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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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级领导-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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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愧疚终生,还是应当且可以做到的。大家共勉吧。
  于肇其还是默不作声,一定有些感觉。
  “说得我又舌头大了。”涂森林道别,“回头再谈。”
  于肇其很反常,突然“呜”的一下,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
  他说眼下他真是非常想跟涂森林好好谈谈,像以前那样。涂森林怎么一下子跑那么远?还怎么说?他知道涂森林是关心他。没事的,他就是心情不好。发闷,着急。涂森林什么时候回来啊?不会来不及了吧?
  他把电话放了。
  涂森林看着自己的手机发愣,好一会儿。
  时恰有两位团组同伴从他身边走过,他们喊他。
  “涂局长干吗了?这么严肃?”
  涂森林即笑眯眯,灿烂而阳光。
  他说这是当年红军的帽子。是吧?
  小摊儿上摆着一种俄罗斯军帽,不是如今俄罗斯军人头上那种俄式大盖帽,是一种尖顶皮帽,皮帽中嵌着一粒红色五角星。印象中这是数十年前,十月革命之初红军战士的帽子。涂森林兴之所至,刚在电话里跟于肇其提起的那本前苏联名著,书里主人公红军战士保尔戴的帽子应当就是这种。眼下阿尔巴特大街上到处有售。
  

俄罗斯套娃3(1)
当年,有一回市政府办公室开新年晚会,各科轮流上台表演节目,综合科三个干部一起卡拉OK,唱俄罗斯民歌《三套车》。卡拉OK歌单上歌曲多如牛毛,找如此古老的外国民歌一起自娱自乐,没有特别缘故,只因为三人共事,总被周边人等戏称为“三套车”,所以自觉对号入座,拿人家的歌当自己的招牌。
  当年三个人里,涂森林是后头来的。涂森林大学里读哲学,毕业后到宣传部下属的讲师团当理论教员。理论教员给基层干部上课不容易,理论要懂,口才要好,人得活络,舌头得顺溜,知道怎么深入浅出,人家才听得下去。有的理论教员会搞创作,擅长编顺口溜,例如“远看像座庙,近看是干校,*分子在深造”,等等,听众觉得新鲜,哈哈哈,效果倍好。涂森林不行,虽然笑眯眯,对文学热爱不够,编讲义不会押韵,不知道怎么哗众取宠,且有个小毛病,一紧张就口吃,如人们所笑,“有,有时舌头有点大。”因此讲课效果不佳。偏偏有个人注意到他,政府一位副市长在宣传部编的简报上看到一篇短文,话不多,表达得挺清楚,印象很深,打听这个谁写的,结果发现了涂森林。机关里一向文牍,到处需要会写材料的,领导了解了涂森林的情况,说别看这年轻人舌头大,笔头不错,看文字就知道内秀,头脑清楚。给我吧。
  于是涂森林进了政府办的综合科,当副科长。时综合科缺笔手,里边只两个干部,日常材料任务很多,彼此还内耗,有矛盾,两人中一个是柯德海,时任科长,另一个为干事,就是小于于肇其。
  于肇其对涂森林发牢骚,表示对科长的不满。他说人家姓柯,所以当科长,发号施令,动口不动手。我们家老祖宗不行,姓了个于,人称“干钩于”,干字加一钩,也不知道钩哪去了,只能当干事,什么事都得干。
  那时候的小于已经显示出对职位的巨大热情,他对科长柯德海有意见,是认为柯德海对他不关照。小于出自名牌大学,复旦中文,人聪明,领导意图抓得准,材料弄得快,是政府办王牌写手之一,但是年轻气盛,自视较高,看不起别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涂森林到来之前,政府办提了几个年轻人,小于认为无论如何自己该算一个,结果因民意较差,没轮着,其他人上了,此桌无鱼。因此于肇其不服,迁怒柯德海,认为科长只会压任务,不会关照属下。柯德海年长几岁,为人处世成熟得多,本也搞材料出身,当科长后逐渐收手,亲自捉刀日少,主要从事“协调和文字把关”。科里除于肇其外,原本还有一个写手,后来调走了,大材料一来都压到小于身上,小于说有事要他干,好处不给他,如此不公怎么行?格外不满。
  涂森林安慰他,说来日方长,别着急。彼此同事和为贵。
  柯德海也有不满,他跟涂森林说,小于不成熟,功利心太强,非常情绪化,这么闹像个什么?不像话。
  柯德海说小于可取之处也有啊,大材料出手挺快的。
  当时于肇其闹别扭,没心思干活,涂森林一声不吭,什么都先顶起来。有天晚上他到办公室加班,搞科长交办的一份应急材料,这材料本该小于写,人家不干,只好归涂。叫做干事甩手,副科长接着。远远地看到办公室亮着灯,却是小于来了,在办公桌边乱翻。涂森林开玩笑,说小于这么认真,学习什么重要文件?于肇其把手一摊,抓着的却是涂森林刚拟一半、随手丢在办公桌上、正准备当晚加班搞完的稿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俄罗斯套娃3(2)
