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孤竹,遗世而**,动,如游蛇出洞,啮齿而待噬,竟是作了一曲剑舞。雪亮的剑影闪烁,似要将漫天星子搅碎在苍穹中。
耳边蓦地传来一声鼓点,夹杂着细碎的银铃声。林夜阑以眼角余光看去,便看到了寂静的雪原上攸忽燃起的一团烈火。
来人身披火红的狐裘,怀里抱着一面羯鼓,起了一个简单的鼓点后,便开始旋转起来。蓬断霜根羊角疾,竿戴朱盘火轮炫。骊珠迸珥逐飞星,虹晕轻巾掣流电。潜鲸暗吸笡波海,回风乱舞当空霰。万过其谁辨终始,四座安能分背面。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竟是就着清冷的月色,舞了一曲胡旋。
她向来最懂他,也最忠于他。他舞,她便遥遥相和,他心情欠佳,她便默默在一旁陪着,甚至他让她第一次杀人,她也毫不犹豫——即便事后吐得一塌糊涂。
林夜阑知道,南迦是爱着他的。然而,他却不能给她想要的。因为他不知道,一旦他也爱上了,若是有一天,这双绝美的湖绿色眼睛也在他面上闭上,那样的痛苦他是否还能再承受一次。
一陷情场久,此身逐影单。恋情缘底事,不让体心宽。
一曲罢,林夜阑向着月光下的丽影微微颔首致意,便径自去了。
风不知从何时起的。
待得发现沙与天的交界处出现了一线冰冷的灰色时,罕见的沙暴已挟着无法抗拒之势呼啸而来,有经验的流民刚及喊出“不好,是沙暴”时,已被扑面而来的沙砾与强劲的朔风一起,将所有的话语永远地搅碎在了喉咙中。
转瞬间,刚才还颇具规模的队伍便已成为了漫漫黄沙的其中一掊。人兽的骨骸与沙漠植物特有的深入地底的根系纠缠在一起,空洞的嘴大张着,仿佛在重演死亡前的恐惧,又仿佛幸灾乐祸地邀请新一批同伴的加入。
一抹亮眼的绯红突然寂寂地盛开在了沙海与天空的交界处,许是受到主人接近死亡气息的感染,驼铃声响起得便也有些无精打采,身下素有“沙漠之舟”之称的白驼,经过连日来的跋涉,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眼中显现出与人相近的疲惫神色。
自用随身携带的弯刀划伤那个欲对她行非礼之事的男子手臂后,周围的目光便变得不再善意起来,在这般大规模的迁徙中,男子是主要的劳动力,伤一个,便意味着少一分存活下去的机会。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性的扭曲处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一天天横渡,还是看不到一点走出沙漠的希望,周围的老幼妇嬬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尖刻,或许如果不是惧怕她怀中的刀,怕是连那一点点的口粮也不愿施舍。
夜里,沙漠里的气温低得惊人,流民们通常只能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燃起了篝火,干枯的沙漠植物点燃后冒起一团团浓烟,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却仿佛天大的恩赐,他们恨不能把手伸入篝火取暖,来抵御身上使他们感觉到死亡气息的寒冷。
除了木柴发出的哔剥声,还有那个被南迦划伤的男子的胡言乱语,由于伤口得不到及时的处理,加上连日来的曝晒与黄沙的侵蚀,他的伤口溃烂,高烧不断,神智已开始模糊。
流民中的长者与青壮年围坐在篝火边低声商量着什么,外围,是妇嬬与儿童的地方,这是一个有着严格的长幼秩序的部族,即使是流亡中亦是如此。
经过不算长的时间的争议后,似是终于达成了一致,一行人中最老的阿嬷向南迦走来,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你也知道,我们的水与干粮已经不多,而你伤了人,族中对你意见很大,少一个人,众人便多一分活着的机会……”
终于是来了么?南迦苦笑。“所以,我们决定驱逐你,这个水囊,还有,取些干粮,你的白驼仍归你,你,自己去吧。”
篝火明灭,映得周围人脸上阴沉之色愈盛。偶尔有人不忍,想开口挽留,却都被身边的人以严厉的眼神制止。一时间,除了火舌舔舐木柴的哔剥声,以及小孩子们睡着时发出的均匀呼吸声,这片天地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安静。
仅仅片刻,人群便恢复了初时的状态,仿佛不知道这个决定带给南迦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孩子,走吧,他们骨子里的兽性已开始苏醒,趁他们未下杀心之前,跑得越远越好。”接过缰绳的一瞬,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殷切嘱托,转瞬便被搅碎在了风沙中。
眼泪在眼眶中滚了滚,便被强硬地逼了回去,极度缺水的状况下,任何身体水分的浪费都会让人更接近死神。南迦携着阿嬷递来的水与干粮,回头看了眼这个族中许是最后一个真切关心她的人,转身离去。是啊,逃吧,逃离这些已经被死亡的恐惧逼疯了的野兽们。
。。。
 ;。。。 ; ;
第九章 有缘无分
无暇再分心想这些事了,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骄阳似火,朔风自北而来,在荒漠中挟卷出一浪浪金色的柔波。在这看似平静的波涛下,是延续了数百年的死亡盛宴,在这里,天空仿佛也被热浪蒸成了金黄色,处处透漏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心里无端端生出绝望。即使对沙漠最熟知的向导,也有可能迷失方向,成为这漫漫黄沙的其中一抔。
跋涉了好多天,水囊里的水已见其底,干粮也所剩无多,南迦蜜色的肌肤开始出现干裂的预兆,薄唇上泛起白色的皮屑,与流血的裂纹一起,在她清丽无双的脸上交织出一抹诡异的艳色。除却连绵的黄沙,还有天上不怀好意地盘旋着的鹰隼,仿佛在期待着南迦跌下骆驼的那刻,好享受一道丰富的餐食。每次看到绿洲,扑到时才知是蜃楼对将死之人的戏弄,如此循环往复之后,南迦始终倔强翘起的嘴角也开始僵硬。随着她越来越虚弱,一路追随而来的鹰隼也开始毫无忌惮地在她头顶不远处盘旋,发出兴奋的叫嚣。
这次,真的要死了么?
