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围观的女人们齐声哄笑,有人道:“汪新要是还不算孝顺的话,那我回去就得把俺儿子掐死了——他肯定得算忤逆呢!”
这女人好像是个有文化的,只听她继续道:“古人都说了,父慈子孝,你老的得对小的好,小的才能孝顺你老的,人哪,干什么事都得捂着心口问问,亏不亏心呢……”
“他就是没管好!”汪增富无视了那女人话里的大部分,“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是打得少了,叫他妈惯坏了!就知道跟老的顶嘴!”
这话一出口,一众女人自然是无比鄙夷,纷纷夸着汪新的懂事乖巧,更有那心直口快的说道肯定是汪增富做了错事说错了话——不然人家小汪新怎么会跟他吵起来?
汪增富势单力薄的,怎么能说得过这群女人,没多会功夫,他便被吵得坐骑子上捂着头喊晕。
虽说不知道他是真的头晕还是在做戏,孙慧玲借着这机会赶紧把女人们劝走。女人们见汪增富那模样,也便住了嘴,各自离开,却又有人出门前说道:“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叫一声,咱市里可是个讲王法的地方!”
这明显就露出了对农村的某些负面的情绪来,但孙慧玲哪里又想得了这么多,至于汪新吗——那女人这种情绪现在反正是能打击到汪增富的,所以就是好的……
女人们全离开了之后,汪增富捂着额头又哼哼了半天,孙慧玲本心里是不想管他,却又怕他真的有什么毛病,别万一在店里有了好歹,那可就是个大麻烦,于是便小心地问候着。
那汪增富任凭孙慧玲问了多次“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都是不肯吭声,汪新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道:“妈,你别管他,他要是真有事,面色哪能这样?”
汪增富的哼哼声立刻就止住了,他心里面那个窝火啊,却又顾忌着别再把那群女人招来,不敢大声吵嚷,只拖着嗓音道:“你们就是想让我死了才甘心吗?”
连眼泪都不说挤点儿出来,这也太不专心了——汪新心里冷笑,把头偏到了一边。
而对于这话,孙慧玲却是不好接口,于是只得看汪增富继续表演下去:“你说我这个当老的哪点儿亏待你们了,尤其是小成(汪涵的小名),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我去出河工一天两个窝头,我就半个,家里她们娘仨半个,剩下整个都是给小成的……”
这个他是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汪新却一点感动也没有:你是怕绝户!哪怕再低级的生物,维护个体或种群的繁衍都是本能,没啥高尚的东西在里面——何况你个当爹的把对儿子做的好事儿都经常挂在嘴上,也能看出来你是怎么对待父子感情的了……
………【第五十六节 是一家不是一家】………
窝头的事说完,还有一件事值得一说:“……大王庄招民办老师,我一听说,地里活都丢了赶紧骑车子过去,到了那正好正好,稍微赶晚一点人家名额就满了——你说要不是我,小成他现在不还是得在地里刨坷垃呢,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有现在那么好的日子去……”
别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反正汪新从汪增富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件事,也没其它的东西了,汪增富觉得这是两个大功劳,上一世分了家之后他觉得自己委屈了,便天天挂在嘴上,这一世只要汪新跟他吵,吵得他没话讲了也便总提这事,让汪新听得十分腻歪。
所以汪增富以为他是在打感情牌,却不料汪新却根本从中听不出啥感情来,而且汪新一张嘴还都能把话说到点子上:“那俺爸对你怎么样呢?委屈了你了吗?你看看庄上,你再看看咱附近庄上哪怕是镇里,有几个儿子一个月能给他爹百十二百块钱的,他没报答你吗?”
汪增富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汪新又抢道:“俺到徐州来有四五年了吧,这些年得往家里贴补多少?我不知道你算没算,反正我记着帐呢,四千六百多!这些钱怎么都够盖个砖瓦房了——难不成家里十几亩地再加上俺爸的工资不够你们吃饭的?”
汪增富急急地出了两口气,闷声道:“那怎么了,你姓什么?你说你挣钱不自己家里人花,还能给谁花去?”
“那可是喽!”汪新冷笑,“俺妈可不姓汪,坐月子都吃不着几个鸡蛋,回娘家一趟都得被搜身,她赚钱该给哪家花去?”
汪增富气急,调门拨高:“她进了汪家的门……”
汪新也嚷:“你要喊你就喊,看把人招来是谁丢脸!”
汪增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一口气被生生吞进了肚了,喘了半天大气,才不住地在屋里绕着圈,不停道:“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绕了一会儿,汪增富又看向孙慧玲:“你……”
汪新立刻插话:“你别找俺妈的事!当俺妈好讹还是怎么的?”
