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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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熟者-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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剂后别人都说这专业没前途,没怎么听说过,我听到这样的话仿佛没有感觉:还有比李悦一起去上大学更好的选择的吗?也因为我死也不想回去补习,倒是有人提,我觉得他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哪里有什么远虑,先上了再说。一句话,我也不懂要学什么,除了李悦、乒乓球、羽毛球,我对什么都没兴趣。我对大学的预期就是学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像高中那样苦闷,对于专业,我也不偏食。

    “你们好。”我实在不想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但又想显得大胆些。

    “你好。你就是李天行吧。”站在中间的近前,他穿了白色短袖,浅黄色马裤,一双运动鞋,像是有些贵的。短袜未到脚踝处,小腿肚很壮实,壮得青春好看,手臂也比我大一倍,拿着一瓶喝开了头的矿泉水。大手上的青筋也散发出青春,大得跟粗绳似的,但人看起来完全也不不强壮,看起来很适中偏瘦,骨骼大,肩膀宽,发育良好,比我好。虽谈不上英俊,却一脸斯文,没什么青春痘,额头很高,一看就是文科生。普通话动听,比我那些县城同学的普通话还要动听。语气不粗野,像是城里人或者县城里的人,语气比我大胆,完全不怕我,我却有点怕他们,单独声音,就会让我尊敬他。他们两却不说话,仿佛他说了就成了似的,一个脸瘦而长,是跟我一样的乡下学生,额头也很高。另一个壮实而老成一些判断不出乡下和城市,因为他成熟得不跟我们做同学才对,他起码比我大好几岁,完全比昨天帮我提箱子上来的大三学长还要老。三个人身高差不多,比我高一些。

    “是,你们到做什么?”我看着他们提着教育超市的袋子,明知故问。

    “到29号楼超市买东西。”普通话动听的男同学说。

    “我收拾下东西。”我没话问了,眼睛看看普通话动听的同学,仿佛想用眼神跟他说我没话说了。我处于自己会很冷淡的担心之中,其实我还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名字,我给忘了。这时我把衣服拿进去衣柜里,可是心思全在他们身上,他们也还在看着我,我也不自在,我感到了对话的义务,所以就更不自在了。

    “那你先收拾东西。”这句话让我有些解脱。

    他们各自回位置,我才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昨天就记住了。跟我说话的是李荣海,瘦的那位是林小勇,老的那位是刘和。

    “晚上是去哪边开会?”李荣海坐在坐位上,转向背后的刘和,我想起了昨天打他位置的主意。

    “西3…202。”我抢答似的,我想自己一个人收拾,可是乱七八糟的又回答了他。他看了看我,我又转身把衣服拿去衣柜,接着准备好用具去洗澡。看李荣海在发短信,一个直板手机,看他按键也很熟悉。他觉得已经认识我,四个人见过面后,都有了那种可以各自做各自事情的氛围,我却觉得还有些不够。好像我觉得他有任务跟我说话跟我再熟悉一点似的。

    我洗澡,快洗完的时候,看着小窗外的天空,一块天空已经夕阳色,似乎不想出去,出去又得面对他们。但总不能自闭在这两、三平方的空间里。穿好衣服,出来阳台,用浴巾擦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感觉怕背后的他们察觉我的这点改变有点不安似的,其实他们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你们几点吃晚饭啊。”感觉处处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这些不知如何是好、惶恐在小县里已经消失殆尽,因为自己的大学生身份,感觉自己走到哪都可以说话自如应对得体,略微油滑了,语调里巴不得多些粘性十足的东西,把别人黏住,给人留下好印象。在城市的大学里这些惶恐、不适仿佛就像是新生过的。这就像故乡俗语所谓的“只有自己人的本事,外人就不敢瞄一句。”似乎我的成长是这样一个过程,先是消除在故乡父老那的惶恐,再是消除县城人那里的惶恐,现在轮到城市人这里了。

    “差不多了吧,等会一起去。”刘和与我说,我总觉得他们三个已经非常熟了,我想赶上他们,进入他们的熟悉氛围,仿佛已经追不上。刘和跟我说他是二班的,我们都是一班,他是二班宿舍多出来的。

    大家都起身说去吃饭。我穿鞋,自从家里穿上这运动鞋开始,我就不习惯,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城市里就要穿袜子,包这么厚的鞋呢?可是我也不敢真就去买一双凉鞋,总觉得不合适,这大概是城市里空气里的某种规定。与他们出门,我尽量控制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我心里羞羞怯怯。

