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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轻轻地走过去,把酒杯满上,盯着清冽的酒水,他欣慰地笑了,喝了这个交杯酒,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一转头,走向端坐于床上的新娘。
一步一步,距离在慢慢地缩短,他望着那红红的盖头,想起了第一次婚礼……
她在长久的等待之后,拉下了自己的盖头。黑溜溜的眼睛,象一个颗黑葡萄,转了几转,落到他的身上,眼里的失望顷刻间变成了欢喜,她裂嘴一笑,酒涡漾起来,没有醉倒他,先把她自己醉了:“平川……”
他轻轻的一笑,今天的寒蕊,我的新娘,你会这样望着我笑么?他的心轻轻地一抽,微微有些疼痛,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望着他笑的。就象,那第二次婚礼……
不等他伸手。她又拉下了盖头,然后,默然一跪。卑微得,就象卖身还债的丫头。
他捏紧了拳头。缓步走向她,这一次,绝不再让她自己揭盖头。他要地老天荒,她就不该自己揭盖头。
她顶着盖头,虽然只能看见脚下这一小块地方,但耳朵,却可以听见,他的脚步很轻。越来越近,快到跟前了,她想也没想,抬起了手——
手骤然陷入一个温暖的包围之中……
他眼明手快,抢在她触及盖头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揭去了盖头。
眼前一亮。所有的阴影都去除了,轻松的感觉笼罩了她。但她没有抬头,勾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
“你又忘了,新娘是不能自己揭盖头的……这样就不能偕老……”他望着她低垂的头,柔声道:“还好我动作快。”
偕老?是啊,这真象个讽刺,寒蕊心想,也许,我只能跟他偕老,不然,磐义一声令下。他就没命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他轻轻地,靠着她坐下。伸出手臂,想拥住她。
她一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想想又站起身:“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笑笑,站起身:“还有一道程序呢,喝交杯酒。”端了酒杯递过来,寒蕊看也不看他,接过杯子就往嘴里倒,平川用中指和食指及时勾住了她的手腕,将胳膊一环:“要这样喝呢。”
她不响,胳膊绕过来,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杯子,就这么站着。
他喝完,还回味一下,才笑道:“你急什么呢,又没有谁催你……”
“将军早些歇息吧。”她淡淡地说。
“不急,”他微笑着,贴近她:“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不语,缓缓地将头移想一边,想避过,却似乎有什么顾忌,不愿表现得太明显。但恰恰是这样,她就把自己整个的侧脸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他深情地凝视着她,金灿灿的凤冠,五彩的珍珠,细腻的皮肤,精致的鼻影,睫毛柔顺地低垂着,含着如许的心事。她已经许久不曾直视他的眼睛,不曾对着他微笑了,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始终把她隔开在他的世界之外。可是,他还是满心欢喜地望着她,他费了多少心,才让她重新回来,这个新娘,是他一生的期盼。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侧头过来,想亲她。
而她,似乎预感到了他的意图,轻轻地一转身,低声道:“将军,歇息吧。”
嘿嘿,他憨憨地一笑,红了脸,想说什么,一出口,却变成了言不由衷的一句:“我帮你卸下头饰……”
“不用了,”她礼貌地拒绝:“你不会卸的……”
“我会的,”他依旧柔声道:“我曾经帮你卸过的……那次,在前线……”本不想提起这事,一提起,就要牵涉到北良,可是,他想告诉她,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在他心里,她已经生了根。
她浑身一震,却在瞬间恢复平静,缓缓来到梳妆台前,坐下。他抬起手,细心地取下她的凤冠,手指从柔顺的长发上带过,心底微微有些颤栗,他迟疑了一下,说:“寒蕊,就当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婚礼,好么?”你曾经希望得到的,我都给你。
她从菱花镜里,徐徐地抬起头来,默默地注视着他,少顷,她垂下眼帘,细声道:“回不去了,将军……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寒蕊,你只需要记得我是公主,而你,也不是当年的平川……”
“你还肯叫我平川的,那你以后,都叫我平川吧,”他欣喜道:“真的,我不喜欢听你叫我将军!”
