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离那座囚困了自己十余年的凉林里自己越来越远,严禅丝毫没感到轻松,心情反而愈发沉重。
出了凉林又如何?他的烟儿如今还在陆南天身边,他的女儿如今在陆南天手下做事,想要脱身谈何容易?更别说要带走柳如烟了。
忐忑不安间,便见到不远处有一间平凡朴实的小院出现。
“爹,到了,你可否先行进去,我,我有些撑不住了。”萧苒桦吃力地放下严禅,轻声道。
严禅睁着独眼,点点头,蹒跚地走进小院。
萧苒桦的出现越来越令严禅感到吃惊,一个不过十七的女子,不仅有一身绝世武功,而且处事缜密,从被噬神派追杀到伤陆南天,再到安居小院,足以证明,萧苒桦的本事不容小觑。
也许,他的孩儿还不只有这些本领。
心想到这,严禅自是高兴,他的孩儿很坚强,无父无母十六年,却像松柏般不惧严寒,终有一天,他的孩儿定会成为参天大树。
萧苒桦见严禅进了小院,心安之下,就地盘坐起来疗养伤。
脑中飞过的是许多杂乱的画面;她的娘在哭泣,她的爹在受人鞭刑,然后是欧阳云凌对她送予莲花灯时宠溺百般的笑容。
心,不禁颤抖了,就算噬神派不是因欧阳云凌的吩咐来杀她,就算欧阳云凌说要她,就算欧阳云凌养了她十三年,她仍无法不想。
欧阳云凌为何会愿她进宫?他是不是还认为陆南天是自己的生父?他是不是想利用她来达到某种目的?他,或许并不爱她?
萧苒桦心间一顿,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燃烧到自己的耳根,她怎么可以怀疑师傅?想到这,仍是不痛快,又是一巴掌,手却在快到脸颊的时候停下。
是严禅颤巍巍地抓住萧苒桦准备自残的手,严禅独眼中的不解与怒气让萧苒桦讪讪地收回手,赔笑道:“爹怎么不去休息?”
“你这是做什么?!”严禅看着眼前变得有些狡黠的女儿,沉声道。萧苒桦又顾自养气,转开话题道:“爹,我想带娘出宫。”
严禅眼光一闪,他又何尝不想烟儿,想了十几年,痛了十几年,但他又怎么忍心让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儿涉险。:“孩儿,听爹一言,别去那个皇宫了好吗?那个地方吞人不留骨头的。”
“我已在那个吞人不留骨头的地方待了许久,可是爹,我不想再等了,我只要你和娘。”
严禅心中泛酸,就地坐下来,看着自己的孩儿久久不语。
一番调理下来,天已渐亮,晨光贴着云层慢慢地流泻到小院中。这座小院过于偏僻,不闻人声。
萧苒桦缓缓睁开眼晴,对着严禅露出清明一笑:“爹。”
严禅一颤,每当萧苒桦叫他“爹”的时候,他就会莫名的伤感酸楚。
“嗯。”
萧苒桦眨着一双透亮的眼睛,从地上将严禅搀扶进屋,严禅坐在躺椅上,看着萧苒桦忙东忙西,仿佛昨夜那个镇静自处,稳重成熟的人只是昙花一现,现下,萧苒桦像极了一个十六岁女子该有的活力与稚气。
不久,严禅便见萧苒桦左手端了一碗恶臭无比,色泽棕黑的汤药,右手捧着一张皮,边吹着小曲儿边走来。
“孩儿,你这是要做什么?”严禅问,忽见萧苒桦伸手将盖在自己脸上的发敛起,他急忙后退,他的脸上,早已被刀痕布满,不分长相了。
“爹不必躲,不论爹长何样,爹始终是孩儿的爹。”萧苒桦说着便将手上的汤药淋在严禅的脸上,五指迅速将汤汁抹开,然后再将手上的人皮面具贴到严禅脸上,动作一气呵成。
萧苒桦满意地点点头,将一面铜镜移到严禅眼前。
严禅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铜镜半晌,随既欣慰一笑,眼中泛开泪光:“孩儿,你这是怎么做的?”竟然与他未损的面容一模一样。
萧苒桦挠挠头:“呵,孩儿不过是照着自己的面相做的,只是做得老了点。”
严禅瞪了萧苒桦一眼,他可是在战场上的不败大将,岂会老?
