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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去就杳无音信。七年后的1996年,我出版了个人的第一张专辑。偶然的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通报姓名后我反应过来,是他。他说他在报纸杂志上看到了我的消息,于是从我的唱片公司打听到我的电话。他说他中间曾经回国,也曾去学校找过我,才知道我没毕业就退学了。他说他很抱歉,如果这里面有他的原因的话。
或许,想要离开某个伤心之地的因素的确加快了我离开那所学校的步伐,但我的退学之举当然不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他的那番话总算给我最初的那场情感画上了一个还算“温暖”的句号。
我应约和他见了一面,我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想感受一下多年前曾经有过某种特殊关系的两个人再次面对的感觉。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东三环的Fridays餐厅,我们面对面地坐着。我看着他已经微微发福的脸,竭力想挖掘某些与多年前存在于我记忆里的那个已经模糊的影像相关联的痕迹,我听见他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夏日黄昏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投射到他的脸上,让我觉得很模糊。我顺着光线把视线转向窗外车水马龙的三环路,忽然想起这一带似乎就离我们当年相遇的那个阳台的地带不远。我仔细回忆着,最后确信那就是我现在视线所及的马路斜对面,只不过,因为东三环的拓宽,那座楼已经消失了。我久久地注视着那个方向,终于明白其实我们都只是在寻找我们各自的过去,而那种寻找是徒劳的。
“我现在经常出去,以后可以多帮你带点儿唱片,也许能对你有些帮助。”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很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说:“不用了。”
我这么回答当然不是因为还在恨他。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谁也不能仅凭自己单方面的期待去认定和要求事情的结果——凡事去作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努力,这的确是真理。
如果你被眼前的失败打倒,那么你就永远丧失了再次体会幸福的机会。我庆幸,命运的一次次安排让我一次次验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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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乐章 闪亮的篇章(1)
当然,18岁那年的春天,我还远不至于被一次尚未展开的爱情的失败打倒,我的自信心的确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和不堪一击……那个春天其实是这样的:他走后带来的忧伤在我还没来得及“铭心刻骨”的情况下,生活又向我展开了新的篇章。
对于那时的我,他在瞬间就将我的魂魄全部吸引,以至于我根本无心再去咀嚼什么忧伤的“灵丹妙药”——那是一个闪亮的篇章。时至今天,对这一章节中的许多处我仍会屏息凝神,无话可说。假如,时光真的可以倒转,我仍会义无反顾走向那个起点,即使再次承受那些伤痛。
那个开始是个谜。
它至今存在悬念,因此我只能归结为命运。
那个春天,我收到两张从天而降的请柬,那是位于东四的隆福大厦顶层一家迪斯科舞厅开业的入场券。当年的迪厅可不像现在这么多,也不像现在这样满街拦着人发赠券,那时候能去那种地方玩儿的人都“NB”得很。我清楚记得某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床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里面就是那两张赠券。问遍同宿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那是谁送来的,信封上也只字未写。
一直到请柬上标明的日期临近,仍没有人出来说那是他(她)送来的,也没有人前来认领。我一连几天都在“担心”是谁弄错了,因为我一直很想去那种地方见识一下,可又买不起门票……于是,当那个日子到来的那天晚上,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邀请了寒假里新结识的“蜜友”徐薇一起去跳舞。
那天我实在是花了一番心思精心打扮的。我仍能回忆得起自己那天的装束:一件宝蓝色鸡心领的棉线套头衫,领口处露出白衬衫的翻领,一条长至脚踝的黑色薄呢长裙,脚上是一双扣襻儿的黑色皮鞋,里面是一双白线袜,头发当然是自自然然地披散开来,只不过头帘的地方按照当时流行的样子用摩丝稍稍打高了一点儿。我还特意化了点儿妆,化妆品不仅是跟“呆呆”借的,还是她指导我化的,然后,在全宿舍女孩儿的赞叹中美滋滋地出发了。现在想起来,那身搭配真是土得要命,不过那会儿那可是我的“礼服”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一层层楼梯,出了女生宿舍的楼门洞,就拐上了宿舍区通往校门口的小路。那是迎春和桃花交相辉映的日子,晚风里夹着醉人的芬芳,我挽着徐薇的胳膊,路过男生宿舍楼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他曾住过的三楼窗口,心里遗憾地想着这样美好的季节,我们居然一天都没有在一起……
我不知道,仍是112路的“蓝鸟”,可那天的那班公共汽车即将载我进入我生命中的一个崭新时期。我的生活从此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我生命中最执著的一次爱情,就要向我走来了……
我和徐薇一冲进迪厅就不管不顾地跳了起来。在这之前,我曾驰骋于各大学的周末舞会,舞技自知不错,但如此好的灯光、音响设备还是头一次受用。我们俩都很兴奋,几乎就在同时,一个男孩裹着一件长得快要拖地的黑色风衣像风一样刮了过来,闪烁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面庞,但我注意到,他那一头随着节奏飞舞的长发——那可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真真切切地看到留长发的男人,之前只不过是在一些唱片封套上见到过……他跳得非常好,非常具有煽动性,他的头发、他的风衣,甚至他的人,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气息,在左右摇摆着、上下翻飞着、横冲直撞着。而这一切,让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年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乐章 闪亮的篇章(2)
我和徐薇都绝对被他感染了,我们疯狂地跳着,跳着,我觉得用 “热血沸腾”的感觉来形容那一刻的我毫不夸张——虽然从小到大我一直是顺利的、快乐的,也只经受过那么一次小小的感情挫折,但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感到无忧无虑过——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身上有挥洒不尽的热情,我只知道——我要跳舞,我觉得——没有什么能阻挡我!
