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乱之玄唐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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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乱之玄唐堕天- 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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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说,我拉起臂上的丝绦将镜面擦了,慢慢的擎着,凑到他面前给他看。兰先生眯起眼睛往里面看了一阵,就闭上了眼睛。

    “不行了,现在果然就看不见她……”

    我有些奇怪,问道:“您要见谁?”

    匍匐在卧榻上的男人眉头轻轻抖了下,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我啊,一直就想着,这人世和那边,其实就隔着一层薄纸。我在这边,她就在镜子那边,我笑,她也笑;我掉泪,她也伤心;我对她说话,她就不走。听着……我就自己想,她还在这家里啊,这么想着我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只是我想摸摸她,我伸手了,她也伸手,我们就隔着一层薄纸,就死活都过不去……”

    原来他一直将自己在镜中模糊的身影当成那个死在自己剑下的女人。与她如同镜花水月的幻像生活了这么多年——念及至此,夜羽已经悲泣出声,我的眼眶也是一阵酸胀难耐,赶忙低下头转身,将那面镜子放回妆台后。继续替他涂上药剂。

    因为背上受刑,兰先生整个身子都裸露在外面,只是在腰下胡乱的盖着条薄纱,除了纵横交错的鞭伤之外,在他肩头还有两处旧伤——约有四寸的疤痕对称地烙在他锁骨之上。创口的皮肤发白,伤处分明深及入骨。

    “难怪在下一开始没感觉您有武艺在身,原来已经被废去了……是您自己挑断的琵琶骨么?”

    “是啊。用的是牢里的破碗,结果右边的就没做利落,光是等着左边的手能抬起来握刀再割一次,就等了小半年。”

    “……何苦。”“和妹妹一样,不想伤人……蔓姬没对您说过我们地事情么?”

    我点头:“说了一点。”

    “其实,她应该告诉您更多,您都知道了,就不会可怜我了——当年天香是长安城有头脸的妆师。我和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一次她去了宫中,却一夜未归,我当时就如同姑娘所说,自视甚高。飞扬跋扈,身边自然就聚集了一群没安好心的朋友。他们说当今的皇上早就看上了天香的美貌,所以肯定……我年少轻狂,听信了他们谗言,天香回来对我说,是皇后留她学针法,我偏不信,非逼她认下这莫须有地罪过,于是闹的不欢而散。到了夜里,我吃了酒在月下舞剑,天香她怕我受寒,捧着新做的衣衫过来,就想要替我披在身上,我当时酒气入了头,恨她疑她,见她过来就厌恶至极,心念刚动了动,剑已经刺过去了……悔啊,我对我最爱之人做了这等蠢事,我好悔!”

    男人的话就此哽住,豆大的泪珠顺着他青肿地脸颊滚滚而下。我坐在他身边,忽然感觉自己一直惧怕发生的,其实就是令兰先生痛苦终生的这件事情。

    我们都是利刃,只要内心略微放松了对自己地警惕,就会伤及身边人。

    他哭的嚎啕,过了许久才收住了声,把脸在软枕上沾干了继续说话,口气又拿捏着变回了女人的腔调:“我是知道妹妹去安葬蔓姬的罪业,所以才赶到凶肆的……然后听见您和璃光大人在吵闹……可真是的,声音太大了,听了个一清二楚。”

    “如此……”

    “我回来了之后就想,您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堕天,还跟太子有瓜葛,这不受人待见地质子也倾慕您……到了后半夜,我琢磨明白了,您啊,估计还有藏的更深的身份。我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是见惯了凶险的人,全身透着一股血腥气,到为了做衣服量身的时候我就坐实了想法,您身上地能耐,可不止是能杀个把人的,估计有个百十人都不够您砍地。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蔓姬身边,她太宠溺你,所以对您的危险视而不见,我必须帮她除去您这根毒刺才好,但是又不能伤了您,因为伤了您,蔓姬又会伤心。思前想后,我记起您不是想入宫么,正好,我佘了这条命,送您进去。”

    “嗯,您做的对,我知道您是好意……谢谢。”我叹气,捏起堆在一旁的薄纱,替他盖在身上。

    “谢什么,蔓姬是我妹子,她恨我,又怜惜我,我为她做点什么也是应该……再说,我只不过是去做了件自己想做的事情,顺便就把这件事办了。”

    “您去洛阳都做了什么?”

    “我啊,喝酒喝到挨打都觉不出疼,入宫,找着咱们圣上,先把你的事儿说了,然后叉着腰告诉他,堕天是个美人,但您可别因为是个美人就起了色心,别忘了皇后她不好惹。”

    “您真这么说了?”

    他昂首:“可不是,您看我被打成这样还不信?”

