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光应该很高的,你觉得你能达到她的要求吗?你觉得你内涵够吗?”
陆锋嚣不语,看着梅若霓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此以后,他的灵魂中仿佛多了一份莫名的严肃。本来,上大学后相对轻松的学习安排,使他整个人变得懒散起来,他经常一下午地在寝室睡大觉,不时逃课玩魔兽。
他暗地里筹划怎样追求梅若霓的时候,身体中渐渐产生了一种本能的督促。他开始在网上买大量的书籍,并经常去图书馆看书。他从她经常提起的米兰 · 昆德拉开始看起,到 《 红楼梦 》、张爱玲、安妮宝贝,他发现自己只比较能接受外国文学,于是在此倾向性的基础上,他从最浅层的皮毛,看出了一些深度,有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那段时间,是一种莫名的自觉促使他早起、运动,参加学生会、篮球队、网球队,焦灼地想得到一些头衔或奖项能够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提起。
“梅若霓啊,我们的才女。”他再听到人们谈起她的时候,血液里涌起一股突突的兴奋。别人越说她好,越说她不可接近,他就越想征服她。
“她和你平时追的那些女生都不同的。”室友也看着陆锋嚣摇摇头说。但他偏不信。多年后他回想起自己这种心态,都在想,它是不是真正的爱情?他想他是不是没分清楚,美女和爱情的区别。
童瞳
她走在路上,有意迈着细碎的步子,显得袅袅婷婷。突然想起来点什么事,她立刻掏出手机来发短信。
“哇,好漂亮哦!你什么时候买的iphone?”此时童瞳正和一大群女生一起走着,其中一个人小声大的女孩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别人送的。”说完她得意地一笑。这时,不远处的教学楼前突然传来一声极刺耳的刹车,一听即知是那种开快车的人引人注意的行为。伴随着刹车声的,是一个女孩神气地关车门的姿势。
“哇!”刚刚那个咋呼的女生声音更大地叹道。
童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iPhone,瞬间感到黯了一层。
一切就从第一部手机开始。
当她大一的时候,手头困顿紧缩。她唯一的一部劣质手机,用了很久,在同学们一大片簇新的手机光芒照射下,她实在不忍呈现自己的捉襟见肘。童瞳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美丽的女孩,就天生都是要面子的。手机的电池板松了,她精心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圈,可那透明胶带的黑色印痕,就像她青春一道深刻的耻辱。那时她刚失恋,在寒冷校园中觉得很无依,身后根本没有任何温暖的支撑。她看着镜子,意识到自己当时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青春的姿色。她妄图用这些东西来使自己温暖一些,来使环境美好一些。就是这样,一切就是这样。最初,她进夜总会上班,只是为了给自己换一部新手机。“等一赚到买手机的钱,我就不干了。”她想。然而所有最初的堕落,都是源于一种轻易的自作聪明。
无精打采地上完一天的课,童瞳脑子里还在想今晨开奔驰那个女孩。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呢?她想。然而她百思仍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对着镜子,手上的描画更加狠重,顶着一个加倍的浓妆打车去夜场。
晚上下班,她和一个看得顺眼的客人出去兜风。
很深的午夜,当法拉利跑车低音奔腾的马达吼叫充斥在这个城市的任一条街道,刺耳刹车划破酣睡人们梦境的时候,童瞳正坐在这辆浮躁喧嚣的跑车上,身旁陌生英俊的男子无内涵地玩转方向盘。横冲直撞于这个城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经过了很多事实让童瞳终于明白,语言,之于男女间其实是非常没有必要的一类事。车厢里是震耳欲聋的他的音乐,一无所知的男子,凸显的是被女人骄纵了太多太久的自私和空虚。
第二章 上课(5)
可是她本身,又何尝不是空虚的呢?她想。否则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
其间男子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按掉然后关机。童瞳想那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如果是,那个女人之后,又将听到什么样的谎言然后相信他呢?
荷尔蒙的奔腾下,究竟隐藏了多少欺骗?做一个人的女朋友,真是一件如此没有意义的事。
男子送她回到出租屋后不久,天空突然下起了极瓢泼的雷雨。童瞳一瞬间还有些许挂念刚才那个男人,心想此时他的车在哪儿呢?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就扼杀了这内心差点跃出的温暖。
点一支烟,拉开窗帘,望着这个在暴雨肆虐中的城市,她想,谁都知道雨是会停的。但是,正如此刻这样绝望黑暗的雨,如果它一直这样下了下去,所有人的世界,又该怎样呢?