不知道那样跳了多久,音乐忽然换成了很美的慢四步舞曲,灯光也随之换成了那种昏暗而神秘的格调。几乎在同时,男孩子冲过来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我带入一对对相拥的人群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旸!”他冲我友好地笑了笑,“一起跳个舞,你不会反对吧?”我笑了,心想刚才大家一起玩了那么半天,你当然知道我不会反对,这人还挺能装的!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继续装做一本正经地问。
我也学着他的语气:“恐怕没有这个必要吧?”然后,我们俩一起笑了起来。
“你是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我们就这么一边在人群里随着音乐慢慢晃悠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我甚至没留意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移到我的腰间,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就像舞池里的很多对儿一样靠得很近,近得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味道……我承认我对他有好感,那是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和不动声色的幽默,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
“夏旸,你丫干吗呢?”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大喊。
他扭过头,冲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也喊了一声:“管得着吗?”然后,他冲我挤了下眼睛:“几个哥们儿!哎,对了,你那个朋友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在人群里搜寻徐薇,很快发现她也正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跳舞。
“就你们俩来的?”我点了点头。
“那,去我们那边儿坐吧?”我又点了点头。
他拉着我穿过舞池,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那儿,坐着和他一样留着长发的三个男孩儿。甚至,其中的两个也穿着和夏旸类似的风衣。后来我才知道,那种类似的风衣又被喜欢“再创造”的他们攒成更为舒适夸张的“长袍”,再搭配上蛤蟆镜的行头,可是早期圈儿里一度风行的范儿,灵感来自日本电影《追捕》里高仓健的扮相,还有一个烫着当年特别时髦的麦穗儿头的同样夯儿“火”的女孩儿……
一切就是那么开始的。那一天,我认识了四个男孩儿,他们分别是峻峻、老胡、刘健和夏旸,分属于“T”和“H”两支乐队。那个女孩儿,是老胡当时的女朋友,也是个歌手。他们当中除了老胡和刘健年龄稍大(那时老胡26岁,刘健24岁),其余几个都没超过20岁……那天晚上他们去那家迪厅,是打算和那儿的老板商量在那儿演出和排练的事儿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那儿玩到夜里两点迪厅打烊。然后,我和徐薇跟着他们去了东单的一家小饭馆儿吃消夜。夏旸一直跟在我身边,甚至上厕所的时候,他也把我从小饭馆儿里“骗”了出来——记得我当时傻乎乎地跟出来,问他有什么事儿。他不好意思笑了,然后说:“其实没什么事儿。不过,我想告诉你,他们都挺‘坏’的,你最好别把你学校的宿舍号和电话号码告诉他们!”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乐章 闪亮的篇章(3)
那个很久前的深夜里,他站在东单大街和灯市东口相接的路边儿对我说这些话时脸上的那种表情,我至今无法形容,可是,我一直没有忘记。
吃完消夜,大家似乎都还意犹未尽,决定集体去老胡在海淀租的房子继续开Party。我和徐薇当然也只有跟着,因为学校早就回不去了。不过我也挺想去的,反正当时的我一下子就被他们吸引了,觉得他们比学校里的那些男生有意思多了!夏旸说他家里管得比较严,不能跟着去。
想到这一段儿我笑了,我想起那天夜里夏旸推着他的自行车站在我身边陪我们一起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