“你不是定居在花满楼中吗?为何此处会有小院。”严禅问。
萧苒桦得意地抬抬小脑袋:“爹没听说过狡兔三窟吗?孩儿就是那兔子。”萧苒桦当然不会告诉严禅,她是因为偷得的东西不够放,所以乱挑地方住。
40。…发怒
发怒
萧苒桦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不过是离开皇宫一天一夜,七皇子所中人满为患,像是要为她办丧似的。
方永一脸惨白的坐在软榻上,口里喃喃地念着什么,一双媚眼不复祸国殃民的妖孽姿态,反是包着晶莹的泪珠,满是被抛弃的伤痛。
负手立在书桌前的陆靖扬紧锁着俊眉,萧苒桦怀疑,陆靖扬的眉毛指不定能来夹苍蝇了。
然后是魏如流,他还是像往日那般雷打不动的泰山之姿,眼中覆着寒冰,却有着几不可察的忧虑。
最后是哭哭啼啼的慕飞儿,一身绫罗绸缎怕是被涕泪沾的不成样子,杏眼长睫在烛灯下一颤一颤,惹得人好不心疼。
萧苒桦从小院中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宫,一身破败带血的衣裳还未换下,见到七皇子所中的这般景象饶是不急,倒有兴趣地站在远处打量了好一阵子。
“我还没死呢,怎么就多了这么多要为我披麻戴孝的······”萧苒桦嘟囔,想想又不吉利,连忙一呸,吊儿郎当地向七皇子所走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萧苒桦开口,震得众人一僵,无人开口说话。
萧苒桦摸了摸下巴,戏笑道:“我不是鬼。”
这一句话,将众人的心思拉回现实,方永第一个冲到萧苒桦面前,拉着萧苒桦细细看过,眼中凝聚起的恐惧越来越浓,虽是些皮外伤,但瞧萧苒桦惨白的面色,怕是死里逃生。
“你,你没死?”
萧苒桦一拍方永的脑袋:“妖孽,你是多想我死啊?”
方永一惊,手足无措起来,她还能叫他妖孽,真好,他还能听到她叫他妖孽,真好。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呀,别哭别哭,呀呀,美人别哭。”萧苒桦看着方永一咧嘴,晶亮的泪珠就要往外冒。
这时,陆靖扬一脸暴戾地走来,看着萧苒桦的眼神深沉得不见底,确定萧苒桦伤不及性命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慕飞儿绞着手里的花绢,一溜烟投进萧苒桦的怀里,糯糯地蹭着萧苒桦,泪如江流,惨戚戚地喊着:“桦公子,桦公子,本郡主听闻你遇害的消息快吓死了······”
萧苒桦一皱眉,被慕飞儿这么一蹭,似乎蹭到伤处,惹得萧苒桦不禁闷哼一声。
“飞儿,让开!”陆靖扬从不对慕飞儿厉言声色,此时却是拧着眉吼道。
慕飞儿急忙忙地起身,委屈地没了骄气。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么?”这边冷眼看了许久的魏如流总算开了金口。
萧苒桦讪讪笑道:“对不住了,魏少主,在下最近有点忙。”说着萧苒桦指指自己的衣袖,上面沾染的血迹甚至还传来些血腥味。:“忘了和她说了,见谅见谅。”
魏如流不语,清冷的眼瞟了萧苒桦一眼,无怒无喜,冰得像一座没生气的雕像。
“少主,在下会去找她的,但不是现在。”碍于魏如流寒凝刺骨的气息,萧苒桦无奈道。
魏如流一点头,便出了门。
“得亏你们受得住他,这块冰。”萧苒桦不满地对剩下的人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陆靖扬见萧苒桦还有力气抱怨,也不急着叫太医来,而是先问重点。
“还能是什么事?运气背呗,出了趟皇宫,被噬神派的人追杀。”萧苒桦懒懒地陈述着,就见方永的眼中满是愧色,邪邪一笑。
“明知有险,你还堂而皇之地出宫,你是猪脑子吗?!”陆靖扬再也不像平日中喜怒不形于色,张口骂道。
萧苒桦无辜地眨眨眼:“出不出宫他们都会找上我,我何苦带着麻烦给我的妖孽呢。”
说着,拍了拍方永越来越低下的头,口气放软:“在下可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好,好!不是你不明事理,倒是本王不明事理了,好你个萧苒桦!”陆靖扬听着萧苒桦的话心里就来气,他为她提心吊胆地寝食难安,她倒好,吊儿郎当地回来还不说,一出口就是让他气到吐血的话。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廉扬王误会了。”萧苒桦越来越无辜,她可是负伤而归啊,怎么回来了还讨了顿莫名其妙的骂。
“误会?本王看你能这么快回来,一定是想着方二少爷想得紧吧。桦公子还真是情比金坚。”陆靖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活像个妒夫。
方永厌恶地回了陆靖扬一眼,手中的银针淬着毒就要射出,一只温暖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抬眼,是萧苒桦稍显严肃的脸色。
“多谢廉扬王赞誉,在下自是会遵着廉扬王之话,尽力做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哼,也要你做得到才是,慕华节那日父皇就已下旨,不等摒除乱党之日,要你与李太保家的千金择日成婚。到时,若桦公子能遵守今日的诺言,我陆靖扬自是甘拜下风!”陆靖扬气愤地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些什么。
萧苒桦一愣,这狗皇帝,还真是不信她。
“廉扬王多虑了,在下会否娶李小姐,此事还未有定数,我萧苒桦不想做的事,岂是一道圣旨就能左右的?”
想是不相信这话是出于萧苒桦之口,如此违抗圣旨,大逆不道之话,从萧苒桦口中说出铿锵有力。
萧苒桦看着面前三个被她的话吓到的人,笑开了:“开玩笑,开玩笑,别说出去啊,否则在下的小命不保。”
陆靖扬知道萧苒桦方才说的话绝不是玩笑话那么简单,他看着萧苒桦的脸色愈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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