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汤。肌苷口服液的功效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又感到胸闷头疼,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的跳着,菜还没有上来,我就说要上去休息。老喻让我怎么也要吃点东西。他说要是高原反应再没有体力,那就更坏事了。他问我吃了药没有,我说吃了肌苷口服液,葡萄糖是玻璃瓶的打不开。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一声。
我盛了小半碗米饭,泡着西红柿蛋汤吃了。老喻没再勉强我,让我上去了。临走时,他说:“我在一楼106,有事下来找我。”
回到房间,我衣服也没换,直接栽倒在床上。头疼欲裂,睡也睡不着,只能朦朦胧胧的躺着。好像没过一会儿的样子,手机收到了短信。拿来一看,是老喻。他问我睡了没有。我回了一个字:“没”。
门口立刻就传来敲门声,我挣扎着起来,老喻柱着拐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说帮我把葡萄糖敲开。我让他进来,他却不肯,我猜多半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
我只好说:“你跟这儿走廊里敲开了,又把碎玻璃弄一地,怎么办?”。他想想也是,只好进来了,到洗手间对着垃圾筐两下把葡萄糖敲开了,让我喝掉。
看了这过程,又看到那瓶口也被敲的参差不齐,我产生了心理障碍,老是觉得瓶子里面有碎玻璃。我迟疑着对老喻说:“这个,这个不会把碎玻璃也吃进去吧?”
老喻不说话,转身出去从桌子上拿了茶杯,打开水龙头涮了涮,把两小瓶葡萄糖倒了进去。他特意把每瓶都剩了一点,对我说:“要是有玻璃,也都在这底里了。”
我还是有点迟疑,又不好意思不喝。只好一咬牙喝了,但也在杯子里剩下了一些。老喻没说什么,出去了。
【33】一个离奇的梦
那天晚上睡得很差,一直半梦半醒的,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其中一个梦我还记得很清楚,梦里我和秦岭在一个圆形的楼梯上,一直走到了最顶端。这时忽然看到一个女孩子在给楼梯的扶手刷油漆,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是梦里知道那个是秦岭的女朋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女孩子突然摔下去了,秦岭一把抓住她,但是没抓住,也掉下去了。我急忙从楼梯上一层层的跑下去,只觉得都不是在走楼梯,而是抓着扶手一层一层的跳下去的。后来就知道,秦岭和那个女孩都死了。
早上醒来,脑子里都是这个梦。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梦预示着秦岭会有什么厄运,只是觉得这个梦很离奇。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我爬起来,感觉挺好。就去洗手间把头发洗了。洗头发时觉得到处好像都可能有碎玻璃,洗得心惊胆战的。洗好头发才想起来去楼下前台借吹风,就用毛巾包住头发跑下去了。
下了楼看到老喻和昨天那伙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我头发滴水的跑下去,老喻当场就火了,“不是不让你洗澡吗?你这么乱弄?”
大清早的,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脾气。我也怕感冒,赶紧问前台借了吹风就跑上去了,这海拔3500米的地方,上楼还真有点喘。
收拾妥当下楼吃了早餐,还是昨天早上的那些,稀饭,馒头,泡菜,花生和鸡蛋。可能是昨晚吃的太少,早上胃口还满好。饭后又喝了两支肌苷口服液,吃了一片晕车药。老喻站在院子里用车上那把大砍刀的刀背又敲了两支葡萄糖。
出发之后,老喻说,今天要翻四座山,晚上要赶到稻城去。他说这段从亚丁回来以后会走回头路,到时候时间会宽裕些,所以今天路上就不能停下来拍照了。
天很阴沉,我穿了抓绒衣和冲锋衣,还感觉到冷。老喻还穿着一件短袖的T恤衫,我问他有没有长袖衣服,他说在包里懒得拿。我们出发后,看到远处的山上雾气很重,看不到山顶。老喻说等下还要开到雾里面去。我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雾气这么大什么也看不到。
车开了不久,才九点一刻的时候,我们就到了高尔寺山的垭口,一个标识牌上写着“高尔寺山 海拔4412m”,老喻把车停下来。我下去拍照。垭口的雾气很重,能见度大概才100米左右,温度不高,估计也就10度左右,风很大。
我要往里面走,老喻叫住我,说:“山上风大,我们不要在垭口待太久。”我于是回到车里,继续赶路。路上还是云遮雾罩的,晕车药开始发挥功效,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朦胧中一阵反胃,我惊醒过来,忙叫老喻停车。下去又是一阵呕吐,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去了。然后又重复了昨天的故事,头疼,胸闷,恶心,乏力。
老喻说这段路是容易有高反的,因为一直翻山海拔起伏很大。他让我不要紧张,系好安全带。我其实一点没有紧张,但事实证明紧张不紧张对我的高原反应影响不大,我一路上还是呕吐不止,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老喻觉得我的高原反映比一般人都严重,尤其是吐得这么厉害,非常蹊跷。有一回他甚至问我说:“你…那个,是不是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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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梦境?是事实?