    哭笑不得,我竖起拇指给他看:“真是英雄……”

    兰先生轻轻晃了晃肿了一圈的手指:“您还夸我呢,等后来挨上板子了,我才发现我喝的酒不够……妹妹啊,说点体己的话,我一直听着您和质子说话,他许是气蒙了心,加上年少心盛,不解您的真情,可是我呀,都听在耳朵里,知道妹妹可是爱恋他到了心里去,明明不舍的他,却又必须把他刺的一身是伤。您啊,就算是夜叉,也是个面冷心善的。”

    我笑了一声,声音却被哽在胸口,赶忙掩口轻咳,擦掉了眼眶里突然涌出来的雾气。

    满城春意的暖,却罔顾这处淤积了死意的屋子,只是在门外的阳光中残忍的繁华盛放。我在越来越冰冷沉重的灰暗中起身,将凳子搬的离卧榻近一些,坐下。

    “在下的事情,现在都告诉您也无妨,想听么?”

    方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兰先生的气息已然如同风中灯火,他闭着眼哼了声:“想……一边死一边听着吧……闲着……也是闲着。”

    兰生死了。

    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摘去了友人蔓姬(姥)身边的这枚毒刺,也促使荀子终于身份大白于天下。

    他穿着和女人一样的衣饰,多嘴,话中加枪带棒,行事风风火火,疯癫张狂,但是这个人物却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

    因为疑心生暗鬼,剑舞者兰生刺死了自己的妻子。他悔愧交加的在世上疯癫的又活了半生,不惜以作践自己颜面的方式留住妻子镜中的幻象,抛弃了自己,代替已死的女人活了下去。在他一开始这样做的时候,肯定会招致天下人的嘲讽讥笑,但是当故事里兰先生第一次上场的时候,除了第一次见面的荀,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他。

    当知道他为情自弃的时候,谁又能忍心笑他癫狂。



………【哀歌】………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歌者在我走出屋门的时候,拍着手唱起了哀歌,凄厉宏亮的声音随后淹没在更加高亢的唢呐中。天香阁的下人伙计都没走,每个人都是涕泪长流。有人低着头守在门口,见我过来,先跪下叩头,然后举着一条黑纱双手奉上。

    我没有接,身后哀歌喧天的冲过来,扑过我的身体,卷裹着疾风吹到街角的两个人身边。

    哭泣着想要冲到这里来的女子正是月染,她居然和苦主一样全身着青。璃光拉着她的手,把她拽离这里,两个人挣了一会儿,月染忽然回头,扑入璃光的怀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的抱紧了他的身子。

    璃光抬起头,吃惊的望着我。

    我呆呆的站在天香阁门口。

    月染不知道我在看着他们,靠在他胸前,宛如在骤雨中承受摧残的花朵,悲伤欲绝。

    璃光……

    把她带走,月染是宫中的女官,她不可以来被杖责致死的妆师家里哭灵,这会对她不利……快些,光。

    璃光与我对视,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深重颜色,只是看见他一度退后,想要从月染的怀抱中挣脱,抬起的手放到她肩膀上时,意欲拒绝的意思却缓和了下来,转了身,将月染抱紧,将我诉求的视线挡在身后。

    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觉得当头阳光耀目,几乎要将我灼伤。

    太好了……真地……

    宛如千芒羽箭的日光,在这一瞬间将我的灰暗射的百孔千疮。

    忽然好想笑,碎乱的乐律参杂在哀歌中,我抚上心头的手停在半空——发出悲泣呜咽的不是夜羽,是我。

    “荀乐伎,小的们替仙去地东家谢谢您了,您节哀……节哀吧……”跪在我脚旁的男人连连叩首。一群人在喧闹中哭的天昏地暗。住在临街的邻人听闻到震天的哀歌,知道这家的主子不在了,纷纷走出家门聚拢过来,他们见我站在门口似乎有些吃惊,有年长的女人就过来安抚我,我退后一步,躲开了她们想要拉着我的手。

    “是乐伎……该不会就是那位吧……”

    “您说是吗?”

    “多俊俏的女娃,和传闻中一样标致,我看像!”

    “太年轻了吧。难道真地是女人不成?”

    “是来报恩的吧……”

    嘈杂的声音越发让人厌烦,另我几乎睁不开眼的绚烂阳光就像是要指正什么一般,越发强烈。无措地面对着围拢过来审视着我的人们,我对他们越来越近的距离开始不安。一再后退,最后被逼到了墙边。

    “代师范!”等在街口的伶儿也跑过来,在人群后面叫我,她身形尚未长开,踮起脚也看不到里面的事情。急地在外面跳着叫嚷:“让一让。你们让我家代师范出来。”

    围拢地人们回头看着伶儿。我趁他们让开了一个豁口地机会立刻闪身出去。伶儿见我出来还要跪下行礼,我一把将她扯起来就走,小婢子赶忙一只手捂着蒙了眼罩的脸小跑着跟上我:“代师范。他们要干什么……”

    “看她腰上挂的名牌!果然是她,是她没错了!”有人喊了一句,我听见身后更多地脚步声追了过来,有人来拉我的袖子,更多的人选择了快跑几步挡在我面前。

    “您真的是堕天!”

    “姑娘不要走,您的琴呢,让我们开开眼吧!”

    “仙家,您给咱们变出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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