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那时我有两个玩伴,她们一个住我家房前,名叫小花,一个住我家房后,名叫小悦。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一起上下学,并互相利用,来打探各自暗恋对象的信息。我们是邻居,是伙伴,是小道消息传播者,也是成绩前的劲敌——每次考完试,我们的妈妈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获取其他二人的成绩与自己孩子作对比,然后采取表扬或惩罚的对策。
那时候女孩们学习通常比男孩用功,我妈在长期的打击下逐渐对此习以为常至麻木不仁。除非偶尔碰到小花或小悦的父母遭到直接或间接、沉重或轻微的羞辱,她的情绪才会随之波动。
小花是巨蟹座,小悦是天秤座。那时我们刚开始触碰星座,经常把命都赌进去,坚信谁这辈子会苦不堪言,谁将来会飞黄腾达,最重要的是,谁和谁是最配的。
小花与当时班级绝大多数女孩一样暗恋着班长小边,小边五官秀气,声音清脆,校服永远是最干净的,分数永远是最高的,信念永远像胸前的红领巾一样从没动摇过。这样一位极具革命气质的小帅男降落到我们班级,在六年的时间里培养了一票癫狂的花痴。
一天小花拿着星座杂志对我们说,快看!这上面说我们巨蟹座和天蝎座最配,小边就是天蝎座!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班级里炸开了锅,许多女生听天由命地认为,连书上都说他们最配,自己一定没有希望了,于是纷纷退出战场,转而把目标锁定在了学习委员小旭的身上,使小旭成为了新一届班草竞选的冠军。
此后没多久,一天班会上班主任义正言辞地批评了大家的八卦行为,并把星座杂志冠以封建迷信的罪名着重批斗了一番。她说,我看了一下这本杂志,上面说我的星座和我丈夫的星座不配,但我们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不好好学习天天研究这个,你们对得起谁!末了她指着小花说,你,给我出来!
我们看着小花一边拽着校服衣摆一边跟随老师走出教室,一些人马上转头看小边,流露出一种“你老婆遭殃了”的关怀。不多时,小花眼泪婆娑地回来,站在讲台上,她哽咽着说,大家不要相信这些杂志,他们都是骗人的。老师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要像我一样……
听到这句话,我率先替她红了脸。
放学的路上小花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我们问她,你不难过啦?怎料她蹦出生平第一句脏话,她说:去他妈的,小边本来就是我的,杂志不这么写我也知道他是我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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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在我小时候长期扮演着一个悍妇的角色,她天生粗枝大叶,毛发浓密,并成为我们班第一个长“胡子”的人。小花经常为此而被调皮的男生嘲笑和攻击,说她是只猴子。每每此时,我们就可以看到操场上展开的追逐赛,小花是历届运动会的长跑冠军,总能轻而易举地逮住那个男生,揪住他的头发,指着他的鼻尖,凶神恶煞地问,你说谁是猴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有时候几个男生合伙欺负小花,追逐赛就会演变成一场激战,小花会利用手边的一切工具袭击他们,每到这时我们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伤到。
小花从不对这些男生手下留情,她浑身上下无不传达着“你不是说我像男人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的信息。小花从不会在激战中体力透支,她只会因敌人数量太多,怎么也无法歼灭而情绪崩溃,我们特别怕她崩溃,因为她一崩溃就会嚎啕不止,并出现暂时性窒息的状况,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非常可怖。
和平时期里,小花最大的爱好除了之前提到的研究星座以外,就是买东西。她对大型的购物没有兴趣(也没有条件),只对购买三元以下的小零食,小首饰,小玩具充满热情。小花的妈妈是农民,爸爸因身体问题长期在家养病,因此经济拮据。小花经常问朋友借钱满足自己小小的私心,并一借不复返。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再也不敢把钱借给她,每每都被她狠瞪一眼,骂句,真小气!
