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现在人在何处？”女人的声音抖得已不成句。
“他在自己的元神里，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除非你去找他，哦对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墨渊。”
“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女人从地上站起来，已经收拾去了脸上的狼狈，却带着几分怀疑。
“因为——”叶无心的身影已走出大门外，消失在转角，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却还是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因为，我曾经是他的徒弟。”
直至女子彻底走出雪族人的视线范围，众人才回过神来。
雪妖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他过去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还有个徒弟。
……
离开了狐族深宫，叶无心几乎是发（呀）泄一般在路上疾走，有什么内心深处的东西早已破土而出，拦也拦不住。
“心儿，你究竟是谁？”
藏身在玉佩中的男子没有错过刚刚的那一幕，当看到小丫头整个人都如同变了一般，毫不输阵地与人争锋相对时，他几乎要怀疑她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无心。
“洛，对不起。”
记忆里，从他和她认识之后，一直都是男子在对她道歉，还从未有过她跟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察觉到女子情绪有些微妙的失控，洛清语气一沉，严厉道：“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事？”
瞒了什么事么？叶无心苦笑，她瞒他的事太多了，从前她不知道，还可以傻傻地告诉自己没关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只要她问心无愧，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可是如今看来，从始至终，问心无愧的那个人一直不是她。
叫她如何说，她都想起来了。手腕上的那个玉镯其实是一个封印，锁住了她神族的血脉和记忆，为此她沦为凡人，没有自护能力，所以玉镯才会有自动保护主人的效用。除非发生意外变故，玉镯保护不了她，否则，它不会自动解除。
这也是为什么老头复原了她神族的一半血统，却没有让她恢复记忆。
只是，从前她没有这个灵力，也不知道自己神族的身份，她还是活的好好的，到了现在，一切不该想起的在最不合适的时机想起来了，她该怎么做？
告诉他，她没那个勇气，不管是今生很少却很难得的点滴相处，还是前世对他的刻骨爱恋，都已经叫她放不开了，她不能再离开他。
洛，对不起，原谅我自私一回，不能告诉你真相。
女子忽而低下（合鞋）身，无助地抱住了自己，身体靠着墙壁，放肆地大哭起来。
男子一愣，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哭了，追寻真相的想法没有心疼她的心思来得重，男子耐着性子，轻声软语地在她耳边安慰道：“乖，心儿，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洛清说的结束是指不会有人再来为难他们，只是这话听在叶无心耳中，却有了一层别样的含义。他说一切都结束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也要完了？
她不想看到那种情况发生，心忽然好痛，好痛。
“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曾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原谅我好不好？”
女子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想到从前的一幕幕，她好怕，好怕他哪天也忽然恢复了记忆，弃她而去。
“不会的，傻丫头，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叶无心始终不肯说的太细，洛清也不忍心逼她。有了狐族令旗在手，雪妖女王又算是变相放弃了对狐族的领导权，相信只要他恢复真身，不久便可收复所有失地。
“心儿，我们先去幻虚谷一趟，那里的灵泉可以帮助人疗养元神。”
他的肉身已然被毁，只能凭借元神的力量再塑造一个出来，之前因为不放心狐族的子民，他才冒险回来，现在一切大概有了定数，他可以先安心养伤一段时间。
“好。”哭够了的女子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突如其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她想，她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接受这些多出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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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以后，一人一玉抵达了叶无心曾到过的那片谷地，里面的灵泉依旧在簌簌流淌着，不分季节，没有变化。站在清冽的泉水边，叶无心有种错觉，仿佛她又回到了半月前，自己就在这里，恢复了最初的神力。
那时，尽管被白冷背叛了，她感到很寒心，但毕竟她还是单纯的她，没有这些恩怨纠纷。
“心儿，将泉水引入玉佩中。”
