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那么静,立时水青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真少见云天蓝愁眉不展。
“怎么了?”这人惊世骇俗都不曾有过困扰,现在这是叹气?
云天蓝从没有这么左右为难。他看水青的样子,肯定还不知道这事。照理,他身为伙伴和哥哥,可以毫不犹豫告诉她。但,简苍梧和她如今是男女朋友,发生这么大的事,应该由简苍梧亲口跟她说。不然,他就成了搬弄是非,又像是落井下石。他这人虽然正邪不畏不惧,但仍然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小人,他做不了。
“我回来一个多星期,没看到简苍梧。”之前他没刻意问起过,因为没必要给自己添堵。但他到这里十天,水青大半时间就在馆里住,完全不像有约会。
“他去了香港外公家。”水青本来是很敏锐的,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忽略了简苍梧的异常表现。“这次他在香港逗留挺久呢。”掰手指一算,有两星期。
“你们通电话时,他没说逗留那么长时间的原因?”简苍梧怎么回事?就算身世大揭秘,第一个该告诉得不应该是水青吗?
“没有。我们俩太忙,一般睡觉前问候几句就挂了。白天我打过去几次,他没接电话,以后我就懒得在上班时间找他。”对交往,她并不是积极的一方。而简苍梧这次去香港,好像也比以前少积极了。“我猜他忙得分身乏术,可能金阳有大事需要处理。”而她这样的女友,不知道粘人。
“他什么时候回来?”考虑再三,云天蓝觉得不该有自己揭露简苍梧的身世。
“不知道。”水青咦了一声,“你干吗那么关心?真当自己是媒婆?”故作轻松状笑笑,不想看他心事重重。
但云天蓝的神情还是抑郁,说了韩水青三个字,就没下文。他跨前一步,手掌覆上她的头,习惯性揉乱她的发。再次叹息。
“云天蓝,你这样子,让我很紧张。”她早习惯他弄乱她头发的动作,因为他人高马大,又是干哥哥,她就不抱怨了。但他怜悯又自责的眼神和表情,实在看得她小心肝紧抽,憋闷得难受。
“那你就保持这种紧张感吧。”他不能当让她看不起的小人,只好给她点心理准备。
水青撑大眼珠子,差点忘了吸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说梦话?还是在逗她玩?完全没有逻辑,也没有道理,就泼一头雾水。
“这件事不能由我说。”虽然不能,但他想让她知道他的为难,“你上点心思。这世上,原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什么人哪不能说,又偏偏要吊起她的胃口,害她七上八下。
“你别吓唬我。”她的大胆有缩水的趋势,“不会是本罗伊那个脑壳坏了的家伙又要针对我们吧?我看还是把身边亲朋好友打发出去周游世界好了,等把他拉下马再说。”
“他最近可能不会太有空。”内忧对本罗伊而言,才是真需要恐慌的。
“那又是为什么?”水青脑筋活络,想到云天蓝是从简苍梧问起,才越来越古怪的,“难道是简苍梧有事?”
这时候,云天蓝就嫌她太聪明了。他打定主意,尊重简苍梧的隐私,虽然这件事传到他这儿,证明罗伊家已经人人皆知,但作为交往的对象,水青应该听简苍梧说。
“说到底,这是他的必答题,你的选答题。”云天蓝暗示这事确实和简苍梧有关。
“没有生命危险之类的?”水青侧重点却不同。
“没有。”云天蓝说完,就看她吐口气。
“那么,一切问题,都不会是我的问题。”她死过一次,尝过世上最恐怖的滋味。
云天蓝觉得水青的回答过分淡然凉薄,完全不像恋爱中的女子,因为爱人可能面对的问题,而牵肠挂肚。他该开心的,因为她对简苍梧的感情依然停留在交往最初,毫无进展。
但他却开心不了。
他曾经以为,水青对简苍梧的感情没有突破,想当然是简苍梧不够努力的原因。他也曾经以为,水青对爱情只是迟钝,或者也因为害羞不好意思的关系,不太积极主动。可是,就在一分钟前,水青对待危险的看法,显然和他理解的相去甚远。她说,只要简苍梧生命安全,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而且还不是她的问题。这同她对家人和朋友有血有肉的情谊相比,简直是冷血冷心的回答。
简苍梧是她的男朋友,却还没有朋友来得珍视,态度之随性,令云天蓝不得不重新审视到目前为止,对她的了解度。
韩水青绝对不是冷血冷心,那么到底为什么,她对男朋友的存在不太在意。简苍梧不够好吗?她自己也说过,拒绝那么优秀的人,她做不到。所以,促使交往的固然是他,但也是她的一种默许。否则,她要是不肯和简苍梧谈恋爱,他还能逼死她不成?