相对于小花,我更喜欢小悦。小悦生性随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发育正常,没有像小花一样显著的男性特征。只是她个子很高,经常被欺负小花的同一批人讥讽为长颈鹿、电线杆。小悦不是长跑高手,所以一般不采取追逐的办法解决问题,但她记忆力超群,手指力道威猛,一捏,一拧,就是一片乌青。所以下课时她经常偷偷潜伏到敌人身后,锁定目标,在肉少的地方狠狠一掐,微笑着问,上周二你骂我什么了?如若敌人摇头狡辩,或破口大骂,小悦就会更加用力,使敌人歇斯底里地爆发一丝求救的呐喊声。
小悦这种刺客般的行径长年被我顶礼膜拜着,我至今还记得在填写毕业纪念册时她的“兴趣”一栏里写的是“打人”,霸气十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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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一个冬夜,我依旧和小花、小悦以及同为邻居但不同班级的小伙伴们一起回家,走到山坡上发现其中一个小伙伴的爸爸正在等着接他。他爸爸看到我,说,梁肆你快回家,你家里着火了。我瞅瞅旁边的小悦,我们一起笑了起来。他继续说,你还不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当我狐疑地拐过街角,看着笔直的路的尽头,我家的方向,消防车的红灯霹雳一样划过夜晚的天空,我迅速地朝家跑去,越着急腿越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待我跑到门口,发现那里聚集了很多邻居,房顶上几位消防员正仔细地检查有无火苗,院子里积满了水倒映着明亮的月光,我听到大家唏嘘地谈论着这起火灾是多么的可怕,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和妈妈。
我一个人蹲在门前的大树下,抱着大腿,绝望地哭了起来。
不久,姑父开着车把我们拉走,在车上我用力地向车外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眼泪滔滔地往外涌。再见,再见……我心如刀割,大声地对他们喊着。几分钟前我们还一起笑着回家,这一刻却要这般哀伤地道别。
那大概是我整个童年最为悲情的一夜,并且孤独。
姑姑家有很多房间,我自己住一间卧室,地上摆着从大火里救出来的东西,我翻了翻,不过是一个皮箱,和几包已经熏黄了的衣服。
晚上,我洗干净哭花的脸,依偎在我妈的身边。大人们还在聊天,分析火灾的原因,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睡觉前,我悄声问了我妈,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我妈说,你爸找了一个新房子,楼房,二层,我们过几天搬到那里。
球球怎么办?
送你二姨家。
二姨家……我一想到二姨家那么远,以后再也不能天天跟球球在一起,不禁再次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地往外淌。
能不能不送给二姨家?
那能给谁?
我想了想,确实再没什么人可送。那就送给二姨家吧,我说。
第二天,我一如既往地见到了小花、小悦以及其他要好的伙伴们。我们像大难不死、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互相看着对方,一种从未在我们中间产生过的感情和气氛将我们紧紧地包裹在一起。他们迫不及待地跟我讲述他们父母是如何形容这场火灾的,我听得心酸,几度哽咽。我真想上前拥抱住他们,一种“我还活着,我还拥有你们”的悲怆之情油然而生。
很快全班就都知道了我家失火的事情,他们一下课就把我围在中间,问,没人受伤吧?你现在住哪?东西全烧光了吗?
一次班级最胖的女生挤进人群问我,你难不难过呀?
一想到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上周才买的小熊枕头被烧掉了,球球也被送走了,我瘪了瘪嘴角,难过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曾独自回到旧房子看过两次,它依然安详地坐落在那个位置,我走进去,抚摸着烧焦了的门框,透过熏黑的窗户看外边熟悉的风景。我回忆着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时光,体味一种当时还不懂的叫做“归属感”的东西。我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很闷。我连声叹气,在地上的碎砖烂瓦里寻找完整的东西,却一无所获。以前养金鱼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鱼缸的铁架,连鱼的尸体都看不到。真的什么都没了,大火带走了一切,这结果真叫人窒息。我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灰蓬蓬的墙壁,看着颤巍巍的棚顶,感到一丝恐惧。
很快我们就住进了新房子,购置新家具,开始新生活。爸妈从不在我的面前提失火的事情,我也不多说,只在心里默默地怀念。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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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经常教育我,不要和女孩交朋友,她说女孩比男孩小气,还喜欢耍心机。我谨记她的话,不敢随便与女孩接触。我说,妈妈,那小花和小悦呢?我妈说,小悦比小花强。
我妈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所以很厌恶女人间的小恩怨。她一直不知道小花和小悦诬蔑我的事情,为了维护小悦在她心中的好印象,为了不让她对小花多一个讨厌的理由,我决定永远地把那件事藏在心底。
除却小花和小悦以外,我唯一的女性朋友就是小嘉。小嘉是我的同桌,她的父母都是大学生,在我们班实属罕见。小嘉是写作高手,作文常被拿来当范文,被老师称赞为“才女”。小嘉作为出身良好、家境殷实、才华横溢的优秀生被我所羡慕着。
我和小嘉都有一个作家梦,那时大概是小学五年级,我在课本里读到一篇托尔斯泰的小说,当下我就立志,将来一定要写篇文章,成为课本教材,让大家欣赏、分自然段、归纳中心思想。
我们的新家离小嘉的家很近,我常跑去她家玩电脑,看书,聊聊我们共同的梦想。那正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一次我们坐在床边听着九十年代的流行音乐,不由自主地接了吻。我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