“你行,这部分写得利索。东西摆着呢,比那个强多了。”于肇其说。
  于肇其未经当事人许可,这般学习,就此却服涂森林,因为人家文字拿得起来,还任劳任怨不计较。示服之余他还影射科长,表达不满。涂森林笑笑,没多说话。
  后来涂森林笑眯眯,在柯德海和于肇其间和稀泥,调和双方关系。如他们经常代书于纸上供领导们讲话时朗读的那样,叫做“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一个科室有了这么一个人,情况总是大不一样,就像有了一块两面胶,你才有望把两块疙疙瘩瘩的木板粘在一起。涂森林就这么两面胶,科里气氛渐渐比较融洽,慢慢地就有了综合科“三套车”之说。
  那时候于肇其跟涂森林走得最近,无话不谈。于肇其说机关里笔头强的还很多,涂森林最让他服气的是为人。涂森林好人一个,正派,友善,跟他的笑容一样,人虽随和,心中有谱。于肇其称自知性格上有毛病,跟别人搞不来,涂森林却能容他,大人有大量,说什么都听,能帮就帮,于不露声色间指点劝告。两人一块工作真是有幸,让他学到很多,长进不少。
  三人共事近两年,机会来了,于肇其老家那个县的政府办副主任退休,要找人接替,必须是能写材料、有办公室工作经验的。于肇其有兴趣,因为该职在当地属中层领导,不像市政府科长副科长其实都是“干钩于”,不算领导,只能算些大干事。他毛遂自荐,亦请柯德海涂森林帮着说话。两位科长联手隆重推荐,于肇其终于衣锦还乡。
  于肇其提拔荣调之际,科里“三套车”开进酒店,一起吃一次饭,为小于饯行。于肇其喝了点酒,略有些得意忘形,情不自禁拿《史记》中陈胜吴广说事。当年陈胜尚未揭竿而起当陈胜王,还在田头地脚充苦力时与伙伴们有约,叫“苟富贵,无相忘”。于肇其说咱们一样,今后出头了,彼此不要忘,还得互相帮。
  涂森林即开玩笑,说小于这是干吗呢,企图谋反还是拉帮结派?
  于肇其说你这家伙说哪去了。咱们这是“三套车”嘛。
  柯德海说毛主席当年讲过,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
  于肇其回县里当他的中层领导,起初还顺利,很快又不行了。这人性格上确实有毛病,自视太高,目中无人,加上情绪化,不容易得人缘。几年下来,一直原地踏步,领导不欣赏,群众不看好,陷在县里升不上去,揭竿而起,自立为王那就更难。相比之下,柯德海涂森林很顺利,坐在办公桌边彼此搭档,一路往上,先是柯德海提副主任,涂森林接科长,后来柯转正,涂再接。一晃数年,时逢下边县区换届,柯德海对涂森林说这是个机会,下去干几年愿意不?有一段基层领导的工作经历,对今后发展可能有利。涂森林说那当然好,听主任安排。此刻柯德海不说运筹帷幄,也有些长袖善舞了,这人办事缜密周到,颇受市里头头器重,不声不响就把事情运作起来。那年秋天涂森林离开政府办,派到县里任职,当副书记,去的刚好就是于肇其那个县。柯德海交代了一句话:“关照一下小于,情况不太好。这人咱们都了解。”
  涂森林到来时,恰跟当年一样,于肇其很不得志,牢骚满腹,这一次不满的对象是县里的书记汪涛。这书记性格强悍,说一不二,用干部很挑剔,他看不上于肇其,成见很深,总是把他丢在一边。涂森林去时,恰逢县直班子调整,县政府办主任缺位,于肇其是资深副主任,轮也该轮上了,书记却说不行,这人撑不起来,另外找一个。涂森林悄悄努力,百般建议,末了才给于肇其争取了一个主任科员头衔,聊为安慰。于肇其很气愤,说汪书记搞小圈子,只计亲疏,唯要自己人,不管水平和能力,让这种人压着就跟叫阎罗打钩似的,十八层地狱之下休想翻身。涂森林还说别急,不是有那句话吗,运动是绝对的,事物总是处在发展变化之中,沉住气。

俄罗斯套娃3(3)
小于要能沉得住气,恐怕早是另一番气象。这人不甘寂寞,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是要想办法。有天晚间他突然跑到涂森林的办公室,一脸神秘,关门闭窗,拿出一张纸让涂森林欣赏。
  “这回他死定了。”他说。
  他拿的并不是谁谁的死亡判决书,是涉及本县书记汪涛的一封举报信。此信当时在县里已沸沸扬扬,发送范围甚广,涂森林自己也收有一张,内容主要是指前些时候汪涛的父亲重病,后去世,汪利用为父亲举丧之机大肆收礼敛财,严重违反党纪。于肇其对涂森林说,这件事已引发省领导重视,省有关部门即将立案调查。
  “他跑不了了。”
  涂森林说这种事谁干了谁跑不掉,咱们心中有数就成。
  于肇其说姓汪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回肯定要给弄下来。汪涛不光一直压着小小的于肇其,对身为副书记的涂森林也一样。这两年涂森林在县里工作,最难最重的活都是他的,好事总归别人。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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