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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华落寞地坐在工作室,紧张又纠结的心情随着信息的发出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十六不会回信息,那个看似优柔寡断的女人,真要下了狠心那可不是一般的绝情。
公司春节期间不停业,大家就分批轮休,一批可以过小年,一批过大年。其华是第二批。
浓郁的年味感染下,同事们都围绕着回家这一主题兴致勃勃地展开讨论,带什么样的礼物,备什么样的年货,走亲访友要穿的服饰,给小辈们准备的红包等等,个个都磨拳擦掌迫不及待地等着去商场血拼。
其华从不参与这种讨论,他甚至觉得自己于这种氛围都格格不入。他不敢看他们讲起家人时溢于言表的幸福,那会令他嫉妒的发狂,他不敢听他们满腹牢骚地抱怨春运的拥堵,因为他被那种归心似箭的拥堵拒之门外。他不敢听他们夸大其词地炫耀妈妈的拿手好菜,因为他没有妈妈。
没有妈妈的人生是多么的不完美,没有人一遍遍的打电话催你回家,没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你带不带对象回来,没有人反复念叨心疼你在外面吃苦了饿瘦了,没有人在你明明吃饱了时还坚持再给你盛一碗汤,没有人在你还没到家时就为你铺好充满了太阳味道的被窝,没有人在你要走时挘叛劾岣愕男心胰蚁缧∈场�
腊月二十九,其华接到父亲警卫打来的电话,传达了父亲要他回家过年的指示。
刘警卫每年都会打一个这样的电话,只是陶公子给他的回复永远是四个字:我没有家!
开始几次他还会热心劝说,陶公子从不接话,只会在他词穷后来一句:说完了?再见!
再后来他也就放弃了劝说,反正陶公子永远都不会妥协,他也就不再抱任何希望。
今年也如是,他走过场一样拨通了其华的电话,表达了意思,等着他说那句“我没有家“然后收线。
“公司过年不放假,我被留下来加班,回不去。”其华在电话这头淡淡说。
刘警卫蓦然坐直了身子,差点热泪盈眶,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不一样的回复,这声音听在他耳中简直如同天籁。准备好的客套台词忽然用不上了,他大脑失灵,不知所措地看向沙发上名为看电视实则在窃听的首长。
“啊,这样啊,要值班呀,那,那……”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来了一句,“新年快乐!”
陶父敏锐地从警卫的表现中发现了玄机,立刻关了电视看过去,警卫却已经收线了。
“小华说什么?”陶父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
“他,他说公司要留他加班,回不来……”警卫迟疑着回答,有点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真是这个。
什么
他说要加班?
不是说他没有家?
陶父噌地站起来,“什么破公司,年都不让人过,快去,找他们当地管事儿的,勒令他们放假!”
哦,啊?什么呀?警卫哭笑不得,你家孩子不回来过年,你就不让人家做生意啦?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过,再宽也得管,警卫暗想,也许今年将是这对别扭父子的破冰之年,不惜一切代价也得给他们制造机会。
于是,在首长殷殷期盼的目光中,警卫斗志昂扬地找关系去了。
腊月二十九,璀璨珠宝总公司下达命令,X市分公司春节不营业,全体放假!
消息一出,群情激昂,几个正因为想家而闹情绪的女职员更是兴奋的尖叫,当场拥抱在一起欢呼庆贺。
什么三倍工资,什么加班补助,谁稀罕,回家过年才是正事,有家人陪伴的年才完美!
闹纷纷地折腾了一阵子,大家平静了情绪,开心地处理好本职工作,互相道别祝福,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其华一直等到大家都走完了才离开,那闹哄哄的欢呼雀跃不属于他,他注定是个孤家寡人。
和正在锁门的保安说了声新年快乐,他意味阑珊地打开车门,坐进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满街行色匆匆的男女,大包小包的拎着年货,孩童雀跃地拉着大人的衣襟,在人山人海中寻觅自己想要的烟花和玩具,每条路都是回家的路,只有他一个不知所措的人。
既然不知道该干什么,那就去备点年货,七天假期,就算是窝着不出门,也得吃喝呀!这样想着,他启动车子,缓缓融入车水马龙的喧嚣中。
超级市场上下三层转了个遍,购物车里只扔了一箱泡面,两包速冻水饺,其华叹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观摩了几个路过身边的购物车,似乎每个车里都有酒水饮料,他便跑去拿了瓶红酒,想了想,又放了一瓶白酒进去。
接下来是真的没什么好买了,他推着车子去收银台排队。八个收银台排了八条长龙,移动缓慢。
其华掏出手机边等边玩,排在前面的一个穿小红袄的小女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襟,“叔叔,你蹲下来,我也要看。”
其华微讶,垂下视线看着眼前毫不怯生的小女孩,忽然心情大好,逗她说,“你都不认识我,就敢跟我搭讪?”
