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人听得到那鼓声。该谈笑风生的人照样谈笑,满脸凄苦的人依旧穷途末路。
管家还在说着驸马与陈夫人,也便是他的舅母,他们关系向来比较好,驸马经常来看望她。
白露点点头,愣愣地往前走着,突然看到了眼前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的鬼魂,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呆呆地看着白露。
人们府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还未散去的阴魂,这很正常。一般,人死后,阴差便会来索魂,其实阴差是极按规矩来的,它们不论正恶黑白,只看命数。但是也经常会有阴魂遗留在人间的情况——有时候,在碰到一些特殊的天时或是气场的扰乱,使阴魂能躲过阴差的搜查;有时候则是因为有些人命数未到,或是能依附于留在阳间的意志,掩盖了自己的命数。
后者,有很多甚至依靠强大的执念或意志,或是借助外物的力量,拥有了阴阳外的力量。
而真正能危害人间的也便是后者了。一般的鬼魂大多是前者,只能暂时停留在阳间,但无法对阳世的人或物有实质的影响。但是如果形成了阴阳外的力量,便有可能影响人或是伤害人了。
白露又瞟了眼那孩子,那孩子毫无灵力,应是意外躲过了阴差的。他似乎发现白露在看他,也抬起头来看着白露,眼睛里充满了悲伤与恐惧。
管家见白露眼睛往一个地方瞟,紧张道:“姑娘,这里有什么吗?”
白露怔了一下,摇摇头道:“哦,没有,我们到其他地方去吧。”
两人说着就往前走,转眼间已经将府内走了个遍,到最后一处时,便是驸马的书房。两人走到书房前,往里看时,白露脸上露出微微讶然的表情。
早上与驸马说话时她并没有注意,可是现在在府里走了一圈,回到这里,才发现这个书房是整个府中唯一没有阴灵的地方。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会有些游荡的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的游魂,可这里却很干净。
难道书房里有驱邪的法器?白露想着,又看向那个驸马,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一半脸庞浸在微光中,不一会儿,他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正好与她目光对上。
有时候,我们很难解释情的感受。但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或许真的只是一眼的事。
目光交缠的一瞬间,莫名地心跳如擂,可也仅仅是那一瞬间,两个人眼中很快都恢复了平静。
白露心中所想的是,那一瞬间,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与他应该从未见过面。
而驸马心里的震惊更大,望向她眼神的一瞬间,他心中竟涌起一阵强烈的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有些莫名的恐惧。他手中的笔骤然落下,在纸上铟出一块黑色的墨点。
而白露已经收起目光,平复了心中的异样,驸马也清了清喉咙,对门外的下人道:“再添些茶。”
管家此时也侧身对白露客气道:“今天麻烦姑娘了。”
白露微勾唇角道:“客气了。今晚我一定会尽力捉住那猫灵,阻止它再伤害夫人。”
两人又说了说今晚捉猫之事,便走开了。
驸马看了眼那个转过去的背影,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间顿时充满了厌恶,对身边人道:“今晚之后不管有没有抓住,都让那个捉鬼师离开。装神弄鬼,多留无益。”
“是。”身边人低低应道。
晚饭之后,陈夫人便抱着小少爷在玩了。
白露准备好了东西,准备去陈夫人屋子,经过白天的一个祠堂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走了进去。
此时祠堂内一片漆黑,她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所以还算轻松地便摸到墙角的一个地方,蹲了下来。
面前的小男孩此时抱膝坐着,一脸灰暗,看到她走过来也缓缓抬头看她,眼中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在他头顶的地方摸了摸,温柔道:“你在等什么吗?”
