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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蹲下身子,往暖炕旁边的火盆内又加了几块银霜炭,将炭火拨弄得更旺一些,然后说道,“是啊,姑娘最近忙着给太夫人抄佛经,已经有些日子没给老夫人做针线了。奴婢听碧爽斋的金棠说,六姑娘前儿给老夫人做了一双鞋,上面绣的流云百福图特别精致。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就把箱笼里压箱底的一套东珠头面赏给了六姑娘。”
廖良璋叹了口气,心内知道这两个丫鬟也是一心为了自己,眼神黯了黯道:“等曾外祖母的生辰过了之后,我再给外祖母做吧。”
珊瑚走上前来收拾着案上抄好的佛经,口内劝道:“如今天儿这么冷,连老夫人都嘱咐了不让姑娘们去学里读书,姑娘每日里早起晚睡的抄写佛经,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廖良璋把姜茶一饮而尽,道:“还剩最后两部,这两日抓紧写完,正好后日四舅母要派人去远山寺还愿,可以请她帮忙把佛经一并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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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弱女(二)
说到这儿,她苦笑了一下道:“今日是十一月十八,再过十日就是曾外祖母的八十大寿了。大姨母的寿礼是九十九部绣好的金刚经,大舅母的寿礼是一座象牙屏风,二舅母的寿礼是江表哥寻来的一对玉如意,三舅母的寿礼是一支五尺高的珊瑚树,四舅母的寿礼是一座西洋大自鸣钟,五舅母的寿礼是寿星公长江石小屏风。这些都是极为稀奇珍贵的礼物,母亲和大姨母一样也是曾外祖母的嫡亲孙女,怎么能什么都不准备呢?”
如今的乔府早已不同六年前,在苏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门望族,更何况此次又是曾外祖母的八十整寿、乔家总有七八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因此虽说曾外祖母早吩咐了不许奢侈、只一家子人去给她磕个头、再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了,但是外祖父和大舅舅、四舅舅为了能彰显乔家如今的荣耀,依旧是主张要大肆操办的。从两个月前,大舅母、四舅母就领着二表嫂和四表嫂开始里里外外的筹备,就连这次六表哥的婚事也是因为忙着筹办寿宴、所以匆匆忙忙地举办的。
乔家的六房和大姨母孟乔氏也是提前数月就开始准备寿礼,到了十日之后的寿宴上,宾客云集,到时少不得就要把这些小辈们送的贺礼拿出来比较。大姨母嫁的是曾外祖母和外祖母的娘家、富春侯孟家,大晋朝开国至今只有不过二百余年,但孟家却已经富贵了五百多年之久,搁在前朝、才是真正的名门贵族之家。只不过因为孟家前朝曾出过几位皇后,到了大晋朝,怕不被帝王见喜,便刻意低调,先是将全族从京城迁回了祖籍扬州,也不怎么令族中子弟进学,反倒鼓励他们经商。
如今的孟家比前朝富有更甚,只是朝中无人做官,地位自然没有从前那样高。
孟家经营的宝顺票号,利润极高,年年进贡朝廷上百万的银子,早已一跃而成为大晋朝第一豪富,如今分号遍布全国,商家难有不与他们家打交道的。虽是利润极高,无数人眼馋,但因孟家当年曾以家中大半财富资助高祖建国、后得高祖钦赐丹书铁券和爵位,孟家又极会经营,广结善缘、姻亲遍布官商之家,地位竟是坚如磐石,无可撼动。
孟家经营的天衣阁、彩宝阁和绣春坊在全大晋都极有名,而大姨母嫁的又是富春侯孟家世子孟朴镇,是外祖母嫡亲的侄子,出嫁这么多年以来夫妻恩爱,大姨母在孟家自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这次的寿礼就是绣春坊的一百多个绣娘连着绣了两个多月方得了这九十九部金刚经,又花了重金供奉在远山寺的大日如来佛像前,到寿宴那日正好是第八十一天,这份寿礼便是去给一品诰命祝寿也拿得出手了。
大房的大舅母辛夫人出身济州辛家,族中子弟素来不喜出仕、多在家中读书或出外游历,却在士林中颇有贤名。
而辛家的海商贸易却是极为发达,每年几乎都会集结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去海外诸国经商。这架象牙屏风据说是今年从海外带回来的诸多物品中最珍贵的一件,象牙表面通体无暇。辛家素来重视乔家这门姻亲,自然就把这架屏风给了辛夫人做寿礼。
二房准备的玉如意的玉料乃是二夫人唐氏从娘家大哥隆川伯那里寻来的。隆川伯府世代勋贵,库房里自然不缺这些上好的玉料。虽说二舅舅早年已经去世,可是二房的江表哥却撑起了整个二房。
江表哥五年前中举之后,就入了临安县县衙做了钱粮师爷,虽说只是个小吏,可却积累了不少治理一方的经验,等将来时机到了、上下活动活动,外放到一地做个县丞总是不愁的。
