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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王正在昏昏大睡。郑袖、靳尚骤然死去,对这个已经年近花甲却依然精力旺盛的老国王不啻当头霹雳!多少年来,这个老国王已经完全习惯了昭雎、靳尚、郑袖给他支撑的全部生活。昭雎秉政,靳尚负责联通宫内宫外,郑袖为他带来快乐。三驾马车并架而行,支持着老楚王的一切,他只是负责点头和摇头罢了。
三人架的两个致命支撑却突然摧折了!当楚怀王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骤然昏了过去。待到侍者宫女好一番折腾,他才缓缓醒过来。
不料他一醒来,就听到宫门令在外面禀报:宫门外万人齐集,请命召屈原回来秉政。老楚王如今根本就还没有从打击中醒过神来,随便挥了挥手,“找昭雎去。”
昭雎这几日正在心惊肉跳,靳尚死讯传出时,他还很是高兴了一阵子——这个弄臣近年来气焰日盛,竟借着男风女风一齐得宠,时不时对他这个令尹还带点儿颜色,指斥他这事没办好那事没办好,竟大有取而代之的势头;此子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死得正在其时!
谁知还没回过味儿来,郑袖就被药杀了。这一下,昭雎可是冷汗直流。说到底,郑袖是他的人,是他对楚王设下的绞龙索。二十多年来,要是没有郑袖在王宫撑持,他昭雎当真不知死了几回?
如今竟有人一举杀了靳尚郑袖,可见这股势力绝然是来头不小!他们能杀这两个精明得每个毛孔儿都在算计人的人精,可见谋划之周到细致。
更令昭雎更为不安的是,这股神秘势力为何要杀靳尚郑袖?反复思忖,昭雎认准了只有一个答案:是楚国的新派势力要改变朝局,挟制楚王变法。
果真如此,这股势力岂能放过他这个新派死敌?可是,他们为何却要放过他呢?没有机会得手?绝然不是。只有一个可能:要选另一个时机杀他,以期造成更大的震撼。这个时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变法人物将要出山之前,杀他这个世族魁首为变法祭旗。除此而外,还能做何解释呢?
昭雎担任楚国令尹(令尹相当于列国的丞相)二十多年,是只千年老狐,既有冷静地评判,又有狡诈的对策。反复思虑,他选定了以静治动这个应对晦明乱局的古老准则,抱定了在这个强劲的风头上蛰伏隐匿的主意,将府中护卫部署得铁桶也似,却绝不踏出府门一步。只要不迈过这道门槛,新派又能耐我何?谁能保定那个朝三暮四的楚王就一定会支持新派人物?
正在此时,公子子兰匆匆来到书房,说禁军司马飞马急报:郢都国人宫前血书请愿,强请楚王重新起用屈原变法;楚王昏睡,朝臣不出,紧急请命令尹处置。
“呵呵,棋却在这里了。”须发如雪虬结在头顶盘成了一支白冠,老昭雎两眼闪烁着细亮的光芒,“先杀宫中对手,再以民谣煽动国人上书,而后改变朝局。算器倒是不错。子兰,你也做过一回大将了,想想,改如何处置?”
子兰其实就是一个草包,他哪能有什么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屈原出山!”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否则,我等当灭!”
“我是问,目下之策该当如何?”
“目下大王朝臣俱不理事,叔父便当做中流砥柱,驱散乱民,稳定郢都,同时也铲除了屈原黄歇之根基!”子兰大是慷慨。
昭雎点点头,随后走进里间,一阵轻微地响动,便抱着一个铜匣走了出来放到书案上,“打开。”
子兰一端详,便是眼中放光,熟练地打开铜匣,不禁惊叹一声:“兵符!”
