是因为过度悲伤呢,还是另有隐情?他示意大杨和小姜注意那只白手绢,自己将昏倒在地的康雷荔扶抱起来送到顾洪光的面前,趁机观察他的反应。顾洪光没跟逯松林对视,他伸手接过妻子,忙着把脸伏到她的脸上轻声低唤着:“雷荔,醒醒!雷荔,醒醒!”
为了稳妥,逯松林又把孩子的姥爷康文叫过去,对小女孩的尸体进行了最后辩认。
“确实是我的小外孙女燕燕,没错。”康文老泪奔涌,只说了这一句,就捶打着自己的胸脯,心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杀我女儿的坏蛋!要给我们报仇啊!报仇啊!”这时已经清醒过来的康雷薇猛冲过来,“嗵”地一声跪到逯松林的面前,双手揪住他的衣袖不放,她边哭喊着边摇晃着他的手臂,令这个硬汉子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他刚弯下腰伸手扶起康雷薇,郑锦军又冲上前来“嗵”地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你一定要帮我们破了这个案子,破了这个案子!我要让那个杀人犯偿命!我要让他偿命!”
这次他没有伸手去扶他,而是冲着他大喊一声:“站起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这么没骨气?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案子给破了!不破这个案子,我们誓—不—为—人!”
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他的喊声:“不破这个案子,我们誓—不—为—人!不破这个案子,我们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四章 怎么会是他(1)
自从去山洞辩认了燕燕的尸体回来以后,康雷荔的表现就与往常有了明显的不同。
妹妹终日以泪洗面,父母悲伤得吃不下饭去,郑锦军每天嚷嚷着要报仇,康雷荔全都看在眼睛里,听在耳朵里,但就是想不出话来安慰他们,劝解他们。她变得萎靡不振沉默寡言起来,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尤其是当她看见顾洪光独自一个人在愣神的时候,她的情况就会变得更糟。每过一天,她都感到度日如年,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每天晚上都会被恶梦惊扰,并哭醒过来。塞在燕燕嘴里的那条白手绢,时常在她的眼前晃动,尤其是那上面绣的两对相吻红唇儿,更是令她心惊肉跳。那是她亲手绣的手绢,不会错;那是顾洪光常年使用的手绢,也不会错。可是,那手绢是怎么会塞到燕燕嘴里去?那事是顾洪光干的吗?顾洪光是一个杀死外甥女的恶魔吗?可,顾洪光是那么的爱我,怎么会忍心去杀死我妹妹的宝贝女儿?这一切可能吗?!难道这些年来,自己爱错人了吗?难道她爱的人,真是一个杀人恶魔吗?那个每天晚上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会是一个杀人恶魔吗?
“不行,我一定得设法问问他,问问他那条手绢的事,问问他那件事是不是他干的!否则我没法安心,没法活下去!”
康雷荔整天被这个念头搅扰着,不但精神恍惚,就连看顾洪光的眼神都有一些异样了,令顾洪光很不是心思,常铁青着脸斥责她:“你傻啦?干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别吓唬人啊,我胆子小。”
一天晚上,睡到半夜,她又被一个恶梦给惊醒了。她用手擦拭着头上被吓出的冷汗,从被窝里爬起来,伸过手去摸索着打开电灯,战战兢兢地环视着屋子,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自己家里。
儿子虎虎被她留在父母亲家里,给悲伤的老俩口做伴去了,现在睡在炕上的只有她和顾洪光两个人。坐在炕边,稍定了定神,她俯下身去,惊恐地注视着眼前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熟睡中的脸。那是一张她曾经无数次亲近过的脸,是她曾经那么爱着的脸。可今天晚上,她觉得这张脸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令人恐怖,越看越令人害怕,越看越让人心惊肉跳,她吓得真想穿上衣服跑出屋去。但是,要把事情弄清楚的想法,终于让她压住了恐怖,打消了想跑出屋去的念头,留了下来。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将熟醒中的顾洪光推醒,惊恐中,她看到的是一双睁大得过份夸张的眼睛,稍倾,一声近乎狼嚎的喊叫差点没把她吓得掉下炕去:“你干什么呢?不让人好好睡觉!干什么?说啊!”
这种声音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不像是顾洪光说话的声音,但是她又明明看到,这的的确确是从顾洪光的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他对她瞪着眼睛,那张发出狼嚎的嘴张得大大的,那吼声既很不耐烦又似乎有些心虚。
“他过去可从来也不这样,这说明他心里有鬼,做贼心虚。”想到这儿,康雷荔的心撕裂般地疼痛起来。她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不知该怎样问他话才好。紧张使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早已想好的那些宛转的话语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着急,她干脆豁出去了,直截了当地就问上了:“你说,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是不是我干的?!”眼睛瞪得有如电灯泡。
“就是,杀燕燕的事。”人虽然着急,理智却还存在,康雷荔尽量把声音压低,声音轻得近乎于耳语。
“你疯了,这样的事也能往自己家人身上揽吗?!”
一改往日的温存,顾洪光一高从炕上蹦起来,照着康雷荔的胸口上去就是狠狠的一脚,把个毫无防备的康雷荔一下子踹得摔下炕去,头重重地碰到炕边一把椅子腿上,撞得“咣”的一声响。他把她踢翻在地仍不解恨,还双手扠腰站在炕上大声吼骂:“你个臭老娘们,你想怎么着哇,想把我送到监狱里去你才高兴吗?啊?杀人的事你也能往我身上按!告诉你康雷荔,以后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头一次遭受这待遇,康雷荔被踹得有些发蒙。她费力地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用手揉着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傻愣愣地看着盛怒中的顾洪光。愣怔了片刻,她竟然咧开嘴笑了:“这么说真的不是你干的啦?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几天我可让你给吓屁儿了,我还真的以为那是你干的呢。那,你说,那个手绢儿是怎么回事呢?我明明看见塞在燕燕嘴里的那条白手绢上,有我亲手绣的红……”
康雷荔一边低头往炕上爬,一边自管自地说着,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头上又重重地挨了一脚。这一脚的劲更大,她一个仰巴叉摔出去,身子直直地向后冲出去,实实在在地撞到了对面的墙上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