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时候,多数时间,代表程太太的心腹婆子和小尼姑侍候在一旁,偶尔,心腹婆子听佛经听得不耐烦了,会跑到一楼处躲懒一会儿。
这次,简敏过来,和程太太念了一个时辰的经书,婆子早就不耐烦,跑到别处去。小尼姑也被程太太打发去采一些干净的荷叶,晒干做荷叶茶。
“原来想着干脆把这头头发剪了,也少些烦恼。”程太太摸摸后脑的发髻,“没想到一心赶我出门的老爷居然说,先留着,侍候菩萨,也不缺带发之人。”程太太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就这么着,我这头头发就留下来了。”
“程老爷是一个有心人。”
“在这江宁城内,谁不是有心人。”程太太若有所指,“我看你的脉象已经缓和了不少,其实要说调理身体,春季最是合适。到了秋天,正好是收成的时候,可惜,你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一个夏天调理,还是差了一些,再多些日子,估计会更好。”
“喝了您开的方子,这两月,月事比从前顺畅多了。”
“我这方子,从前曾经帮过一个老朋友,后来她顺利生了长子。可惜……。娘家犯事了。按说,出嫁女,娘家犯事了,和她关系不大,即便日子难过些,但身边有了儿子,守着儿子过日子也是可以的。只是没想到,有些人,早就算计到,就连安心日子也不愿意给她过。竟然在娘家出事前一天,一封休书,把人打发了。”程太太的脸上泛起几分苦涩。
陈蓉……是她……
“那孩子现在,还好吗?”
“将军府养着,再差,也不缺一口饭。”茶叶在茶杯里打着转。程太太很了解自己的媳妇,虽然自己说不用,但程大奶奶当晚就送来茶叶和衣服,都是上好的东西。程大奶奶送来,程太太也不用,不过在简敏过来的时候,换上新衣和茶水,算是给程大奶奶挽回一些面子。
简敏没办法掩饰面上的惊讶,陈蓉,陈家,将军府,原来缘由竟然那么深,牵扯那么广。
“不说这些晦气的话。你过来这些日子,有你陪着说话,日子也没那么无聊。”程太太沉吟了一会儿,“你上次送来的荷包,我看过了,好些年没见过这种手艺了,当年,还是说得过来得朋友中看到过这种手艺。”
荷包是陈箐灵给的,陈箐灵请简敏把荷包给程太太,别的没多说。简敏听程太太所言,明白,这算是两方接上头了。
“昔日我身边的人,这些年,只怕都被闲置。想来帮不了你们。”程太太没问简敏从哪里得到这个荷包,也没问简敏需要自己做什么事,仿佛只是在自说自话。“这个人,当初我是拉了一把,如果他还记得我,你们或许可以找他。”拉过简敏的手腕,手指在简敏的手腕上写了几个字。
简敏收回手,点点头,“谢谢程太太。”
程太太看向窗外已经惨败的睡莲,“这么多年,从来没在寺庙里出来过,年节也没回家,忽然被接回来,我这脑子还没有坏掉。总算是知道点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别的,你们自己斟酌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简敏告辞离开时,有程府的婆子出来送行,眼睛不住往简敏手上拿的东西上瞄。
简敏大大方方打开手上的包袱,“如果大奶奶问起,就说今日多带了一本书回去。”
婆子面色一僵,她哪里敢把这话告诉程大奶奶,别说程大奶奶没这样吩咐过她,就算有,她直接来搜千户宋太太的包袱,岂不是找打。
婆子张张嘴巴,支起一张笑脸。但见简敏丝毫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婆子咬牙,伸手扇了自己两巴掌,“小的不懂事,太太别介意。”
简敏这才有了些笑容,手上的包袱也打开,现出一本手抄的心经,“你可要看两眼。”
“不不”婆子甩手摇头,哪里真敢凑前去看,即便她真的好想看清楚。
就在这时,程大奶奶匆匆忙忙带人过来,一见简敏就扬起笑脸,“怎么就回去了。我正让厨房多做几道北边的菜给你尝尝。”程大奶奶走过来,挽起简敏的手臂,目光扫过婆子,厉眼一瞪,婆子缩缩脑袋,轻手轻脚往后退。
“下回吧。我得赶着回去把心经供奉起来。”
程大奶奶扫一眼打开得包袱,见是一本佛经,连忙伸手把包袱包好,“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下回一定要在家里吃饭。”
简敏登车离开,程大奶奶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院子,让人唤来那婆子,劈头就骂,“我竟然不知道你从前府里还有搜上门客人包袱的道理。”
那婆子慌忙跪下来,“老婆子是让大奶奶分忧,日后,大奶奶到了…。那里,也有一个明白话说。”
程大奶奶气极反笑,“我竟然需要你一个老奴才来分忧。来人啊,把她送回去。这么忠心的奴才我用不起。”程大奶奶喝令心腹婆子把人拉下去。
程大奶奶气归气,底下的人个个知道这婆子的身份,哪里真的会把人送回去,送回去就是打将军府的脸,把人卖了,关了,都可以,就是不能送回去。
等手下人来回报,把婆子关起来的时候,程大奶奶的气还没有平复过来,拿起茶杯,甩手丢出去,“真是欺人太甚。”
简敏回到宋家,找来小六,吩咐他去把林先生和成俊请回来。当日傍晚,两日随小六赶回宋家。三人都是满脸尘土,简敏让三人洗漱过后,用过晚饭才到正院来。自己则去了后院请宋氏出来。
“买田买铺子啊?”