昭雎冷冷一笑:“这是我秘藏之兵符。你用它即刻调一万精兵,驱散乱民,围住王宫,不许任何人进出。记住,给府邸留一千铁甲武士,防备那股势力得寸进尺。”
“明白!”子兰答应一声,便大步出了书房。
城外大军主将却正好是昭阳,也是昭氏的后进英杰。当此非常之时,这只兵符便是王权,况且昭雎又是主政令尹,调一万兵马入城当是顺理成章。
为防不测,子兰带了十名精锐骑士,一色快马长剑,出得北门便向山谷要塞飞驰而去。这要塞军营距离郢都六十里之遥,翻过两道山梁便能望见军营旌旗,放开快马小半个时辰便到。
刚刚翻过第一道山梁,下坡进入谷地时,突然却闻轰隆一声,前边六骑竟是骤然消失!子兰战马突兀人立而起,嘶鸣后退,竟与后面连环飞驰的四骑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子兰顿时跌到马下,鼻子竟唰地喷出一股鲜血!饶是如此,子兰也顾不得疼痛,立即拔剑大呼:“有埋伏!你等断后,我去军营!”便又飞身上马要绕过陷坑冲上山梁。
恰恰便在此时,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飞来,一个大回旋,便见子兰头颅飞去,一股血柱冲天腾起,竟是连一声惨叫也没来得及喊出。黑影堪堪掠过,一阵箭雨便立即倾泻到谷地,片刻之间,陷坑六骑与地上四骑便是声息皆无。
昭雎在府中左等右等不见有任何动静,派人去打探,才知道子兰已经被杀,这一下顿时吓得他冷汗直冒。只不过他毕竟当政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懂得能进能退的道理。
他知道留在郢都再无所作为,甚至有性命不保的威胁。他连忙召集一班护卫、门客,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连夜出东门,向封地寿春逃去。
尽管路上遇到无数次的刺杀,结果都被他狡计逃脱,一个月之后,总算狼狈的逃回了寿春。
第二十二章 楚国变法
楚王直到三天后,才知道老昭雎已经逃走,整个郢都都快闹翻天了。三人架如今完全散了架,老楚王顿时不知所措,彷徨在宫里,打死都不敢出去。
“大王,不好了,有一支军队进城了?”
老楚王吓得手一抖,慌了神的大叫,“快!传令禁军司马,谨守宫门,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就这样,双方僵持在宫门前,一方不敢进去,一方不敢出来。春申君也不敢造次,他知道,如果现在他敢进攻王宫,且不说郢都城外还有昭阳的数万大军,随时可以进城平叛,就是各封地上的老世族也会立刻起兵勤王。到时候一场混战下来,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无奈之下,他只好独自进宫觐见楚王,逼迫楚王支持变法。至于楚王答不答应,他没想过,他知道楚王根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只要稍加胁迫,他一定会答应的。
楚王在宫中也是度日如年,一听到春申君求见,立刻就下旨传见,他现在急需要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参见大王。”
“免礼吧,黄爱卿,外面究竟如何?那些贱民究竟要干什么?”
“启禀大王,宫外万民泣血上书,请求大王召回屈子秉政,以安社稷。”
楚王一愣,他也是当了几十年大王的人了,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屈原鼓动要新政,好吧,咱就开始新政。当时的效果还是令他满意的,轻轻松松的就灭了越国,后来和魏国、齐国交战,虽说没占到什么便宜,但也没吃什么亏。
新政一直持续到和秦国的丹桂之战。这一战极大的震撼了楚王,十余万大军,短短几天之内,就全军覆没。他还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屈原就在那里嚷着不要新政,要变法了。变法是那么好变得吗,当年老祖宗变法,杀了那么多人,结果还是没变成。
最开始的时候,楚王也是嫌屈原烦的慌,一生气就把他贬官,略作一下惩罚。不料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各种指责恶评,潮涌而来,弄得他简直下不了台。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楚王,遇到这种事情,犹如火上浇油,一冲动就把屈原给罢了官。
其实这件事情过了几天他都后悔了,毕竟这些年来屈原操持政务尽心尽力,弄得妥妥当当的,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过也就是想教训一下屈原罢了,过段时间,等屈原收敛一下性子,他就会把他召回来,官复原职。
不料这时候,屈氏一族数百人居然跑到宫门外,名为屈原请命,实为逼宫。这一下可是犯了他的大忌,他再次下旨,将屈原流放千里。
自从把屈原流放了之后,好像整个朝廷都在和他作对。上朝的时候,那些个大臣一开口就引经据典,说他这里不对,那里不妥,说的他好像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对的地方。
这一下他还真就和这些大臣较上劲了,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呆在宫里面不出来,看你们怎么说。
如今又是这个屈原,又是来逼宫,而且一次比一次规模大,这还了得。倘若真的将他召回来秉政,那还不来个改朝换代,连楚国都要姓屈了,到时候,我熊氏一族可怎么办。
楚王听了春申君的话,不自觉的就想要拒绝,不过旁边的老内侍一直在跟他打眼色。他立刻回过神来,这个时候跟他们闹僵了,吃亏的肯定自己。
“爱卿先回去吧,寡人思量一下,很快就会给你们答复的。”
春申君也知道不能把楚王逼急了,连忙低头行礼道,“那臣下告退,还请大王尽快给予臣下回复。”
等到春申君退出去之后,楚王的老脸就黑了下来,太过分了,还要尽快回复,难道你们以为寡人这些来不上朝,你们就可以任意摆布寡人了吗。
“大王,你切不可和他们针锋相对啊,乱兵一旦入宫,那可就控制不住了,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不管什么条件,先答应他们再说,等宫外的军队退了之后,要怎么样,还不是你一道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