她知道它们能听到她说话。可她只能看到它们,却听不见它们说话。
她暗叹,如果寒现在在她旁边就好了。
寒是她的一个朋友,嗯,一个鬼魂朋友。那还是几年前了,她碰巧救了刚从阳间离世的他,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能听到他的说话声——其他的鬼魂她都是听不到它们声音的。
寒当时也是第一次碰到能看到自己,听到自己的人,十分惊讶。寒当时也无处可去,也便跟白露一起了。此后白露每次出去完成任务也都会跟他一起,因他能帮助她跟鬼交流——他本身是魂魄,自然能听到鬼魂的声音,然后就可以传达给她。有了他的帮助,她应付起各种鬼都顺利多了。
她问起他的名字,他说了个“寒”便闭口不提了。白露想名字必然牵起他在人世的回忆了,他这么年轻便离世了,必然受过一些苦难的,也不再追问,便喊他“寒”了。
只不过,最近是寒的忌日,每年到这几天,他都会灵体虚弱,而她身上带着的大量法器符咒,对他会有影响,所以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远离她一阵子。
现在,面对着这个孩子,白露倒有些想念寒了。
她对这孩子轻轻道:“你在这里躲了有多久?为什么不愿意离去呢?你不用怕,去了冥间之后,你会忘记这一世的一切,然后投胎在这世上重新开始。你还会有疼爱你的父母,有一个温暖的家。”
那孩子微微地抬起了头,眼中微动。白露继续道:“姐姐可以帮你好不好,不要在这世间继续停留了,这里太冷,你还这么小,留在这里便永远不会长大的。”
那孩子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白露展开笑容道:“嗯,闭上眼,马上你就会看到鬼差,跟着他们便好。他们长的是可怕了点,不过他们会带你去另一个温暖的地方的。”
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白露从包中轻轻取出一个符,口中念着咒语助他,不一会儿,眼前的灵体已经逐渐透明,随即化作一阵烟似的飘向了远方。
她勾起唇角,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麻的腿,突然背后感受到一股阴冷之气。她屏息,握紧了手指,缓缓地转过身去。
她再一次见到了它——深黑色的几乎融于夜色的身体,以及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深深凹下去的眼窝,那里本该有一双雪亮的犀利的眼珠。
那眼珠本能识破世间一切的阴恶。
看着它空洞的眼睛,想到管家的话,白露心中却突然为它一恸。
人们常称这些阴间的,面目可憎的东西,为恶灵。可什么又是恶,为恶者到底为谁。
能看见鬼的这些年,她反而越来越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篇文还是一个个故事连环的,这是第一个故事哦~~不过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恶猫灵(三)
发皱的符咒已经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一人一猫紧张地对峙着。可白露仍觉得很奇怪——当阴阳先生这么久,她也常接触各种恶灵,也曾与它们对战过,所以对阴灵有种很敏锐的直觉。而此时,她却没有感受到面前这个所谓恶灵的恶意或是敌意,有阴森的感觉却没有阴恶之感。
那猫灵似是看到了她内心的动摇,突然颤了一下。它身体一跃便跃出了祠堂,迅速地向远处跑去。在夜色中逐渐变成一个黑点。
白露暗叫了一声,连忙就追着它去了。
而此时,祠堂外墙角的一个黑影也动了动,迟疑了片刻,也跟着消失在了黑夜中。
漆黑的树林中,白露一边喘着气一边追着前方的黑影,而那猫灵跑着跑着还会偶尔稍稍回过头去,似是故意慢了下来,等后面的人。
等白露发现它这个小动作后,心里便是一紧——它是故意引她去什么地方吗。她因迟疑,脚下不由慢了两步,可一抬头,看那猫灵竟越跑越远几近不见,才咬牙立即跟上。
这片树林白露是知道的,就在她所住的观的后山,她以前也曾经来过。可现在,她在里面跑了一阵子,却突然发现怎么也看不清周围的路了。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像起了轻雾一般,远处的猫灵忽闪忽现。她从腰间的包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一般的东西,口中念了几句,食指中指并起,从上面滑过,顿时那折子上便燃起火焰来。那火焰发蓝,顿时她周围的雾都散尽一般,她的视线也变得明朗起来。
幸好二师兄出门去,还留了这些好东西给她。
可一抬头,那猫灵已经不见了!
她调整着因刚才跑了许久而乱了的气息,举着火折子在周围缓缓踱步并观察着,脚踩在地面成堆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并非是由于阴雾,山中阴极之地有阴雾并不奇怪,可……
白露的脚步突然停下,眼睛也突然睁大,火折子在周围照了一周,背上不禁一阵冷汗。
她知道是什么不对了。
这一片树林,附在山脚,在山阴之地,现今晚上阴气又极重,本应是鬼魂聚集之地。可是,她却没看到一只鬼!
活在阴阳交织世界中这么些年,于她而言,不见鬼比见鬼更要恐怖。
她正愣愣地思考着什么,耳边突然再次响起“咔嚓”的脚踩落叶之声,是极微弱的一声,可在这死寂的山林中,几乎如擂鼓在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紧握住火折子,左手在身旁紧握,随即便屏息等着身后的动静。
风吹动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如蚕食的声音。她背后有汗,此时不禁冷得有些发抖,她听着风动声,也不由得开始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会不会只是风吹动落叶的声音。
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肩上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她的神经突然一紧,反应极快地低下肩,一只手抓住肩上的东西,另一只拿着火折子的手便直袭去后面那不知是人是鬼的面门。
后面的身影也未料到她如此的反应,顿了一瞬,便连忙闪过那火折子,在她肩上的手一下子扳过她的肩。
手上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