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留封书信。”
燕七急了:“属下斗胆,此事若不禀告太子殿下,万万不敢随殿下出城!”
我面容一肃:“燕七,你不听令?若非你在燕骑营多年,经验比别人丰富,我早叫裴潜随行。”
燕七单膝跪地:“殿下!不是燕七不肯遵令,此事太危险,属下要为殿下安危负责,更要为几十万大军负责!太子殿下是军中右帅,殿下无论如何要与他商议,否则属下宁受军法!”
我愁闷地想,若是他肯答应,我用得着这样么?看看燕七较真的神情,无奈道:“我与他商议就是。”燕七这才舒一口气,小心地告退。
晚上回到卧房,江原似乎忘记了被咬的事,可是却显然已得知我企图私自去江陵做说客,讥道:“越王殿下想得真是周全,置二十万大军不顾,又要一个人跑出去逞英雄。”
我正色道:“我不是非要出风头,是因为江陵郡守于景庭与我过往密切,也曾极力支持立嫡,但他为人外冷内热,从不在人前显露对我的偏向,是以这层关系不为赵誊所知。”
“你想利用过去的影响,说服他举城归降?”江原眼神犀利,“凌悦,你还是一样天真。”
“我不天真!”我被他怀疑的目光微微刺痛,“这是我冷静分析后得出的判断,或许他未必被说动,但决不会因此危及我性命。”
“谁能保证?你不是也自以为了解宋然,结果如何?”江原不容置疑道,“越王,我以右副帅的身份命令你,没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
“你!”
我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被江原冷冷拉回来:“想跑去哪里?我说过今晚收拾你!”
我哪里肯就范,回身便是一掌,江原迅速躲开。我懒得再出手,不想刚刚迈出门槛,又被他拉住衣服,江原盯住我的眸子,语气放缓许多:“你听我说,先让陆颖去襄阳出使,等到战船沿江而下,兵临江陵之时,你再去见于景庭。”
我垂了垂眼睑,复又抬起:“好,我答应。”
“嗯。”江原低下头,轻吻我,“那留下来?”
我抬头迎合他,眼神还是极其严肃:“可是你不能太用力!”
江原低低地笑,将我搂住:“好。”
我在他怀里乱抓一阵,又吻他的脖颈:“我可以易容跟陆颖去襄阳。”
“嗯……”江原紧按住我的腰,手抚在我臀上,正在微微陶醉,接着反应过来,“什么!”
我咧嘴一笑,扬起从他腰间摸来的帅印:“太子殿下,军令如山,敢不从命?”
江原黑着脸将我拦腰抱起,狠狠丢到床上:“凌悦,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顺手也将他扯倒,翻身将他压住,藏起帅印,笑道:“太子殿下差矣,我一向很有求生欲望。”
江原无可奈何,又按住我怒道:“先说好,你不得暴露身份!”
第百〇六章 时穷节现(中)
我对他此类警告早已习惯,都懒得多作承诺,只将手臂环在他颈间,慢慢闭目抬头,碰到他嘴唇的时候,江原已将我搂紧。
过了几日,江德密信送达樊城,同意派使者前去与赵誊协商,明面上做出和谈姿态,私下里表明南越只要交出襄阳,便可以止息两国大战。听说密使是田文良,江原十分不满,私下跟我抱怨,这老头绝对只会在其中和稀泥,取得不了实质进展。我笑:“和稀泥总比亮刀子好,我倒对田文良的才能信心十足。别的不提,田大人向来深谙揣摩人心之道,也许不论赵誊、霍信还是楚尚庸,都会喜欢上他的。”
江原看我一眼:“我是为你,只怕此次是借出使为田文良垫脚而已,不久派他来监军才是真正结果。现在你我还在一起,不足为虑。假若渡江之后,阵线拉长,很难说他会不会坏事。”
我默然片刻,最后倔强道:“他来又如何?我问心无愧。如果随着大军深入,皇上真有不放心我那一日,或许凭田文良一人言论可以推波助澜,却不是根本所在。”说着有些逼视地望向江原,“我只问,你呢?到时我若横越江南,大军在手,甚至因过去身份得到不少拥戴,于是人皆言我有自立之心。你是助我,还是防我?”
江原沉下脸色:“凌悦,你还是不信我,居然用这种话来试探!”
我轻松道:“我如何不信?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再说无数南越人都骂我叛国,哪里有拥戴之说?”
