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神禁的判定中,自然是认为,这显化的地狱道,或者说,显化地狱道的源头,才是最大的威胁,而这这个地狱道中仅存的“老户”,就是关键所在! 是什么,让联系着九地之气,威能堪称无穷无尽的五岳真形图,也如此“狼狈”,而这种情况,又该怎么着手才好? 念头至此,天空陡然一声霹雳响,杀神刀再发。 余慈闷哼一声,被自天而降的刀煞死压在高台上,半边身子都被台上血光染赤,耳畔这才响起亿万气机激荡沸腾带起的鸣爆,千百高台瑟瑟发抖,在上面,似乎随时都会被甩下去。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虽是狼狈,仍强睁着眼睛,趴在高台边沿,去看远方的变故。 刀煞神通降下,天地昏暗无光,只有刀芒切过的轨迹,才是唯一的光源,这道笔直的光带,正好照映出那边高台阴影中,只余半身的地狱众。 那地狱众似乎知道不可能躲过,只仰天一声大叫,伸出手臂,竟是主动迎上裂空而至的刀光。 刀、臂相交,几乎不能称之为碰撞,只因两方交击的刹那,地狱众直接就气化了,倏化虚无。 这一过程中,前端手臂和后面身躯的崩溃,几乎没有时间上的差别。 这样就结束了? 余慈大皱眉头的时候,数百里外,一声嘶哑嚎叫如刮卷的飓风,扫过林立高台,轰然而至。 激变的声势实在太过惊人,余慈艰难地扭过脸去,入目就看到十方大尊等人的方向,一道暗灰气柱冲天而起,离得太远,很难辨出那气柱的规模,只见其高接云气,里面却似有一股绝大的 ,令其扭曲盘转,如同一只发了狂的巨蟒,在天地之间挣扎。 气柱外围,又有数道散逸气流,半虚不实,仿佛怪物的触手,四面挥打,与这片天地气机相接,就是电光雷火,闪灭不定。 看那边明灭的光线,余慈忽然觉得,这条在天地间挣扎的“巨蟒”,似是正疯狂地吞吃着周围的一切——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条“巨蟒”正在膨胀,其膨胀的速度甚至导致其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就像是一个臃肿的什么东西,“吱吱”的怪音从那边传过来,却是好没来由,余慈想了半天,才 ,这就像是一窝耗子躁动的声响。 看那边庞大的规模……啧,那要有几万万只耗子啊! 脑子里转着奇怪的念头,杀神刀斩下的方向,又有感应。余慈只好又扭过脸去,然后他就发起了呆。 在地狱众彻底气化的虚空中,在那杀神刀之湮灭神通依旧肆虐之地,忽有一颗微尘似的颗粒呈现,它似乎吸收了虚空中某种不知名的养份,眨眼膨胀到指尖大小,然后萌芽、抽茎、展叶、开花! 一朵幽暗黑莲,眨眼间显化于此。 十八片莲瓣之上,都燃烧着漆黑火焰,又跃动不休,现出诸般奇妙法相,里面似有如蚁众生,做出种种形态,又无一不是呻吟哀嚎,在诸般苦刑折磨下,遭受无尽痛苦。 一朵莲花之上,便似一个地狱。 而莲瓣中央,一团蒙蒙的灰气,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影鬼蓦然发声,那声音有些恍惚:“没有无穷无尽的业力供应,世上就不可能存在绵延万载时光的地狱道,东方修行界更没有这样的土壤。” 余慈愣了下,才想道影鬼是在回应他之前的问话。 他真服了这位,这反应回路也太曲折了吧。他哑然笑道: “然后呢?” “然后?” 影鬼又有点儿走神的意思,这时余慈终于发觉不对,正要再问,却听影鬼的意念声音骤然拔高,其尖锐刺耳,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在界河尽头时,那种不可理喻的癫狂状态: “然后……他娘的只有最正宗的六道轮回在时,才有这样见鬼的玩意儿啊!” 余慈呆了一记:“六道轮回?” 一直藏在云楼树空间内的妖魔头颅弹动,影鬼几乎是要从里面中跳出来:“看,看那莲花,那不就是无尽恶业化生之相?业力只漏出一点半星儿,就能自发演化地狱众生相,那就是地狱道!” 余慈彻底给绕晕了:“你说清楚,是六道轮回还是地狱道?” “你还没明白!六道轮回早该碎了、完了、连点儿渣子都不剩!可是这莲花中展现的,分明就是地狱道的本质,只不过没有全盛期的规模、没有和其他五道合而为一、没有形成轮回体系——可它确确实实就是是地狱道! “不是什么秃驴召唤来的,不是那种投影之流,它就是无数劫以来,亿万秃驴依循他们的佛理法度,一点点夯实的‘十法界’根基的最下层,没错,就是真正的地狱道!” 余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这时,影鬼反倒问他:“那边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时候,影鬼才注意到另一边的天地异象,然后,它静滞了一瞬间,继而用某种无法形容的语气,再次向余慈询问: “不是吧,饿鬼道?”