想到以前,她曾露过口风,和他一样,都有过哀莫大于心死的经历。他当时问过,却被她敷衍过去了。现在想想,那段经历恐怕是真的存在,甚至影响她至今,都没办法正常谈情说爱。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跟他以前的心态接近,而他至少还能用拳头表达愤怒,可她将她的秘密埋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被她拯救了,前尘不再卷他一身。那么,她呢?在爱情上胆小鬼般的怯懦和不刻意却流露出的冷漠。他能帮她治愈吗?
云天蓝不知道,他此时突然所感,前所未有掘入水青无人洞悉的情感深处。
水青也不知道,终于有那么个人,窥视到她重生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却不打算和她一样忽略掉,而且也不会放任她一直逃避下去。
云天蓝原想说恋爱没有这么谈的,无声无息,波澜不兴。爱一个人,无论有多忙,都不会忘记对方,总牵牵挂挂地放不下。情到浓时,离不开对方的气息,声息和动息,一秒钟也不愿移开视线。
可他到底没说。
简苍梧的身世轮不到他来揭示,水青的情感他也不想现在就尝试去唤醒。不是小人,但不是不可以自私。他记得很牢,现在水青是别人的女朋友。而他已经做了一件蠢事,难道还会继续蠢下去吗?
他接下去问了水青一件事。
“你有过喜欢的人?”
水青立刻结巴:“没……没有。”
云天蓝心想,果然是有的。
两人认识的时候,水青十六岁。他和她上了一个学期的课,没看到她对哪个男生态度特别。十六岁之前,不太可能。要么就是在他回英国以后,可谈起赚钱,她津津乐道,感情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实在的,她把他当成空心树,烦恼也从来和情字无关。
以一个男人的观察,水青当时没有和异性有超友情以上的来往。
不过,这时云天蓝发现另一个值得深究的点。
“你说没有,那么简苍梧呢?他是你男朋友,你不喜欢他?”从不自然中找自然,从不真心中找真心。
水青哑巴了。
第三卷 不出国 就不出国 第269章 旱鸭子 烤鸭子
第269章 旱鸭子 烤鸭子
这一日的清晨,再过几小时,云安日夫妇和小儿子即将离开永春馆回英国。
云天蓝虽然过午夜才睡,自小养成的早起习惯却难以更改,六点准时醒来,就去了院子里练拳。
夏热引起的不安骚动,不经意间,仿佛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小院里,空气清新,听不到一点杂音。
然而,云天蓝很快留意到,院门虚掩着。走过去,拉开半扇,刚开始除了景物,似乎没什么异常。他却相当仔细,出了门,左右各踱数步,终于看到沿河大柳的后面,有个人影。
那正是水青,靠树向水,坐在灰白的扶栏上,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看什么。
她坐的姿势看着很不安全,只要有坏人在后面推一把,就能直接掉到河里去。云天蓝暗自怪她不够小心,不得不将脚步声故意踩大,人未近,话音已出。
“我是不是该相信你的游泳技术很好,所以不怕掉下去?”他音量不高不低,不会吓到她,也能让她听得清楚。
水青没有回头,但笑声动人,“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了我。我是旱鸭子,掉下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喊救命。”说归说,两条腿依旧在栏杆外晃荡。
云天蓝并不同水青想像那样,会喝令她把脚收进来,他坐到她身边,双腿和她摆放的方向一致。一个不当心,就会扑到河床里去补眠。
“你会游泳吧?要是掉下去的话,千万别指望我,我只能帮你喊喊救命。”水青跳高眉梢,柳枝细叶之间,去除泰半的烦恼神色,有那么点顽皮淘气。
“我在大学时,当过兼职游泳教练。虽然教得是小孩,不过,要救一只旱鸭子,绰绰有余。”云天蓝当仁不让,“你坐在这儿多久了?”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沁凉。
“五点醒,然后就睡不着了。练功也定不下心,索性出来看河。”永春馆的地理位置好,闹中取静,景致满目。
“还在为你爸爸的事烦?”云天蓝会这么问,因为昨晚上那顿饭。
在席间,云老爷子说到庆贺韩宜农升迁有望,要大家干杯。谁知,韩宜农神色不动,就宣布了自己的一个重大决定。他已经向组织部递交提早退休的报告,不打算在城规局,或者任何的政府部门工作了。虽然组织部尚未批准,但他决心已下,非退休不可。
这个宣告让在座的都很惊讶,就云天蓝观察,知情人大概只有他干妈姜如。因为,她当时微笑着,把手覆在丈夫的手上。而水青,也被瞒在鼓里,一付惊到极点的模样。
大家劝了一轮,觉得韩宜农提早退休的决定有些过分仓促。老爷子更是明说,这次调查的事虽然很冤枉,但也因此让人更看清了他是个好官,上面已经有提拔重用的心思,所以不要在这时候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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