江原见我要出门,捉住我的手腕拉回来,深看我许久才道:“我要护你都怕来不及,你却总是不管不顾。”
我闻言迅速转过身,笑道:“太子殿下好不啰嗦,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稍作准备之后,陆颖在一日午后受命前往襄阳,我把面孔涂黑,又模仿凭潮的手法将五官扭曲,混在随从护卫里。护卫从燕骑营和箕豹营中各选了二十人,分别负责在陆上和水上护持。一番交涉之后,对方只肯放使者和副使进城,我便将余人留在城外,独自跟随陆颖前往。
在一名越军士兵的引领下,我走进曾无比熟悉的院子,发现整个帅府已经修葺一新,走进议事厅,房中摆设也都被调换过,不复昔日风貌。我过去的位置上如今坐着罗厉,他下首坐着从樊城突围而出的冯栩,大概有箭伤在身的缘故,两人面色都不甚好。
罗厉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第一次遇到魏军以双倍兵力压境,看上去不仅比冯栩更加疲惫,还有些不耐的情绪流露在外。我又扫了一眼厅上众人,襄阳郡守尚远捷也在座,其余几名武将则比较面生,想必都是罗厉的亲信部下。
陆颖把江原的信件递交罗厉,将来意说明一遍。罗厉便冷笑:“我越国事务何时轮到你魏国插手,太子继位天经地义,你们非要诬蔑一番,将自己出兵说得冠冕堂皇。天下人皆有眼,岂由你们掩耳盗铃?”
陆颖语气谦和:“将军何必咄咄逼人,此等大事都由朝廷定夺,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也无权过问。我来只是奉我国太子殿下之命,与将军商议眼前战事,与它事无涉。”
罗厉哼道:“先夺我樊城,又来要我襄阳,真是岂有此理!你若想说动我自动弃城,趁早死心!”
陆颖不慌不忙道:“罗将军何出此言?两国交兵已有数月,附近百姓深受其害,是我们殿下于心不忍,于是想单方面与您商讨休战之事。太子殿下同时也已上奏朝廷,期望我主能与贵国新主平心对坐,停止兵戈相向。”
除冯栩仍旧目光犀利地望着陆颖,罗厉与其他将领都微显意外。罗厉疑心地重新打量陆颖:“使者是说,贵国太子有意休战,并且正努力说服你们国君?”
陆颖微笑:“罗将军思路明晰,正是此意。毕竟我家殿下见识到越军水军实力与襄阳城之坚固,也不想持续在此地耗费精力。”
罗厉似乎心动:“可否请使者详谈?”
陆颖急忙拱手施礼:“下官想与将军单独一叙,烦请摒退左右”
罗厉想了想,挥手让众人退下,又对尚远捷道:“尚大人,请你招待副使去别院用茶。”
尚远捷对他微微施礼,然后引我出门,冯栩与其他将领从我身边走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尚远捷要我去郡衙中坐,我停住脚步,静静道:“尚大人,趁正使大人无事差遣,下官想在这襄阳城中游览片刻,不知道可以么?”
尚远捷听到我开口,目中略有疑惑,但是很快道:“请。”
他避开几处军队重地,只带我在百姓聚居的街道上行走,也不多作介绍。我也只是默默地看,夕阳斜照,很快就这样走到道路尽头。尚远捷急忙快走了几步,对着另一条路示意:“使者请走这边。”
前面一道高墙,几乎像襄阳城中又起了一座小城,那是襄阳数年积累的军资所在。我笑着会意,折转了往回走,忽问:“城中百姓过得好么?”
尚远捷怔了怔才答:“使者多此一问了,我襄阳经营多年,城中所存粮草布匹充足,即使与外界切断联系也可保十年无忧,百姓自然也丰衣足食。”
我低头一笑:“真是天壤之别。魏军现有粮草,只能支撑月余,要攻襄阳谈何容易?”
尚远捷似乎摸不清我的意图,仍是有些惊讶:“这么说,魏军是因为粮草缺乏,不得已提出休战?”
“也许罢。”我不置可否,又看看路上出现的行人,“可是下官觉得,此地百姓并无丰足之感。他们看尚大人的眼神漠然,似乎还有不平之色。”
尚远捷听了面色一沉:“使者不觉太武断了么?魏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城中百姓出入大受影响,难道还指望他们喜笑颜开?”
我微笑:“尚大人过于激动了,下官只是听说,荆州全郡已有两年收成欠佳,而照大人说法,襄□资仍可支十年,显然并未受到影响。于是便胡乱猜测,如果襄阳江陵等地只管屯粮,而没有拿出部分照应百姓,或许会惹出不少微词。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说着叹道,“但愿此次能够达成休战协议,让周围百姓生活得以恢复。”
尚远捷微窘,没有接话,却有另一人从街口处走出来,平静道:“尚大人何必难以启齿,城中存粮确实优先供军队使用,未接济荆襄百姓。在下并不觉得罗将军此举有太大失误。”
尚远捷见到来人,冷冷道:“冯栩,过去凌王殿下在时,从未发生军队强征民粮的事。我身为郡守无法照顾好百姓,确是我的失职,你身为军人,自然也可只从军队一方考虑。”
冯栩无意间看我一眼,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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