我没力气搭理他,靠在椅背上发冷汗。没来由地想起昨天的梦,我在想,那个梦会不会是有寓意的呢。秦岭见到那个女孩子掉下去,第一反应是抓住她,即使这样会送了自己的命;而我看到他们掉下去,却是理智的沿着楼梯跑下去。
我想,这个梦根本就是我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我知道秦岭有女朋友,他也很喜欢那个女孩,但他同时也很喜欢我,所以我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这个梦里。秦岭也分不清他对谁的感情是爱,对谁又是喜欢,或者对两个都是喜欢。或者,他心里是知道的,但是不愿意打破这种暧昧的平衡关系,所以也一直不肯明确表态。但是梦里秦岭的第一反应是抓住那个女孩,至少说明,在我的直觉里,秦岭其实是更倾向于那个女孩的,只不过由于我们之前的种种,他对我还是有所留恋,所以梦里是我们两个一起在上楼梯。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女孩掉下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挽留。而我看到秦岭掉下去,却并没有伸手抓住他,那是因为,我并没有那么爱他——至少知道他和别人已经在一起的事实之后,我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份感情。这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没那么爱他,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他这样犹豫不决而感到不满,总之,这就是事实。
不要再骗自己了,我对自己说。
一份若即若离,没名没分,不温不火的感情,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是因为习惯吗?是害怕孤单吗?为什么不能抛却这些庸人自扰的理由和借口,去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真爱呢?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最值得去赋予激情和浪漫的感情,也要像我们在惨淡人生不得不做的许多事一样心不甘情不愿么?
“哎,到了剪子弯山了,要不要下去拍照?”迷糊中听到老喻轻声叫我,原来刚才我又睡着了,看看表是中午12点02分。剪子弯山的垭口海拔4659米,外面还是雾蒙蒙的一片,我们到这里时,垭口一个人也没有。我猜老喻肯定又是一路超车,想想他也真有理由觉得无聊,我病歪歪的坐在他旁边,一路昏睡,时不时还要让他停车下去呕吐。外面天色阴沉沉的,车上又没有人能和他说话,不知道他是不是经常犯困。
从剪子弯山上下来,那个梦也想明白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想明白的。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梦中的问题也要留待梦中解决。川藏线是景色在路上的线路,一路昏睡真是很可惜。我决定努力保持清醒,同时也防止老喻犯困。
【35】抵达卡子拉山
老喻见我终于醒过来了,就说:“你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中午吃饭可要晚呢。”
我很奇怪,肚子里的东西都清出去了,却也不觉得饿。“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问。
“可能要下午三点吧。路上没有吃饭的地方。”老喻说。
“吃点特色吧。”我说。
“哎,你这个人,吃什么特色,你那个肚子怎么受得了。”老喻那四川普通话还时不时夹杂了港台音,那个“什么”总是被他说成“审磨”。
“反正吃什么都一样吐,还不如吃点好的。”我说。
我们从垭口上下来,随着海拔的降低,天色也逐渐放晴了。天空透出湛蓝的感觉来,大片的云朵浮在天空中,远处连绵的山脉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似青非青,似灰非灰的颜色来。那种颜色青得很深沉,又灰得很神秘,我迷上了这种颜色,一直看着远处。我突然觉得,那种颜色应该就是黛色。这样想来,只觉得黛玉这名字起得真是好,倘若真有这样的一块玉,该是多么温润美好的呢?又由这“黛”字,及眼前的群山、云朵、碧草、良田,想到那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明明知道此黛非彼岱,此山非彼山,齐鲁更是远隔千山万水,但还是在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诗,心中默念了好多遍。
又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就到了卡子拉山的垭口,这时是13点42分。卡子拉山主要是高山草甸,成群的牦牛散落在草甸上吃草,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的小黑点。牦牛是高原上的宝贝,高原上的人们衣食住行都离不开它。固然是不奢望看到白牦牛了,在藏区,白牦牛一般是被当作吉祥之物,不会饲养宰杀的。很多都被卖到景区里,供游人观赏拍照。但据我一路观察,纯黑的牦牛也不太多,大多数牦牛都是身上带些白色的。我顶讨厌那种身上是黑的,唯独脸是白色的牦牛,看着挺吓人的,可恨的是这种牦牛还不少。
我有意和老喻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否则他又要放那些苦情歌折磨我的耳朵。
“老喻啊,你全名是什么啊。”我问他。
“哦,我还没有给过你名片。”他说着就动手在仪表盘的空档里摸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