他一说话就是夹枪带炮的,汪增富听着憋气难受啊,摔桌子砸板凳然后走人的心都有了。
但现在又不能走,钱没要到手呢。
吵也吵不得,打也打不得,而且汪增富强势惯了的,又不乐意向儿媳妇低声下气,便只能热锅上的蚂蚁似地转着圈子。
又过了会儿,小店里又做了两笔生意,汪增富算是定了下来,坐在外面椅子上,端着碗水,也不说话,隔一会儿咂上一口。
汪新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爷爷拿不到钱肯定是不会走了。
他不想走,总不能赶他;要是赖在这儿了,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尤其可怕的是:他在这儿时间呆久了,知道的小店的利润,那心只能变得更饥渴。
——赶紧打走算了!
汪新盘算了一下,开了口:“起三间砖瓦房要多少钱?”
汪增富想了一下:“得五千。”
五千?汪新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水份,但他现在不想再计较这么多:“现在就是俺二叔跟俺小叔的房子问题,反正宅基都在那儿,一个五千,两个一万,俺一次性把钱给清,你想怎么盖想什么时候盖那是你的事……”
顿了一下,汪新又道:“除了这个,俺觉得没有什么花钱的大头了,要是说再过些年,您老两口干不动活了,那该多少养老费是多少,反正现在这盖房子钱你一拿走,往后这些年俺一分钱也不往外掏了!”
汪增富可是没想到能一下到手这么多钱——9o年代初的时候,富山镇的万元户可是十分稀少的——但他却不愿意就此断了后路:“那个……你二叔跟你小叔还都上学……”
汪新不管:“那是你儿子,是俺叔,怎么说都没有我掏钱供他们的道理!”
“家里钱又不都是你挣的……”
汪新嗤笑:“家里能挣钱的就两个姓汪的,俺爸这几年的工资差不多都填到家里去了,我这回又一次性给了那么多,你别再打这小店主意,这个小店姓孙,是俺大姨开的,俺妈就是个看店的,你不信你去工商局查!”
“怎么了!”汪增富是不愿意放弃的,“不是一家的吗!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吗!”
“俺老唻(语气助词),你想让我说什么?”汪新道,“有几个儿子结婚之后没分家各过的?俺爸俺妈都供了你们十来年了,你还不知足?要不,俺跟俺跟现在关了店门跟你一块回庄上,把俺爸叫着,谈谈分家的事?”
……
汪增富离开之后,汪新直想大叫几声——难得这么心情舒畅啊!
但孙慧玲心里可纠结呢:“小新啊,你说说你,一万多哎……”
是一万“多”,准确地讲是一万两千元,汪新用这个代价换取到了分家的承诺——下次汪涵再来市里,就可以把户口本带过来了——只有四张的,户主汪涵。
汪增富和汪新的讨价还价是在里屋进行的,孙慧玲要在外面照看生意——哪怕一星半点的小钱也得赚呐——但里屋的情形她也到门口去听了个大概,那一万二也是她带着去取出来的,这个数目着实让她感觉肉疼。
“妈!”汪新给她算帐,“你想想,咱这四五年平均下来一年得给家里一千,还是一年比一年多,这要不分家,哪怕是再过个五六年,肯定得是上万块钱又出去了。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这机会,赶紧把事捋平算了,免得以后天天麻烦!”
孙慧玲心里也是有这想法的,她早想摆脱了,只是现在感觉钱一下子出去那么多,心里接受不了。汪新这么一说,她也只好叹气:“反正钱是你挣的,又不是糟蹋了,那就这样吧。”
但钱到了汪增富手里,汪新还真怕糟蹋了——怕他又给了自己的二女婿,那可不是什么老实本份的人……
所以汪新就给小叔的学校打了个电话(汪明第三次中考还是没考上中专中师,只得上了普通高中,这所普通高中也正巧是前一世汪新在里面呆过一年的,从建校初的一部电话到的六部办公电话汪新都听闻过,从现在这妖孽般的记忆里把那电话号码翻出来并不困难),找到小叔把这事儿说了——至于小叔会怎么做,那汪新可就管不着了。
………【第五十七节 第一卷终】………
暑假对于汪新来说并不是休闲娱乐的好时段,反倒因为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变多了,现有更多的事情去做。这个暑假汪新除了每天早上和下午去练一会拳、偶尔去找下冯倩巩固巩固和这个小萝莉的感情,其它时间一小半在学习c语言和数据结构的知识,一大半的时间则在写一本新书。
其实汪新手头已经写好的书还是有几本的,只是那些文字里有很多明显不像是小孩子能想到的内容,所以在编辑部那边说“能写的话就再写一本”之后,汪新想了想,就把《火影忍者》的框架大纲主线套了过来,里面的人名地名技能名全部换掉,又加入了很多新的内容,改成了中国传统仙侠的小说,名字叫《降妖除魔小神仙》——好吧,这个名字确实挺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