简敏扶着宋氏到了正院,当中坐下来,宋氏对于简敏对她说的置办产业的事情,有些不明白。
“相公既然在江宁任职,家里总需要置办一些产业的,否则,单靠积蓄,也不是办法。前些日子,是刚来,对江宁的事情不大熟悉,现在也来了大半年了,产业的事情是要开始置办了。”
“那你去安排就好,我现在就没别的盼头了,就想着你赶紧给我舔一个胖小子。”宋氏现在是演戏演上瘾了,天天看见简敏就要说上一嘴巴。简敏随宋存厚到卫所小住回来,宋氏心里还暗暗高兴,但简敏的月事一来,宋氏心里的高兴就烟消云散。现在不是叨唠简敏,就是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把宋存厚喊回来,住上几天,让小夫妻有点时间见面。
林先生和成俊现在身上挂着的是宋家管事的身份,主母召唤,自然要听从。两人简单用了一些晚饭,就到正厅守候。等简敏和宋氏出来,两人躬身行礼。
“今日请两位管事过来,就为了置办产业的事情。江宁城内外,田地,店铺的价钱,两位打听清楚了吗?”把两人派到宋存厚身边做事,打的就是打听田地店铺的名头,好让两人在宋家消失一段时间不被人发现。
“打听清楚了。”答话的是林先生,“江宁城内外,好一些的田地,价钱都不便宜,而且采买估计不易。最好还是到远一些的地方采买。店铺呢,繁华一些的地方,店铺都是有主的,虽然要买也能买下来,但高价买下来,日后利润必然少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往北边的城镇采买,虽然路途远了一些,但是价钱便宜,把江宁的物事送到北边卖,利润应该不低。”
宋氏一听不能在当地采买,就有些犹豫,“在外地买……。”
“地方距离江宁有多远?”
“快马的话,一天时间可以到。”
“是有些远了。但近的话……”简敏回头看向宋氏。明白着的,近的买不到,也买不起,只能买远的。
“唉,那就买一些吧。也别买太多了。买一个小庄子就好。”
“就依婆婆的意思吧。你们两人放手去采买。等会儿,找张妈妈领银子。铺子的事,就先缓一缓,等老爷回来再说。”
宋氏听了连连点头。简敏扶着宋氏回去,转身之际,向张妈妈看了一眼,张妈妈会意,轻轻点点头。
等人走远了,张妈妈送衣袖中取出一叠银票,“这银子是在账上列清楚的。”银票递出的同时,张妈妈手指在银票上点了点。林先生接过银票,目光一沉,把银票放入怀里。
“田地采办回来,记得把地契交回来。”
林先生和成俊应是。等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先生看向成俊。成俊侧身从窗口往外看,确定没人。林先生才从怀中取出银票,一张张翻开,果然,银票当中夹了一张纸,上面注明了一人的姓名。林先生把纸张上的内容记下来,把纸张送到烛火边上。
跳动的烛火映入林先生的眼中,“船坞的事情有着落了。”
简敏不会无缘无故召唤两人回来,林先生知道简敏一直和程太太在接触,而这次回来很大可能是从程太太手上得到突破,果然,简敏给他带来了一个突破口。这些日子,他们只能监视程家的仓库,但对船坞的时候,毫无办法,一拖就是几个月,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或许可以一窥船坞内里。
作者有话要说:
☆、船坞
曹东站在船头,晚风吹起衣服,带出呼呼的响声,曹东浑然不觉,两眼直直看向前方。
老道的船工避开激流,船只慢慢进入港口,码头堤坝上早有人守候。船只停靠后,曹东快步跳下船,用力拍拍当先的人。
“老杨,这山沟沟的地方没把你闷坏?”
老杨反手勾住曹东,伸脚要勾,曹东脚一弯,反手一掌,推开老杨。
“不是闷坏了,就等你过来,好让我出一身汗。”老杨被曹东推开,不怒反笑,“这次怎么你过来了,不是刘管事过来。东家早该把你送过来了,你每次过来,也好让我出些汗。”
曹东拍拍老杨肩膀,“老刘前两天打摆子了,东家的差事呢,耽误不得。所以就让我来了”
老杨哼哼两声,“打摆子了,这天气怎么突然打摆子了。
“谁知道呢,想来是贪嘴,多吃了两口海鲜害的吧。”
老杨啧啧两声,“你在外面倒好,天天有好去处,难为我在这里,吃海风。”
“你这话就错了,要不是东家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