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什么都不热爱。”
我静静的在后面,走着,听着。我心想,不知道唐宁杰考虑过没有,他最热爱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所以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除了父母。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也想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照顾父母;我想不顾一切冲破世俗观念,我也想让父母以我为荣。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他低低地说着。
“后来,我想通了。或许我太自私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我想通了,能够让他们引以为荣的我,其实是在过着他们人生,而不是我的。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完全无条件的爱,恨不得把自己掏空了给我。所以我想,我过得快乐,他们也会为我高兴。”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尽管他们现在还不这样想。但我想,以后他们会理解我的。”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我一直想,这世界上的一些关系,比如婚姻,比如亲情,实际上都是维持整个社会稳定的契约。因为你有了不能轻易放弃的东西,你就不会轻易离开‘正轨’。但同时,人又可以主动选择,放弃很多责任,比如你可以选择不结婚,不生子,不工作,等等,唯有一样是无从选择无法放弃的,就是亲情。那是很多人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这辈子,我是没有勇气放弃他们的,哪怕需要牺牲一些自己的个人理想。”
“我也不能放弃他们。我很想念他们。我让他们伤心了。”他突然加快速度向前走去,我没有追上去。
【75】让一切随风而去
之后的路上,我们一直保持着大约20米的距离。直到他突然在前面停下,回头看着我,把手放在嘴边,示意我不要发声。我于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这才发现,我们前面的路上有两只野鹿。一大一小,应该是鹿妈妈带着小鹿出来觅食。小鹿无所顾忌地蹦来蹦去,鹿妈妈一直护在它的身边。我忽然很想家,想妈妈,想起每次回家时她乐颠颠的忙来忙去的样子。
“这辈子,我是没有勇气放弃他们的,哪怕要牺牲一些自己的个人理想。”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看看唐宁杰,他的眼神很温柔,又有些伤感,或许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吧。
我们站在那里,两只野鹿并没有跑开,也没有靠近我们。他们还是在路边的树丛中低头吃草,鹿妈妈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们一两眼。我掏出相机来,对着它们拍了几张相片,遇到野鹿并不容易。唐宁杰一动不动的站着,沉浸在眼前野鹿母子的脉脉温情中。我们就这么站着,直到鹿妈妈带着小鹿往山上蹦。这时,我们才发现,山上的树丛中还有两只,也是一头母鹿和一头小鹿。两只母鹿一步三回头地带着两只小鹿上山去了。我心里默默的祝福,千万不要让万恶的盗猎者发现它们。
等鹿儿们消失在高处的山坡上,我们才开始出发。
“我们运气真好,鹿在藏区被视为吉祥的化身,当初释迦牟尼成佛后就是在印度的鹿野苑初转*,所以现在还很多见双鹿听经的图腾呢。”我有点兴奋地说。
唐宁杰点点头,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野鹿,而且还是四只。晚上值得庆祝一下了。”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我们将返回稻城,明天唐宁杰就和我们分开了。
“你下一步去哪里呢?”我问他。
“接着骑呗,到拉萨去。到波密以后,再进墨脱。”他又问我说:“你呢。”
“跟着老喻,接着走呗,到拉萨去。”我笑着,看着他,“说不定我们能在拉萨遇见呢。”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去上海。”他也笑着,看我。
“是啊,说不定。说不定等你去上海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儿了。”我对他投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刚才的电话里,秦岭还传递了另一个信息,就是他决定和女友领证结婚了。之前我也曾预料过这种结局,虽然心里总觉得这种结局的可能性很小,但想到时仍会有万般不舍,有时候甚至冲动地想立刻找到秦岭,把他从那个女孩身边抢回来。现在这种可能性真的发生了,我却如此平静,甚至觉得有种放松的感觉,我微笑着摇摇头。
下山用的时间远比我想象的要长。快到洛绒牛场时,我们碰到两位藏民,他们背着很大的蛇皮袋,两根细细的带子绕在胸前。我看看天色,好意提醒他们说:“前面路还远呢,天黑前不一定能到。”一个小伙子抬头冲我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说:“我们是来转山的。”我对他们投以敬佩的目光,看看他们的装束打扮,我忍不住在心里大喊:让装备派的人都见鬼去吧!