“那当然,我最勇敢了!”小女孩竟然把他的话理解为夸奖,得意地晃着小脑袋肯定自己。
小女孩的父母就宠溺地看着她笑。
其华蹲下身来,“你想看什么?”
“我想看喜洋洋灰太狼,我最喜欢美羊羊了”小女孩脆声道,“灰太狼总是被他媳妇打,好可怜!”
其华如遭电击,同样的话语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硬生生地将他拉回了那个痛苦的夜晚。
十六决绝的身影重现眼前。
“不要送我,我自己走,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了,咱们还做普通朋友!”她拉开门平静回头,“你…遇到好女孩就结婚吧,别再浪费时光!”
“叔叔,叔叔……”小女孩等得不耐烦,拿胖胖的小手揪其华的耳朵。
其华回过神来,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脸板板的给人一种疏离感,小女孩的父母以为是自家女儿的大胆让其华不悦,忙讪笑着向其华说抱歉,由妈妈抱着先从无购物通道出去了。
钝钝的疼痛感在其华心底蔓延开来,他就那么蹲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他向前走,他才慢慢站起身来,跟着队伍挪动。
一路塞车回到公寓,其华瘫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好累呀,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让他连外套都无力脱下,胡乱拉着被子蒙住头,密不透风的黑暗让他找到了安全感,像埋进沙里的鸵鸟。
手机铃声毫无预警地撕裂一室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
☆、父子
来电号码让其华皱起了眉头,竟然又是刘警卫员。
“其华,是我,刘哥!”刘警卫呵呵笑着套近乎,自封为兄长,“你们公司不是放假了吗,首长问你回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放假了?”其华猛地坐起身,“你,你们跟踪我?”
“啊,不,不是的,其华,你听我说……”刘警卫捂住话筒慌乱地看向陶父,“首长,怎么说?”
电话开了免提,陶父一听儿子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恼怒,也慌了手脚,“那个,那个,啊,对,就说是老赵,上次见过他的那个院长……”
刘警卫最引以为豪的就是飞速运转的脑神经,首长一提点,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这样的其华,首长不是有个战友在你那边医院里吗,就是上次要医院碰到你的那个,今天他打电话给首长拜年,偶尔就提到你,说是从你们公司路过,门关着,上面贴了广示,说放假了……”
其华噢了一声,心想还真是巧,“是放假了,可我有点不舒服,不想来回跑,就这样吧!”
刘警卫还在争取,其华生怕自己被他说动了心,忙摁了挂断。
刘警卫哎哎两声,无奈地放下电话对首长摊摊手,“首长,这……”
陶父的火气噌噌往上蹿,让他回来,他说要值班,费尽心机让他放了假,他又说他不舒服,摆明了还是不想回嘛!
不想回就不回,干脆像往年一样说他没有家就完了,这样他也不会抱什么希望,干嘛要假惺惺的说值班,害得他以为他想回来似的,满心欢喜地铺好了路等他回来,他竟然轻描淡写地一句不舒服就打发了。
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恶的孩子吗,无情无义,狼心狗肺,茅坑里的石头…不,就是块石头,二十年也该暖热了,他连石头都不如!
陶父怒上心头,抓起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不回就不回,离了他老子还不过年了?”
刘警卫颤了两颤,多少年没见过首长发这么大的火了。
“不舒服,不舒服,谁他娘的舒服了!”陶父又骂上了,稍顿片刻,放缓了声音,“会不会真的病了?”
那头犟驴,身边本就没个知冷知热的,还一天往死里折磨自己,不病才怪!陶父想着想着,火气也不知道跑那去了,为人父母的牵念到底占了上风,回头喊刘警卫,“小刘,你再打个电话,问他是不是病了?”
刚才还怒气冲天,这会儿又牵肠挂肚,还是老子拧不过儿子呀!刘警卫苦着脸拿起电话,忽然灵机一动,“首长,我给你支个招呗?”
陶父眼一瞪,“支什么招,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在他身上都不管用!”
“那不见得!”刘警卫神秘一笑,“苦肉计就管用。”
“苦肉计?”陶父愣了一下,“你小子有屁快放!”
“首长,你想想,上次你打电话给其华,说你怎样怎样病了,身体怎么怎么不好,又说自己老了什么的,他是不是态度就没那么强硬了?”刘警卫循循善诱。
陶父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说:“啊,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怎么啦?”
刘警卫击掌一笑,“这不就是了,你们两个看似水火不容,可是他说不舒服你就担心他病了,你说病了他就不给你撂脸子,可见还是父子连心,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首长,你就再装回可怜,看看效果。”
刘警卫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