回忆扑面而来。
上礼拜一个这样的雷雨天气,童瞳跟一个中年男人抢出租车,趁其不备狠狠将他推开,对方在雨中给她搡了一个踉跄。她望着他的狼狈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狠毒的快感。车扬长而去的时候,她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正退化到人性最底层最鄙薄的地方。
大二上学期这样一个雷雨天气,她和同居的男友分手。负气地收拾东西离开他的公寓,当身体暴露在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行李箱的轮轴在光滑水泥地面划出两道清晰水痕映衬着她脸上两条清晰的泪痕时她想,自己从此,大概也就开始了一生的漂泊。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天气,她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学校。开学第一天的晚上她听着窗外的暴雨心潮澎湃。普通大学生此时都在想怎样在大学大干一场收获理想爱情未来希望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童瞳却从这一刻开始想,她将如何赚钱拯救她的家庭,她将如何忘掉一段刻骨的恋情。
高考前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天气。她冒雨骑车往家赶,此时初恋男友顾英宇已在准备林林总总的出国事宜。但她的未来却悬在那里成了一片空茫。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浅淡的世俗裂纹微微散布在他们一望无际的青春,她不知怎样维护,只一味努力护着书包里的试卷资料免得被雨淋湿。红绿灯的时候她望着前方模糊的灯光,心想她一定要考上大学,她一定不能被他看扁。
很久以前这样一个雷雨天气,她送顾英宇上飞机。他们在机场中做朴实煽情的告别,但现在她想想,其实在爱情中,语言是最无力的,当时还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但彼时年少无知年轻不懂事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局限。飞机起飞后她在偌大机场里涕泗滂沱,觉得自己的眼泪比外边的雨还大。可那时她没有意识到正是那次告别为他们今后真正的分别埋下了如此惊人的伏笔。正是那次面试让他稳当拿到了对方学校的邀请函。但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跟她说。他不在乎,他的未来里究竟有没有她。她从来都不是他未来的一部分。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这样一个雷雨天气,她在自家的杂货店前守着,睁着一双清凉的眸子,长及腰部的发辫黝黑黝黑。夏天的雷雨使得空气很凉,人来人往,车子流连。那时她的母亲冷诗乔,还未抛下她和父亲远嫁国外。母亲常拿自家五角一瓶的冰豆奶给她喝。乳白色的浓厚液体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猛地吸进一口,心里像有个小人在咯吱咯吱偷笑。
闭上眼,再睁开。人生的很多闪回就这样过去了。她掐灭了烟头,返回空荡舒适的双人大床。
没有什么,比独自享受寂寞更美好的了。
她呼吸的是男人。可是,却快要死在爱情的窒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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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运动会(1)
花羽芊
陈名轩是钢琴系神童,最近这段时间,接了一个在五星级酒店弹琴的活赚外快。这天晚上,一瞅到休息的空隙,他立即走到大厅,打电话给正在拍戏的表演系女朋友。
“你现在干吗呢?”他在电话里问。
“拍戏啊,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甜而轻。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生日快乐。”他顿了顿又道,“我爱你。”
一抹极淡的笑意荡开在花羽芊微微泛红的面颊上。深陷到骨子里的一种温暖,恰到好处地攫住了她的心,慰藉着她的灵魂。她手持陈名轩打来的电话,心里仍是愧疚。一个如此纯洁,一个如此肮脏。
挂断电话,她看了顾诚北一眼,“同学,女的。”她解释道。他无可厚非地“唔”了一声。然后他们双双走进宾馆的大厅。
陈名轩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23点59分,他有意卡在这个特别的时间点。花羽芊说今天生日没空的时候他就接了这个赚外快的活。这段时间跟她交往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她的物质水平,尽管她总尽量不让他多花钱,但他还是想努力赚钱跟上她。毕竟,花羽芊是个大大大美女,他不想让美女跟着自己受这么多苦。
挂断电话后,他准备接着进宴会厅演奏。就在这时,远远地,他看见宾馆门口走进两个人影。花羽芊那他熟悉了多日的美丽面孔,此时正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有说有笑。
他感到时间立刻停滞了。心狂抖,是那种把人的心脏,赤裸裸地从胸腔中挖出、再沉入两万米深海的那种枯寒绝望的感觉。他一下子失去了任何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电梯口,盯着他们上行的数字。
20层。他想都没想,就打开另一架电梯,跟了上去。他仍旧不死心,他仍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秒钟前她还说正拍戏现在却跟一个男人现身宾馆。她肯定是有苦衷的,他想,我不能误会她,我要相信她,我要证实她是有苦衷的。于是,他要看清楚。
等他赶到时,20层的走廊里已空无一人。陈名轩一下子就没了力气,瘫坐在宾馆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看见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出来一个男人。是他,就是他!刚刚跟花羽芊走进来的那个。那男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