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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险儿暴怒癫狂的气势吓到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也许是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想到,以如此快速度飞奔逃跑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转身回来,而且速度更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赶到了面前。
这个人只能是下意识地举起刀,砍向了前面那个已经在瞬间变得如同魔鬼般可怕的男子。
当刀劈到险儿肩膀上的时候,我想这个人心中一定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这一刀已经没有力气了,或者是使出的力气再也没有办法用老了。
因为,险儿的双手飞快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口就咬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写到这里,很多朋友也许会认为险儿这样做很没有面子,不屌,甚至有愧于他向来悍勇的形象。
我只能给这些朋友说:你们经历的太少,太少。但是你们也太幸福。你们幸福到从来就没有机会去体验那种恨到骨子里面,让你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血液都沸腾想要爆炸的感觉。
那种感觉的可怕根本就无法形容。我只能告诉你们,它可以让人在刹那间完全失掉人性,打回原形,变成禽兽!
真的禽兽!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就会明白,为什么险儿明明有手有腿却不用,偏偏要像个禽兽般去用嘴咬人。
因为,畜生最大最根本的武器就是牙。
我只希望,你们永远都莫要体会到那样的感觉。
每个人都惊呆了,旁边甚至还传来了来不及逃掉,而目睹这一切的食客们呕吐的声音。
只有险儿的妈妈,她没有管身边已经被打倒在地上的老公,她只是依旧抱着那个已经同样被惊呆,根本没有再向前跑的年轻人的小腿。她的目光则看向了自己的儿子。那一刻,她害怕了,发自内心最深处,撼动了灵魂的恐惧完全笼罩了她。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复杂到让人毛骨悚然,再也无法忘记的惨呼声:
“老儿!!!!!!!!!!”
后来,险儿给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足足有一分多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他不说,我也不说,我只是那样安静地抽着烟,看着他。
带着对于他,也对于我自己最深情的怜悯。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的,遍布了血丝的红。
因为,他知道,当时那一刻,他妈妈的恐惧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场血腥的仇杀斗殴。也许更多的是因为他,那个在自己亲生母亲眼前变身成为了魔鬼的,黑暗而邪恶的他。
妈妈的喊声惊动了险儿,同时也惊动了姓冯的小子。
他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走过了被打倒在地的险儿父亲身旁,也走过了被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不动的小黑面前,来到了险儿妈妈的后边。
他只是轻轻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险儿妈妈的头发,将这位妇人的半仰着看往儿子的脑袋扯向了上方。然后,再伸出另一只手,将手上的砍刀放在了那段被岁月刻上了划痕,变得壮硕,已经不再美丽的脖子前方。
再然后,他抬起了头,顺着险儿母亲之前仰望的方向,看向了那个濒临疯狂的男人。
对视几秒,险儿跪了下来。
吐出了含在嘴里的那一块肉,带着满嘴的鲜血,在被他咬伤的那个人同样疯狂的叫骂,发泄,反击中;在父亲躺在地上的呻吟中,他旁若无人,露出两排染的通红的门牙,大哭着跪了下来。
一次次的被打翻,踢倒,一次次又挣扎着站起,跪的笔直。
直到冯姓小子得意地笑着放开了他的母亲;直到吴总示意手下的人走过来,扶起他,将他架往停在路上的白色面包车;他却依然痛哭不止,像一个绝望的孩童。
那一天,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屈服了,也有生以来第一次地崩溃了。放掉了平日所有的坚强,忘却了多年全部的伪装。
在敌人的得意与至亲的绝望面前,他变成了一个软弱到真实的男人。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事不过三”。
和尚一天之内,要办我们兄弟三人。首先,车门无故关闭,让我躲过一劫,是为命大;然后,贵人在场,出手相救,小二爷平安无事,是为福大。
第三个被办的就是险儿。
也许是险儿的这个小名本身就起错了,注定他的一身比之其他人而言要更多险恶。那一天,他并没有躲开这场劫难。
他成为了我们兄弟中,唯一一个被绑走的人。
只是绑走险儿的时候,吴总和冯姓小子们根本就不会料到,在离这个软弱的男人并不太远的地方,在目睹了所有一切痛苦的地方,就在几步之遥的另一张大排档桌子旁,还有着一双如同冯姓小子看向险儿的目光一样的眼神在死死盯着他们。
充满了仇恨、兴奋与残忍!