跃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黑莲
“开!”
十方大尊的咆哮声里,捆缚他的高台绽开了无数裂纹,血眼亦是扭曲,随即轰然崩塌。
森罗冥狱神禁在全盛期时,确实有斩杀仙佛的能耐,不过经过两回斩鬼刀锋,十方大尊已经发现,这地方,还困不住他。
脱了禁锢,十方大尊高悬在空中,漆黑的袍袂在虚空中波动飞卷。这时他也是心中一松,刚刚杀神刀出世的时候,他还以为要再生变故,没想到刀锋所指,竟是莫名其妙指向了那处孤独地狱。
那样也好,省了一个麻烦。
他的情绪略有些亢奋,体现在外,就是那灰黯的瞳孔中,也有了亮光。
相比之下,黑袍倒是不声不响,他仍被高台钳制着,斩鬼刀竖在眼前,他却半点儿不在乎,扭了扭脖子,去看另一边。那里,翟雀儿正饶有兴味地关注着十方大尊的情绪变化。
与她相邻的台子上,比常人瘦小一圈儿的龙长老,眉目低垂,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黑袍对这个家伙颇有几分忌惮,见此,就暂时按下心中燥动——再等等吧。
此时,翟雀儿主动开了口:“十方长老,你说的宝贝,就在这里?”
好心情被干扰一记,十方大尊有些不悦,事实上,他对翟雀儿不依不饶追上来这档子事儿,已经很是不满了,眼下忍着没撕破脸,也是因为马上就要得手,不愿旁生枝节而已。
他冷冷一哼,不愿答理。但受这提醒,他倒是起了一个主意,当下还是开口道:“我知道这台子困不住你们……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儿,你们呆一会儿也好。等我取了宝物,再出来一块儿探索秘府不迟。”
蹬鼻子上脸是吧!黑袍性子一向暴躁,哪可能真由他人摆布?一声冷笑,就要用实际行动抽对方的脸。
“十方长老太小心了!”翟雀儿笑吟吟地开口,同时打出宗门的特殊手势,制止黑袍发力,“只要十方长老稳得住,别来来去去的不给个说法,我们大伙儿也没什么意见。”
黑袍不屑她的指令,但另外一个高台上,龙长老抬起眼皮,往他这边瞥了一记,动作不大,却让黑袍皱皱眉头,终究没有再动。
十方大尊不管翟雀儿怎么说,他需要的就是这一段时间内,不受到干扰。
他梦寐以求的宝物,就在眼前了,
如林高台之间的某处,隔着地层,他也能感觉到那独特的脉动。那脉动是如此深沉隐晦,偏又和他紧紧勾连在一起,就像是……像是心跳一样。
不知多少年前,他就是阴魔之身,如今更已转化天魔之躯,呼吸心跳之类的感觉几乎就要遗忘干净,可现在,他又记起来。
隔在二者中间的,不过是三劫以来,因黄泉秘府内部的地质变动,形成的天然地层。十方大尊纯以意念,也能搬动。
当土石剥离,呈现在十方大尊眼中的,是一具呈盘坐姿态的骸骨。
骨架是最简单的双盘坐姿,头部低垂,多处都呈现出惨烈的粉碎状,左臂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半边肩胛,还有半扇肋骨。不过骨架还是保持了相对的完整,骨头也不是一般的惨白颜色,而是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仔细去看,骨头上还有细丝般的纹路,呈暗红色,倒像是开裂的纹路。
“这是谁啊?”隔了老远,也没能挡住翟雀儿的视线,她很好奇地发问。
略一迟疑,十方大尊还是回应道:“一个和尚。”
“从西方佛国来?”
这看起来是很正常的猜测,东方修行界的佛宗大能很少很少,有些修行的,都在西方。对此,十方大尊回应得很干脆:
“我不知道。”
他确实是不知道,当年他承接的灵识片断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他只知道,自己当前的成就,来自于这和尚当年遗失的一件宝贝,另外,就是这些年来从各方收集到的与之相关的残缺情报,还有此刻已经强烈到让他浑身发抖的同源感应而已。
这具骸骨下面,就是关系着他未来成道之基的关键了!
他伸手去碰骸骨,眼看到碰到,心念电转,身上黑色法袍翻卷,一下子将整具骸骨抽飞。
这动作相当突兀,也极其粗暴,周围高台上关注这里的人们正惊讶之时,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