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回头,她顿时笑容灿烂,欢喜地冲他扬扬手。
他不由得轻轻地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如果她只是温柔地笑笑,抑或是微微地摆摆手,那该是多么得体和谐的举动,可惜这个寒蕊啊,关键时刻就要败兴,一得意就忘形,那么频繁而大幅度地扬手,就把他喜欢的微妙感觉全部扬走了。
这里还在惋惜寒蕊的大煞风景,那里寒蕊因为平川这一回头良久的注视,已经开始飘飘然、晕乎乎了,干脆脑袋一歪,又忘记了笑不露齿的古训,嘴一裂,晒着牙齿开始傻笑。
最怕的就是这个,晒着牙齿笑!
平川一见她如此傻笑,背心就开始发凉,赶紧一扭头,腿肚子一夹,策马便走。
“公主,您不是叫我拿暖手壶吗,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好找……”红玉过来,看见寒蕊还站在柏树旁冲着大门傻笑,忍不住问道:“您撞邪了啊?傻笑什么呢?”
“呵呵,呵呵,”寒蕊将双手拢到下巴底下,喜滋滋地说:“他对我,真的不象以前了呢……”
“谁呀?”红玉一看寒蕊神魂颠倒的模样,不屑道:“哦,还是那个欠了米的……”
“你怎么这样说他?!”寒蕊一气,虎起脸道:“他是驸马!我的驸马!”
“行了!知道了!”红玉将暖手壶往寒蕊手上一塞,撅起嘴,不服气地说:“你的驸马?!要我说,你才是他的马,任他骑任他打!”
随她怎么说,寒蕊就是一副摇头晃脑,自得其乐的样子,笑眯眯地往房里走去。
红玉还站在柏树旁一个人嘀嘀咕咕,不知在数落些什么。
寒蕊走几步,回过头来,问一句:“我要出门,你去么?”
“不去!”红玉气呼呼地说。
“我去营里,你真的不去?”寒蕊笑得鬼里鬼气,仿佛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营里?红玉想了一下,回复道:“你去营里还不找你的驸马,不过你不要忘了,上次他可是说过了,没有经过他允许以后不准再去,你要想他生气,就去吧,我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
“错了……”寒蕊笑得很诡异:“平川到宫里去了……”
红玉不说话了,看着寒蕊。
寒蕊不笑了,正色道:“我是想去找北良的——”
红玉一喜,却又怀疑其中有诈,于是追问:“你去找他,不是又为了郭平川?”
“不为了他,还为了谁?”寒蕊当然用不着否认,她说:“还是北良教我的方法好呢……”
却没有看见,红玉一脸的凄然。
北良匆匆地跨出营门,放眼一瞧,哪里有人?他调头就问卫兵:“谁找我呢?”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一看,寒蕊调皮的笑脸从粗壮的槐树后伸出来,紧跟着,红玉的笑脸也伸了出来。
“寒蕊!”北良惊喜地喊道。
嘘——
寒蕊赶紧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北良小声。
呵呵,北良大笑两声道:“不用怕,平川到宫里去了。”
“我知道,”寒蕊笑嘻嘻地说:“所以才敢来找你啊。”
北良一把拉过她:“走,我们到那边去走走……”
红玉赶紧说一句:“我不想走路,就不去了啊。”
北良轻轻一笑,对红玉投来感激的一瞥。
第28章 为博郎心公主出奇招 (上)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北良望过来,眼神里的关切掩藏了焦虑。寒蕊不到束手无策,是不会想到来找他的,这既是他希望的,也是他最担心的。
寒蕊低头良久,抬头望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他悠然一笑:“谢什么呢?”
寒蕊的脸倏地红了,用细细的声音说:“我照你教的做,他,对我的态度,好多了呢……”
北良微微地笑着,感觉一丝苍凉涌上心头,沉吟良久,幽声问道:“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寒蕊忙不迭地点头道:“以前我不知道啊,老以为顺着他、哄着他,他就会有好脸色给我看,可是,委屈了自己不说,他好象也没有领情,看我啊,就象瘟神一样。”她的声音从低沉渐渐转向开朗:“你教了我以后,情况就好多了,今天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兴奋地抓住北良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这可是头一次他主动回头看我!”