这是南迦坠下骆驼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湿热的鼻息喷吐在脸上的时候,南迦知道,自己再一次捡回了一条命。由于极度干渴,两天来,南迦不知这般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多少次,每次从黑暗中醒来,重生的狂喜中夹杂更多的便是绝望,是否,永远长眠在这大漠,结束这种看不到丝毫希望的跋涉,才是最好的归宿呢?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爬上驼背时,南迦舒展四肢,躺在了柔软的细沙上,沙漠中蒸腾起的热浪在眼前幻化出无数的形状,眼前逐渐出现了童年的景象——一会儿是美丽温柔的母亲声音轻柔地哼着童谣哄她入睡,一会儿是身材魁梧的父亲带回了沙漠上猎来的黄羊,一会儿是长了络腮胡子的大叔们粗犷的笑,一会儿是少女们纤细的手足上缠着璎珞,面上覆着轻纱,轻歌曼舞,美丽异常。再然后,人们手牵手围着篝火起舞,中间是冲天的火光。火燃得真大啊,连他们居住的毡房也燃了起来——一队披甲人突然闯了进来,父亲拼死抵抗,被长枪戳进了身体里,血喷溅了她一身,母亲拉着她拼命奔逃,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人追赶着。
“南迦,逃啊,快逃!”母亲拼了命地将南迦推上驼背,拔出弯刀在向来钟爱的白驼臀部上刺了一刀。白驼受了惊,驮着南迦不受控制地向前奔去。南迦拼命地回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母亲被提着长枪的甲士赶上,淹没。
待得白驼脱力停住后,已奔到了很远的地方。南迦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家乡时,那里已是一片被烧杀掠夺后的焦壤。她的父亲被长枪洞穿,钉在地上,被一把火生生烧死在了当地,已经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她的母亲被残忍地戳在了顶部削尖的驼栏上,身下的木栏被鲜血染得泛黑,指甲生生嵌进了木栏里,显示着她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干瘪的身体,扭曲的面庞,几乎已经看不到当初大漠上第一美人的模样。
周围已有先前逃散的族人陆陆续续返回,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南迦在聚居地不远处挖了坑,吃力地将父亲与母亲的尸体收敛,并排放入了坑内,捧着黄沙将他们细细埋葬。他们真轻啊,连续在沙模上曝尸了几昼夜,身体里的水分都蒸干了一样。
南迦甚至没有理由为他们哭。
大漠上的儿女,死了便是变成了翱翔的白鹰回归了天上,家人的眼泪只会徒为他们起飞的翅膀增加重量。
随后,便随着剩余的族人开始了迁徙,那般漫长的岁月,成为了南迦以后一生都不愿提及的噩梦——游牧民族,向来是需要逐水而居的。然而,他们一族像是受了诅咒般,所到之处都只能寻到干涸的水井,甚至猎到的动物也极少。随着补给越来越少,人们分到的食物也逐渐变少,不断有体弱的人病倒,死亡。自小便熟悉了的族人们眼里开始藏了隐秘的恶毒,每个人都能看到对方眼里那句话——你要是死了多好。
眼前黑了下去,身处沙漠,却有冰凉的感觉自四肢百骸中涌出。这次,便是真的要死了吧。
“呵……”
喉间有温润的感觉滑过,向着喉管一路熨帖下去。头好痛,无数人的说话声响起,无数人在她身边走动。
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屋子的人,然而南迦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不同于沙漠里那些粗犷的汉子,面前的男子半边脸上覆着面具,容颜如玉,剑眉星眸,便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南迦的脸突然红了。
自此后,他耐心教导南迦汉人的表达方式,督促南迦习武,抓了南迦的杀父弑母仇人来南迦面前,让她亲自手刃。而南迦,只能默默地陪伴着他。
南迦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