她呆呆地望着他,良久无言,忽然微微一笑:“你变了……”
他充满深情地回答:“因为我终于知道,你可以不爱,但不要去伤害。”
她自嘲的笑容里,含着那么多的不信任,她淡淡地说:“我倒是宁愿,你还是以前那个油盐不进的郭平川,至少,还有几分傲骨,虽然我得不到,却也还瞧得起……”
他皱皱眉头,纳闷地看着她,这句话,让他一头雾水。(未完待续)
第113章 认定真相决然又不忍(下)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铁骨男儿,”她叹一声,说:“其实,我早该知道,你跟别人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也怕死,就象当年,因为怕死,所以不敢违抗圣命,哪怕心理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娶了我;这一次,还是一样,为了不死,只好退而求其次,再次要求娶我……我想,我没有必要瞧不起你,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人,蝼蚁尚且偷生,而我们的命运,又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脸,慢慢地憋红了,气愤和沮丧,顷刻间游走到了他的全身,他百口莫辩,只能恼怒道:“你说什么?!”
“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寒蕊漠然道:“功高盖主,皇帝欲除之,而我,和这段婚姻,恰好是个绝妙的挡箭牌,将军需要的,我懂,作为对将军曾经施恩的报答,我会好好的维系这表面上的一切。所以将军,你不必委屈自己,说些好听的,做些动人的,来讨好我,我会谨守我的本分,尽量让将军活得称心如意。”
他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为什么,你要想得这么复杂?”他缓缓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望着她平静而冷漠地脸庞,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所有的人都说,你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我。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比起你来,我太愚蠢,这么蠢的人活在世上,也只能浪费粮食,还指望谁会来爱呢?”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自然都有活着的理由,”他动情地说:“你就是为了证明我的爱情,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吃了糖了。说话这么甜?以前没发现你这方面的才能呢,真是可惜了。”她笑了一下:“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我对将军,还有皇帝是有用的。将军不用担心我恼羞成怒进行报复,尽管我不齿,却也不想随随便便要人性命,何况你还有恩于我。寒蕊不是翻脸无情之人。”
他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寒蕊,相信我一次。”除了卑微的企求。他还能做什么?爱情面前,他不是将军,从他发现自己爱上寒蕊那天起,世界就颠覆了。
“我相信你了。我嫁给你了,你不用死了。”她淡淡地说:“不过,这并代表,我要委身于你。”她轻轻地转过身去,摆摆袖子:“出了门,我们是夫妻,进了门。你是将军,我是公主。现在,我要歇息了。你去书房睡吧,没有传召,不要过来。”
“寒蕊……”他无力地喊道。我不要这样的新婚之夜,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新婚之夜。
“你为什么要骗我?!因为我蠢是吗?!”她猛地调过头来,凛厉的声音顷刻间转成了苍凉:“郭平川,这一世,你是我的劫难!我真的好想问问老天爷,我为什么要碰见你,为什么要爱上你。为什么要被你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为什么收回了曾经了誓言,上天还要继续向我索要。我到底还可以付出什么?一定要到死么?!它要的我都给它,你要的。我也都给你!我可以求你饶了我么?”
他伤感地望着她,看泪水,奔涌在她脸上,他感受到她的心痛,却无法告诉她,他更痛。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他柔声道:“别生气了,早些睡吧,我先过去了。”绝望带着凛冽的气势,肆虐着他的身心,她人是回来了,心却离他更远。
红玉走进房里,看见寒蕊已经下了床,她心中起疑,放下水盆,然后往床上一看,郭平川居然不在?!
红玉马上意识到,新婚之夜又出了状况,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她眼珠子一转,假装无意地问:“驸马这么早就出去了?”
“他睡书房。”寒蕊平静地回答,知道红玉还要问什么,索性直接说出答案:“我让他去的。”
红玉默然片刻,幽声道:“为什么呢,要赶他走?”
“免得他将来后悔。”寒蕊站起身,走近水盆:“洗漱吧,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郭夫人斜靠在床上,看见寒蕊进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坐在床边的英霞轻轻地握住了母亲的手,郭夫人又缓缓地睁开眼睛。
“给婆婆大人请安。”寒蕊说着,跪下去。
红玉赶紧将茶递过来,寒蕊接了,举过头顶:“请婆婆大人用茶。”
英霞赶紧起身,接过茶,递给母亲,郭夫人看了英霞一眼,说:“起来吧……坐……”
寒蕊微微欠身,坐下,低声道:“请婆婆大人训诫。”
郭夫人又看了英霞一眼,缓声道:“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