“你没有看见当时他的神情,很平静,很认真,还严肃着呢,就这样……”她学着平川的表情,微微地颦着眉,然后激动地一甩头,双手拢起来放到下巴下,闭上眼睛,陶醉地说:“我好幸福啊,幸福得都快要死掉了……”
北良静静地注视着她,说起平川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投入,因为平川一个不那么厌恶的表情,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就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欣喜。她看到了希望,因为希望而激动。
可是,北良的心里,却充满了痛苦和矛盾。他希望她快乐,可她所有的快乐都建筑在平川的身上,全然与他无关。当她跑来找他,是为了平川,向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讨教如何去获得另一个男人的欢心,她的不知情,是对他无尽的残忍。
北良的心在流血,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流泪,也不能拒绝,更不能表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从他决定放弃一切守侯寒蕊开始,他就明白地告诉自己,他已经没有感情,寒蕊的喜怒哀乐就是他的全部。
在她的故事里,他是一个旁观者,却比当事人有着更深的情感体验。她欢喜的时候,他痛苦;她痛苦的时候,他更痛苦。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寒蕊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我还要做什么?你告诉我……”
北良定定地望着她,轻声道:“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不就是让平川开心的事?!寒蕊苦起脸,这就是北良的答案么?还是等于什么都没告诉我啊——
北良温柔地笑笑:“什么事能让你开心,你就去做什么事。只要你开心了,他就能感觉得到。”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一句话,是出自真心,说给寒蕊的,后一句话,却是不得已而为之,骗骗寒蕊而已。平川心里只有修竹,是感觉不到寒蕊的。
寒蕊还是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的神情,只有一双眼睛,瞪圆了,乌溜溜地转着。
“寒蕊,”北良说话了:“在郭家,你过得好吗?”
寒蕊愣了一下,低头下去,小旁声回答:“好……”
“我们是朋友不?”北良俯身坐在枯草地上,却用袖子拂了拂身旁一块平石,示意寒蕊坐下。
寒蕊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笑道:“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北良笑笑着,叼根枯草在嘴里。
寒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支吾着,顾作镇定道:“我骗你什么了?”
就快要到真相了,他却忽然决定放弃,是她的慌乱让他有了不忍。为什么,一定要她剖开自己的伤口呢?知道了,又能如何?她自己都不愿意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他苦笑着,又想起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稀里糊涂。寒蕊是稀里,他又何尝不糊涂,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也睁着眼睛往下跳,这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他和寒蕊这样的痴男怨女了。
“寒蕊,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北良柔声道:“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就随时来找我好了……”
“没有什么委屈呢……”寒蕊轻轻地笑了,眼神逃避着,溜到地面上。
北良却捕捉到了那笑容里的勉强,他不由得长叹一声道:“即便是遮掩,也是为了平川……”平川啊,你何德何能,竟能获得寒蕊如此死心塌地的爱,可是,为什么,你不去珍惜呢?
寒蕊诧异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北良望着寒蕊的眼睛,低而清晰地说:“以后都不要说谎,”他默默地湿了眼眶:“你有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我希望它永远纯净,永不撒谎……”
他调头就走,只要再迟那么一会,不争气的泪水就会落下来。
寒蕊,尽管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可是,你还是我的寒蕊。你不会做作,不会撒谎,永远保留住你的纯净吧,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寒蕊默默地从石头上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北良的背影,面上是无尽的忧伤。
我的心,为何只有你懂?为什么,不是平川,不是平川呢——
红玉百般无聊地围着槐树转圈圈,忽然看见北良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她一脸大喜过望,就想凑过去,不想,却看见北良一脸凝重,再一瞥,不见公主的身影,踌躇一阵,还是决定趁此机会,冒险把寒蕊在郭家的际遇跟北良说一说,兴许北良有办法,是开足马力在追公主也好,是教训郭平川也好,反正好歹总能出一口气。正兴冲冲地要赶脚过去,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低喝:“红玉——”
红玉讪讪地转过头来,嗫嚅一声:“公主。”
“你紧巴巴的,想过去把我卖了?”寒蕊瞪她一眼,从小长到大,别人心思猜不到,就红玉,一看就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红玉可不服气了,嘟嚷道:“凭什么这么说?难道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
寒蕊一听,就来了劲,上前一把揪了红玉就说:“来,来,来,你看看我眼睛——”
“你眼睛怎么了?”红玉莫名其妙。
寒蕊挤挤眼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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