【76】One Night in 亚丁
我们再次穿过洛绒牛场,回到电瓶车起点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天阴沉沉的,一会就下起小雨,电瓶车却迟迟不来,害得我们只好跑到车站对面的环保公厕中去躲雨。直等了20多分钟,饥寒交迫中,电瓶车才来,而且一来就来了三辆。车子发动前,我再次深情回望着央迈勇神山,心中默默念道:“再见了,亚丁。”
车子回到冲古寺站,我们竟然又碰到那个陕西人了,他说他是从栈道走下来的,真是一位神人。我们又沿着玛尼堆长廊下山,这段路走的简直轻车熟路了,离景区门口还有差不多两公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没力气,走不动了。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即将到达终点之时,却很容易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后面的两公里走得很痛苦,步履沉重,疲惫不堪。走出景区大门看到老喻的帕杰罗时,我简直欣喜的快要掉出眼泪来,顿时感觉精疲力竭。我快步窜上车子,再也不想下去。
我把最后一丝仅存的力气用来指责老喻:“谎报军情!还往返4个小时!我都累惨了!”
老喻嘿嘿一笑,说:“我说的是正常人用4个小时——不过你们还不算笨的,还有人迷路呢。”
回稻城的路上,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老喻把我叫醒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又回到了之前在稻城住的宾馆,我稀里糊涂的推开车门,听见老喻说:“晚上就在这里吃,放好东西就下来。”
吃饭的时候,我胃口大好。老喻相熟的师傅很多,他一桌一桌的打招呼,俨然明星一般。后来一位体型很健壮的孙师傅过来了,他的那桌客人吃好上去了,便过来找老喻一起喝酒。孙师傅这次的线路是从成都到稻城亚丁,明天就要返回成都了。席间,我正在喝汤,听到孙师傅和唐宁杰说:“我们做师傅的,不管什么景区,尽管免费,但也不会进去。”
我一口汤差点呛着,冲着老喻说:“原来你没有进去过亚丁!那你还信誓旦旦的说往返4个小时?!”
老喻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我进去了还有精力开车么?你真的好猪哦。”
晚饭后,唐宁杰就要回他先前住的那家青年旅馆去了。他对我们说,他很感谢老喻和我让他搭车,邀请我们一起去唱歌。我还不知道稻城也有KTV,老喻却好像兴致很高的样子,一口答应下来,还拉着孙师傅和我们一起去。我就也随他们一同去了。
KTV就在那条商业街上,名字很有个性,叫香格里拉之神。这里的包房很大,小包也有二十个平米左右。我们叫了啤酒和一些零食。老喻一直和孙师傅喝酒说话,并不怎么唱歌,只好我和唐宁杰互相PK。可能是高原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很累,反正酒很上头。还没喝多少,就觉得头沉得只能靠在沙发上,很想睡觉,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唐宁杰的嗓音很合适唱许巍和朴树,我自己点了很多信乐团和莫文蔚的歌,还和唐宁杰合唱了一首《千年之恋》,吼得声嘶力竭的,几乎要缺氧晕过去。
后来,唐宁杰唱到了信乐团的那首《北京一夜》,可能是我醉了的缘故,我怎么听都是: “One Night in 亚丁
我留下许多情
不管你爱与不爱
都是历史的尘埃…”
听着听着,眼角就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77】谁带我离开孤独的丝路
我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用力的屏住眼泪,不断的和自己说,“一切不过都是历史的尘埃。”这样想着,慢慢地收干了眼泪,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看并不太异样了,才走出门去。
唐宁杰也出来了,就站在离包厢门不远的地方。见我过去,他迎了过来,他突然问我说:“不好意思,现在还能问你要那张画吗?”
我心里一酸,眼睛又热热的感觉。我拼命让自己想着不想干的事情,笑着对他说:“我不记得放到哪里去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然后从他的身边走过,我感觉得到,他就站在后面,看着我,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这时候,一丝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擦肩而过这个词,真正的意思是交臂失之。
回到宾馆,直接就躺下睡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只记得半夜渴醒了,胡乱的喝了一气水,又迷迷糊糊的睡了。我躺在床上想,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已经是出来的第六天了;时间又过的很慢,六天里仿佛发生了很多事情。
整个早上我都过得很恍惚。我们早饭后就出发回理塘,这一段是回头路,我一直没有主动说话,一上车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感到自己被笼罩在一片伤感的情绪里。
而我,却不是很明白这伤感的来源。
我爱上唐宁杰了吗?不可能,我确定还绝对谈不上爱。我想也不是喜欢那么简单。但是我没有办法否认我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无法描述。是融合了好奇,欣赏,羡慕,敬佩,甚至带着一点点崇拜,还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看到他,彷佛看到那个“脱颖欲出”的自我。和他交流,就如同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忍不住想,现在此刻,我真的愿意相信一切皆有天意。我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