    8

    会上是一些学院的行政领导、辅导员露面,这些大人们比县一中的那些领导更是西装革履,语调又更不可近了似的,在我看来,他们显出重大的威严来。军训的安排,学生手册的考试。考试要算学分,“学分”这个陌生的词把我唬住了,新鲜了一会,还怕不理解。在新地方我打算放进我全部的心思对付新的生活,新的任务。我打算认真读学生手册上的每一行字。而那个辅导员似乎与我们息息相关,以前碰到新老师,比如说班主任,我希望他喜欢我,关注我,可是当我看到他是几百号人的辅导员时,这种想邀宠的心思就无可如何了。不过只要随便一个比我年长的陌生人都让我敬畏。

    与舍友们一起时不自在的气氛到晚上开会回来打八十分后才缓和的。

    回来的路上,李荣海提议打牌,便去教育超市买牌。在还是很闷的宿舍哪边打都不是,我马上就动起了心思,总不能在桌面上打,没有四方的位置,而且床铺遮了光。我留意到那些椅子,四张凳子靠背围成一个长方形,上面放那个键盘推拉盘就行了,后面实施起来又只需要两张椅子的靠背留开一段距离,另外两张还可以坐得舒服,我想他们会夸我聪明,可是谁也没有,仿佛他们都想得到。

    我们在李荣海和刘和中间的空地上安排好这些,键盘推拉盘还有点热,我和李荣海一对,对着靠背坐,他们是一对。80分升级。

    打牌喝酒游戏这些把戏确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润滑油,我一摸上牌,心情就缓和了,比跟他们说这说那轻松多了。

    我们先调和了各地的规则,我故乡的牌,红桃五、黑桃一都比鬼大,刘和便问我:“你是哪边的。”我说了我的籍贯。

    我显然把牌弄得很不整齐,而且三心二意,好像把黑桃放到黑桃堆里有些困难。

    一两局后,我觉得要问回去。

    “你是哪边的。”我问刘和。

    “云南昆明。”我的下意识里感觉那是远得跟天边一样的地方。

    “你呢?”我问林小勇

    “湖南永州。”

    “就那个柳宗元《捕蛇者说》的‘永州之野产异蛇’?”中学文言文要背的,我都可以有所记忆。

    “是。”林小勇答道,脸色起了微茫的变化。我反应过来,这就是说他是异蛇,我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当做我的话没说。

    我感觉自己被考这些地名一样,深怕他们会问:“你知道云南昆明、湖南永州在哪吗?“而我完全不知道。

    对面一个还没问,而且当我说“永州之野产异蛇”后,他面露笑意。

    “李荣海,你呢?”

    “玉屏市。”

    “玉屏市在哪个省?”虽然像被前面两个外省的带了一下,不过也不知道玉屏是哪个省的。

    “就是本省啊,晕。”他实在惊讶,但又有所控制,眼睛底下去看牌,“晕”的尾音微弱得听不到了。我看到他语气、神态上的故意,这是为了照顾我,我感到脸一阵灼热,感觉把脸丢尽了。这句蠢话无疑使我在他们每一个面前都拜了下风,而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我坐火车来时还去那边转车。”林小勇道。

    “我是理科生……”我嗫嚅道,这时红桃已经插在黑桃堆里,方块插到红桃堆里了。我说出这话就更加后悔了,我感到这跟是否是文科生理科生并无关系。

    我索性把牌合在一起,我实在没有信心再归类清楚。我坐对着李荣海,李荣海后面是浓厚的黑夜,时不时车的声音传来,没有风动,我也不敢动嘴皮子。比家里亮三倍的日光灯周围飞翔着好些蚊虫,看了烦扰增加三倍。

    9

    李荣海时不时拿起手机来发个短息,仿佛离开不得,然后放在键盘推拉盘的一角上。这时我才发现他的键盘上的数字有的磨光了,已经用了好些时间。

    “李天行,你看起来好像年纪很小。”李荣海问。本来除了出牌有的那些声音,几乎不谈别的。

    “88的。”

    “你是跳级了吗?”

    “入学早,六岁就上一年级了。你呢?”

    “86的。”

    “你是补习生吗?”我又觉得有些失口,说错了话。

    “不是,可能我有上六年级,你没有对不对。”他神情自然,并没有觉得受到冒犯。

    “是,我只上了五年。”

    刘和是84年的,是补习了两年的理科生,林小勇是87年的,跟李荣海一样是文科生。然后聊了下怎么进这个专业,只有刘和是自己报的,我们三个都是被调剂的。李荣海想报师大文学系基地班没上,林小勇报了经济系也没上。我们都觉得刘和很怪,怎会报这冷门专业。我推测过去他大概是补习补烦了,才报了这个一定会上的专业。

    这时,隔壁有人来串门,一个矮个子男生,看起来成熟得像是补习生。看他的神情,非常愿意接近别人,那身体散发出的感觉是一点也不高傲,而是尽快与很多人熟络起来的那类。说话自然大方,近乎像是笼络,果然他就是我们的班长,也许他是先被辅导员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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