是的。在这个局中,从头到尾,一直都少了一个人,一个让这晚夜色变得更加浓郁的人。
这个世界上人不分贵贱,但是一直都分等级。
譬如美丑,譬如贫富,也譬如党官蚁民。
我们都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到了这种被我们自己所批判的错误价值观中,无法自拔。
第375节
看这本书的人里面,一定也会有很多人的曾经或者正在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或许因为你的长相不佳,所以不能像邻桌那位美女同学一样找到自己向往的爱情;又或许因为你出身贫寒,而得不到那位不学无术,却有个好爸爸的朋友那般的辉煌腾达。
无论在哪里,这些无法改变的东西,都压得你不堪重负,倍感心酸。
大海也是一样。
没有人真的看起过大海,至少在这个夜晚之前。
他土气,木讷,就算穿上一件龙袍都不像太子,还操着一口与我们格格不入,融合南腔北调,极不好听的方言。
险儿骂他,他殃头搭脑,一副要死不死,却又三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神情;换做别人骂他,就算是我,他也是犟着脑袋,满脸不服气,爱听不听,牛逼的很。
险儿给我说过,他们在外面如何生死与共,富贵相存。也说过大海的命多么苦,尝过了多少辛酸。更说过,大海跟着他之后,多么的死心塌地,有多么的忠诚,勇猛。
在与外蒙古交界的边境线上某个城市,那里有个真真正正存在的黑市,险儿替人办事过程中,与俄罗斯的黑帮起了冲突。大海是如何一匕首就捅翻了一个像头熊般的老毛子,浑身是血,左冲右突,将险儿从被围困的小巷中救出来的经过,更是险儿经常提起的事情。
但我们还是有些看不起他。
不管是欺生也好,排外也好,还是大海本身就让人感到有些讨厌的样子也好,我们就是看不起他。
拿过刀,捅过人,办过事,这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尊敬的地方。我们每一个人,都办过事,我们就是靠着办事来生活的流子。
险儿口中,大海再勇猛,再屌,在我的心中,他最多也只是一个豪勇匹夫。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向来被我看不起的人,居然会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如此隐忍的性格,如此冷静的态度,如此坚定的忠诚,如此狠毒的手腕。
那天,就是他这样一个人,凭着一己之力,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其实,当吴总他们下车围过来,冯姓小子口里狂喊了一声“砍”,险儿转身就跑,周围食客纷纷起身躲避的时候,大海就已经闻声赶到了现场。
他亲眼目睹了几乎所有一切,但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无论当时的他做出什么事情,除了给险儿父母的身上增添更大的危险之外,都只能是于事无补,没有任何意义。
一直到险儿被人架起,押向了面包车的同时,张大海就已经扔掉了手中一大把羊肉串、牛蹄筋之类的东西。
他非常非常冷静地走到一旁,摆着一个小火锅的桌子前面。
然后,他生怕被烫到一般很细心地端起了香味四溢正在沸腾的火锅,放到一边。然后再弯下腰,关闭了那个微型液化气罐的气阀,并且抽脱了上面连着炉子的那根橡皮管。
在车开动的那一刹那,他也同时走了回来,走到了险儿父母与小黑的面前。
他捡起了险儿跑之前,没有来得及带上,已经掉落在地面的小拎包,甚至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没有去扶险儿的父母,他只是操着一口极为奇怪独特的北方口音,边拍包边对瘫在地上小黑说:
“小黑,没有事吧?”
得到了小黑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继续说道:
“那好,等下,你送干爹干妈回去。”
接着,他又看向了险儿的父母:
“爹妈!你们放心,大哥今天一根毛都不会掉!”
说完,不待险儿父母回答,他拎着小包和液化气罐,坐上前面一个看热闹的摩的(当地特色,一种私人营运载客的摩托车,功用类似于的士)司机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我们这个市的市区面积并不是很大,一条大江隔为南北二城,南城是多年前的商业区,也是如今新兴的开发区,当初小黑简杰两人办归丸子的地方就在城南。
公元二千年之后,市区建设规划的重点移到了城北这边,所以城北也就成为了主城。城北城南之间有一座大桥相连。
在大桥靠城北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地方叫做战备桥,因在抗日时期屯军备战而得其名。这个地方在二零零零年之前原本是属于比较偏僻老旧的城区,除了一栋栋建国初就已经修建的国有企业老宿舍楼之外,一无所有,甚至公路两旁的街灯都是习惯性地亮一盏灭一盏。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二零零零年得以完全改变过来。
因为,这是一个娱乐的世界,娱乐可以改变世界。
一个在当时来说,我们市最大最豪华,设施最齐全,洗脚按摩的技师技术最好,小姐也最漂亮最年轻,当然,消费价格也是最贵的洗浴中心在那里正式落成开业,带动了这一地区的商业经济。
从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