洛清的声音隔着一层玉缓缓传来，叶无心点头，她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身份，自然不用他亲自教该如何去做。
凝神，念出一段咒语，泉水刹那间被吸附上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她脖子上的玉佩里。
如此循环往复，之后的几日里，白日，她就静静打坐在那里，替洛清疗伤，晚上，她就搂着那块玉跟男人聊天，一直聊，直到再也控制不住睡意沉入梦乡。
日子过得与世隔绝，自然也难得的清闲无忧，叶无心仿佛暂时忘记了从前那些不愉快，一心一意地享受着难得与男子共处的时光。
只是，美好的记忆总是短暂的。半个月过去，某一日，洛清的元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从玉佩里显形，慢慢在空气中还原出实体。
时隔一月，叶无心终于又一次看到了男子的真实面容，那样可以触碰到的实在，就站在她的面前，不是一缕飘渺的孤魂，而是一个宽阔的肩膀。
叶无心鼻子一抽，不知为何，数日来心头积压的委屈一次性涌出来，她靠入男子的怀中，抓着他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哭花了脸就不美了。”难得见到她这幅惨兮兮的样子，男子还有玩笑的心思。
“混蛋，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叶无心死死地捶着男子的肩膀，久违的心安让她想要就此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这是她爱的男人，无论前生今世，一直都是。
为夫还抱得动
“洛，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女子紧紧揪着男子的衣襟，泪水沾湿了他的心口。
洛清有些无奈，却享受着丫头难得的信任和全心全意的依赖，看着她鼻涕泪各一把的小模样，好笑道：“傻丫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叶无心不说话，身体却一僵。察觉到怀里人儿的不安，洛清慢慢安抚着她，大手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良久，她才彻底停止了抽噎声。
“心儿，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告诉为夫好么。”
男子的声音包涵着无尽柔情，仿佛一滩水，软化了女子的心。然，女子的脸色却依旧是一片凝重，不见丝毫好转。
半晌，叶无心才将头缓缓抬离他的心口，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道，“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起了自己从前的记忆，我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丫头了，你还愿意要我么。”
洛清眉峰一皱，想起丫头之前反常的表现，瞬时有些了然。
丫头的前世，他曾经派人调查过，却查了很久都只有一片空白。那时他怀疑过她的身份，后来却终究是不了了之。直到现在，他第一次发现，丫头的前世可能真的如紫月过去说得那般，不那么简单。
“心儿，不要多想，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为夫都喜欢。”轻轻执起女子的手，洛清缓缓安抚了她一番。
叶无心艰难地忍住泪水，想要出口的话却死死卡在喉咙里，不，洛，你不知道，如果你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你一定不会再要我了。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真相，我又如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安心地呆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
叶无心举头，眼眶里早已酸涩干涸，泪水却还是止不住下落。她没有那个资格再去求得他的爱和原谅，如果理智还在，她应该马上离开他，再也不回来。可是，这叫她如何舍得。
他是她前尘往事中滚滚而过的车轮，他是她今生此刻唯一深爱着的男子。叫她放手，她做不到，那种剜心蚀骨的感觉，她承受不起。
过了许久，始终沉寂的女子才终于抬起头，突兀地说出了一句话。
“洛，我们在一起吧。”
她抬起晶亮的眸子，满眼水光地看着男子的脸，手情不自禁抓紧了他的衣襟，心跳加速，眼含秋波地等待着男子的答案。
“好。”意料之外的，他没有一丝犹疑，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如此突然，他轻轻抬起手臂，将女子拥入怀中，缓缓道：“心儿，等我忙完了狐族的事情，半月之后，我们便大婚，为夫补给你一次真正的洞房。”
“嗯，好。”叶无心依入了他的怀里，静静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就算明知道跟他在一起冒着无尽风险，就算他们的爱情注定没有明天，但她不想放弃现在，哪怕只是有一天，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一次，她便满足了。
叶无心放心地在男子怀中睡去，任由他抱着她，去往任意一个地方，不管是人间，妖界，哪怕是冥府地狱，只要有他在，一切便安好。
就恍若得了绝症的重症病人，在临死前挣扎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汲取热量，叶无心此刻，就有这样走入绝路的恍惚感。她封存了一切记忆，拼命的，只想在男子身边多呆一刻，获取最后的一丝温暖。
半月，半月之后是他们的大婚，只是，她还等得到那一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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