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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陵子原是楚国江东渔人子弟,少时聪颖灵慧,只是家贫难以求学,只有随父母在渔船上漂泊打鱼为生。
有一年,墨子带着几个弟子南下楚国,在云梦泽畔恰遇邓氏渔船,便将这个聪明少年收做了墨家弟子。
邓陵子刻苦勤奋,天分又高,不几年便成为墨家弟子中的佼佼者。墨家不求入仕,只奔波天下布学除暴,墨子便常常与几个得力弟子分头率领一拨人马行动,久而久之,便磨出了四大弟子——禽滑厘、相里勤、苦获与邓陵子。
邓陵子最是年轻,非但学问见识不凡,剑术更是墨家之冠。在老墨子晚年,发生了秦国的商鞅变法,墨家以商鞅变法为暴政,欲暗杀商鞅以拯救庶民苦难,邓陵子便是反对变法暴政最坚定的大弟子。
老墨子溘然长逝,天下大势骤变,六国合纵抗秦一时成为潮流。对于历来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墨家,曾经有过的歧见便重新发作了。
邓陵子是几次提出南下,扶持楚国变法,联合六国抗击暴秦!然而,此时正是苏秦携六国相印,合纵伐秦,声威大震的时候。苏秦起于燕国,合纵大策成于齐国。自此,墨家的其他人都认为应该扶持齐国变法,以齐国为盟主,才能合纵以抗强秦。邓陵子无奈之下,只好带领自己的信徒,南下楚国,建立了南墨。
这也是苏秦后来在齐国实施变法的原因。然天有不测风云,苏秦的变法还未成,不想却被齐国老世族邹忌遣刺客所杀,齐国的变法也嘎然而止。纵是众人多方努力,齐国的变法也成了遥遥无期。
如今齐王暴烈无道,心中所想的也全是征伐四方,对于变法是不感兴趣的。虽然孟尝君已经恢复了相位,可惜权力是大不如前了,要让他领导齐国变法,那是决然不可能的。再加上北方的燕国正在厉兵秣马,对齐国虎视眈眈,而齐国国策却是屡屡出错,他们这些墨者在齐国再也看不到希望了。这才有鲁仲连南下楚国,打算和邓陵子商议,扶持楚国变法的事情。
岂不料他刚到楚国就听说秦国**发生‘养颜丸’事件,秦王大怒,欲派兵征讨楚国,如今秦国已经集兵二十万于秦楚边境,秦楚大战一触即发。
一路走来,鲁仲连都在想着心事,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了,还是少女眼明手快,将他扶住。
两人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坳,鲁仲连一打量,这个山坳恰恰便在夹着瀑布的东山山腰,走到山坳尽头,又攀上一道山崖,便闻瀑布雷声轰鸣如近在咫尺,却偏偏不见瀑布。
少女笑道:“不用打量,瀑布在山前,出去时自然看得见了。”
鲁仲连便又是一番感慨:“墨家多奇思,这南墨院又是鬼斧神工也!”
穿过一片竹林,便见绿草如茵,草地中央一座竹楼悬空而立,竹楼下却是一座茅亭,依稀竟是墨家总院老墨子的天竹阁。少女将鲁仲连领到茅亭下笑道:“有凉茶,你且稍坐,巨子便来。”说罢竟飘然去了。
过了半响,一个苍老舒缓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打断了鲁仲连的思绪,“禹陵茶天下独有,鲁仲连品尝得出?”
鲁仲连蓦然回首,却见一个清越矍铄的白发老人正站在廊柱之下,顿时恍然,连忙庄敬地深深一躬:“在下鲁仲连,拜见南墨巨子。”
老人笑着一伸手:“无须客套,仲连坐了说话。”
鲁仲连一拱手:“谢坐。”便坐在了石案右手的石墩上。
老人却只走进廊柱下,便悠然踱着步子道:“月前,老夫接到禽滑子的飞鸽信,不想你却是随后便到。如此急迫,却有何大事要南墨襄助?”
倏忽之间,鲁仲连竟是一个激灵!这个当年以凌厉激越著称的墨家大师,眼下竟是一副出世风骨,鱼龙变化,却是令人实在难解。心念闪动,鲁仲连却仍是肃然拱手道:“启禀巨子:仲连与春申君谋划得一个方略,要扶持楚国变法,刷新楚国政治,领袖天下合纵以抗强秦!”
“难得也。”老人没有丝毫的惊讶,捋着长长的白须悠然笑道:“十余年之后,千里驹还是跑回来了。不错。老夫没有看错齐国了?”
“当年不闻道,原是仲连偏狭。”鲁仲连却是坦然,“今日方悟,仲连愿追随大师,共同扶持楚国,为天下一张非秦大道。”
老人默然良久,却是摇头叹息:“刻舟求剑,晚矣!”
“大师此言,仲连却是不明。”
老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楚王昏庸无能,耽于享乐,强烈支持变法的屈原已被放逐,生死不知。今日楚国,已成流水之舟,老夫纵有当年刻痕,然沉舟侧畔,如之奈何?”