江表哥娶得是东昌侯陆家二房的嫡女,这次的玉如意就是请得东昌侯家找来的能工巧匠雕琢的,这份贺礼和大房的象牙屏风比起来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三房的三舅舅虽是庶出,但却经营着乔家的产业,三舅母又是皇商夏家的嫡女,这样一株可谓是奇珍异宝的珊瑚树对于三房来说不过是多花点儿钱、多费点儿心思,拿到了寿宴上也是一份很可观的寿礼。
四房的四舅母的父亲乃是如今摄政王淮王的左长史令,母亲又是淮王生母钦显淑太妃的亲姐姐、如今的从二品荥阳郡夫人,再难得的奇珍异宝对于住在京城、一家子都颇得圣宠的薛家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座西洋大自鸣钟是南洋商人为了走通淮王府的路子送给薛子明的,一个京城不过才只有十六座,薛家就得了六座,又把其中的三座送给了四房。小一点儿的两座被四舅母放到了两个女儿乔梓瑶和乔梓璃的房中,这最大的这一座就被收了起来当作这次的寿礼,可谓是乔家所有准备的寿礼中最珍贵的一份了。
五房的五舅舅是外祖母的幼子,自幼就得曾外祖母和外祖母的偏疼。而如今的五舅母蔡夫人乃是五舅舅的继室,平日里就最是不肯在众妯娌面前落了下风的。
五舅母出身福州皇商蔡家,蔡家的花卉庄子遍布整个福州,就连皇宫里的御花园种的都是蔡家庄子里培育出来的花儿草儿。有这样的娘家在,五舅母寻了极为难得的寿星公长江石、又托能工巧匠做成屏风自然是不难的。
这么一算下来,也就只有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寿礼。
廖良璋想到这里,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如今的廖家早已是名存实亡,母亲带着他们兄妹三人寄居在乔府、既无财帛,又无势可借,去哪儿能找到和别人媲美的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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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夫人
为了这寿礼的事儿,母亲都愁得病倒了,又怕耽误哥哥的学业不敢告诉他,只有自己带着九岁的妹妹想办法,也就只能靠着替曾外祖母抄佛经来当作寿礼了。
曾外祖母素来信佛,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墨韵堂的小佛堂里吃斋念佛。自己和妹妹廖良筝连着一个月来每日早起晚睡的抄写佛经,如今终于攒够了四十七部,等这最后两部抄完,就正好是七七四十九部,再在远山寺里供奉七日,正好就是寿宴的当日。
这份寿礼虽然微不足道,但曾外祖母必是喜欢的。自己和妹妹一番孝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挑出一丝错处。而曾外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疼爱和怜惜,才是能让自己一家子在乔府站稳脚跟的根本。
而在寿宴上诸位女宾们对自己和妹妹的风评,更关系着自己兄妹三人的未来。
虽说如今外祖母有意把五房的嫡长女、今年十四岁的八表姐乔梓玙定给大哥廖良旭,可那也是要在自己一家子争气的前提下。
更别说自己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差不多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高门大户的女儿,大多都是十二三岁就开始说亲了,说个三四年,到了十六七岁就该出嫁了。本来因为母亲守寡、平日里可以出席的场面就少、结识的夫人太太也不多,曾外祖母和外祖母又年龄大了、不好劳动费心,而有条件又愿意为自己筹划亲事的就只剩下大舅母和四舅母了,偏生大舅舅的庶女乔行惠和四舅母的嫡女乔梓瑶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所以两位舅母未免有些力所不及。
母亲为了自己的亲事也是愁了大半年了,外祖母也去信叮嘱在扬州的大姨母多多留意适龄的公子。这次的寿宴如此瞩目,若是自己家真出了什么差错为人诟病,那自己和大哥的亲事上头恐怕就要更艰难了。
想到这儿,廖良璋便要铺开新纸接着抄写,却被珊瑚提醒道:“姑娘,您看看更漏,这会子已经是卯正了,您已经抄了整整一个时辰了。今儿是六爷六奶奶的大日子,辰正新人就要去慈晖斋给老夫人请安。您还没有梳洗更衣,还要用早膳,若是再抄下去就要耽误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廖良璋听了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瞧我,都忘了这回事了,母亲是守寡之人,自然不适合今日去见新人;哥哥还在书院读书没有回来,妹妹这几日又染了风寒不能出门,我若是再去晚了,只怕又不知道让别人怎么笑话我们廖家呢!”
这话虽是自嘲,却让一旁的珊瑚红了眼圈。
珊瑚本是慈晖斋孟老夫人房里的三等小丫鬟,八年前被老夫人拨到碧云轩伺候廖良璋时,正是廖家的母子四人最为落魄的时候。
那些外面官场上的事儿她一个小丫鬟自然是不懂的,只是听到府里消息灵通的那些婆子们说起,本来四姑太太是老夫人的嫡次女,十七年前嫁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