“大师差矣!”鲁仲连心中一沉,不禁便有些急迫,“屈原虽被放逐,但其久历沧桑,心志坚定,未必会死,再加上有春申君辅助,变法大成有望。若楚王昏庸,阻止变法,何不能另立新王?”
老人大是摇头:“言为心声。老夫虽与屈原只一次谋面,然自信看得不差,此人诗情有余,韧长却是不足。总归一句:屈原者,奉王命变法可也,要抗命变法甚或废王变法,便是异想天开了。”
鲁仲连默然良久,站起身一拱手:“大师如此说法,后学不敢苟同,告辞。”
“且慢。”老人一招手,“老夫并没说不帮你啊?”
“大师不出山,却是如何帮法?”
“仲连少安毋躁。”老人笑了,“南墨不同总院,弟子大体都在三楚之地散居。老夫派一名得力弟子随你下山,南墨力量便交你调遣,如何?”
鲁仲连大是惊讶,实在不解这老人心思。就实在说,如此做法鲁仲连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比邓陵子本人出山更满意。
若是老人出山,行动未必亲临,却还要事事商讨,他要不赞同,你便寸步难行。南墨弟子交鲁仲连调遣,便没有了诸般掣肘,可放手实施谋划,自然便是上上之策。
可是,老人何以如此放心自己呢?要知道,墨家历来是行不越矩的,将大批弟子交到一个院外士子手里,当真是非同寻常。心念及此,鲁仲连不禁沉吟:“大师究竟何意?不怕鲁仲连失手么?”
“老夫不愿出山,却不想屈了你等心志。”老人便是一叹,“仲连啊,你但能证明老夫错料屈原,便是天下大幸了。老夫生平无憾,只是太想犯这个错了。”
“大师……”刹那之间,鲁仲连竟是犹豫了。
老人却已经转过身去,啪啪啪拍了三掌,一道白影便倏忽飞到了亭外,竟是方才的少女。老人正色吩咐道:“小越女,你持我令箭随鲁仲连下山,南墨三楚弟子尽听鲁仲连调遣。”
“诺。”
老人转身又对鲁仲连道,“你便带她去吧。”鲁仲连却大是沉吟:“大师,她,太小了。”
老人目光一闪:“太小?只怕你这千里驹走眼呢。去吧,诸事毋忧了。”说罢竟是飘然去了。
“我叫越燕。”少女咯咯笑了,“笨!还愣怔?走啊!”
鲁仲连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大手一挥,便径自大步向院外去了。
接下来,天下风云变幻,楚国能不能变法成功,能不能领袖天下,抗击暴秦,还需要先退了秦军,息了秦楚争端才是。
第十三章 屈原
鲁仲连出了南墨总院就直奔郢都而去,如今秦国大军逼近,时间紧迫之极,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然后赶往咸阳,说的秦王退兵。
等他抵达郢都的时候,春申君也正好从云梦泽回来。
“找到屈子了吗?”因为时间太紧,鲁仲连也没时间来客套。
春申君叹了一口气,“找到了,不过屈子说,无大王旨意,他不能回来。”
鲁仲连本来心里面就急切无比,没想到屈原还弄出这样的妖蛾子,“你难道没有告诉他,秦国大军逼近,如今楚国需要他出来主持大局吗?”
春申君没有说话,只是气闷的点点头。
“屈子怎么说?你快说呀,急煞老夫矣。”
“屈子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坐在汩罗江边就一动不动的了。”
鲁仲连叹了一口气,“我们再去,非要把他请回来不可,变法之事,绝对不能少了他屈子。”
三人不及停留,骑上快马就往云梦泽赶。
汩罗江江畔的风光是诱人的,如今正是阳春三月,青葱翠绿,姹紫嫣红,将一条清江点缀成了人间圣地。
一个清亮的声音咯咯笑道:“如此好山好水,却做了放逐之地,可惜!可惜!”红马骑士扬鞭一指,粗重的声音便道:“看!茅屋炊烟!”
草滩尽处的山麓,耸立着一座孤独的茅屋。茅屋顶上插着一面白幡,幡上有两个斗大的黑字——流刑!茅屋前有一堆湿木柴燃起的篝火,浓浓的青烟竟是袅袅直上。见远处快马飞来,篝火旁一个黄色斗篷老者霍然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老人遥遥笑问:“可是千里驹驾临?”
鲁仲连大步迎上深深一躬:“临淄鲁仲连,拜见大司马。”
老人哈哈大笑:“大司马?老夫听着都耳生了。”
说着便拉住鲁仲连走来篝火前,便将鲁仲连摁到草席上,“春寒泛湿,靠火近点儿好。”
春申君走过来笑道:“噢呀,这里还有一个,屈兄老眼昏花么?”
老人一番打量,骤然便是惊叹吟哦:“呜呼!美细渺兮宜修,趁西风兮桂舟,令汨罗兮无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