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韶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在进来的头一天,他们就后悔了,想退出去的时候,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徒劳地绕圈儿,就在这一过程中,四个同伴先后死去。
下一个,还不知会轮到谁。
爬出一段距离,他们开始躬着腰一路小跑,七扭八拐,也不管去哪里,总之快快远离才好。离得远了,气氛显得没那么紧张,二师兄就开始发牢骚:
“吴师叔真把大伙儿害惨了!”
吴师叔就是四师叔,也即猎团如今的首领。二师兄是个直心眼儿,对谁不满,也绝不伪饰,“穿了矿区进来,已经是不妙了,不早早离开,还让咱们去和他会合,现在两边儿失联不说,恐怕都要死绝……呀!”
突兀的一声惨叫,他魁梧的身体向后仰,胸口到喉咙,被撕裂了一道大缝,鲜血喷溅。简韶头皮发炸,本能地侧仆,小腹却是一凉,已被利刃贯穿,直接仆倒在地。
这时才有声音响起来:“真有自知之明……第二十三个。”
一个人影从虚空中浮现,踢了下已断气的魁梧汉子,又上前去拔刀。临到近前,来人却是一惊,这死鬼额头上星星似的闪光是怎么回事?
来人是生死搏杀惯了的,一惊之后,立刻拔出备用的利刃,便在此刻,他看到,死鬼眼睛倏地睁开,繁密气机连接成网,统驭到眉心星芒之上。
邪门儿!
来人心中惊怒,上前便要补刀。此时此刻,地上死鬼张嘴一声叫唤:
“大尊救命!”
话音起,两道虹光并出,在半空交叉一剪。虹光之前,正扑上的身形,连带刀具,一起两半,血光迸溅。
简韶睁大眼睛,任来人的鲜血内脏扑了满头满脸,嘴唇张了两下,却已耗尽了仅有的一点儿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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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虹绝光法’也能打出来瞬发……”
小舟在湖水中缓缓前行,余慈则在为万里之外的变故而惊叹。游蕊曾经很佩服余慈不为“秘府洞天”所动的定力,殊不知余慈早有桩子打在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信息。
传导过来的信息强度并不是一贯的,大部分时间都极微弱,很容易忽略,但满足了特定的条件后,就会猛然变强——那需要目标的心念足够纯粹。
简韶濒死之时,挣扎求生,一心一意求所谓“十方大尊”救命,虽说名号念得岔了,可本质无疵,故而已经深印在他神魂中的符箓应声而发,一记延生度厄本星咒续命,一道剪虹绝光法杀人,绝对是远超出正常水准,一举建功。
自然,消耗也是惊人,剪虹绝光法属于诸天飞星符法体系中“十二元辰”一类,和太乙烟都星火符是同一级别,余慈还没有凝成种子真符,几天前按照对寇楮的故技,将其打入到简韶脑宫。简韶能打出来一个瞬发,不但耗尽了全身力气,而且还以损耗本命元气为代价——倒是样样学他。
随着认识不断深入,余慈对照神铜鉴和法宝碎片相结合的模式愈发清楚明白。他已经可以确认,在法宝碎片的辅助下,神意星芒就像一个印章,随他的心意变化,将符箓结构印在对方神魂深处,就像,就像是当年叶缤传给他半山蜃楼剑意那样……
对,就是那种感觉!
只不过,叶缤传过来的是更为虚无缥缈的剑意,也仅是作引导之用。而他这一手,则是实实在在地将符箓结构印在目标神魂中,勾连全身气机,形成一个“模具”。
若论实用,似乎是他这个强一些,却是上来就限制得七七八八,什么太乙烟都星火符、剪虹绝光法,都定了性,不像叶缤所传剑意那般,根基虽是半山蜃楼,但领会深入之后,更多的还是自家烙印,依然具备更上一层的可能。
在过了生死关口之后,简韶那边的信念纯度急剧下降,但其水准已经拔高了一大块。他因为生机元气曾被强抽,对类似的情况总有置疑、排斥、恐惧掺杂的心思,如今就多了一些敬畏。
如此复杂的心理状态,余慈也是隐约感觉到,也看出来,这个信徒的纯度,和寇楮差得很远,故而其修为虽已经是通神上阶,距离还丹只差一步,发挥符箓威力的损耗,却远在寇楮之上。
“同样的光源,照进清水和浑水中,结果自然不同。”
余慈渐渐地又收不到简韶的信息了,他也不在意,干脆就中断了与那边的联系。稍稍静心,取出太阴幡。
与黑月光华一触,漆黑的幡布上,那一团玄妙的光源愈发夺目。此幡以“太阴”为名,对太阴月华也有相当的需求。只是在北荒地底,哪有闲功夫天天冒险跑到百里高空,汲纳精粹月华之力的?
黑月环阵特殊的功效,恰恰契合了这一点,在此地祭炼太阴幡,进度相当喜人,要么说,黑月湖真的是很适于修行的地方。
不过,余慈不会在此常住,这里是修行的福地,却不是冲关的好去处。这里的人品流太杂,关键时刻,任何一点儿意外,他都承担不起,支离破碎的照神图,也无法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已经派铁阑去找合适的闭关之处,一旦找到,他就会离开。
小船顺水飘流,余慈慢慢地将相关符形打入太阴幡中,幡中气机变化密如烟花,一瞬千变,相应的,余慈速率虽慢,却准确稳定,以他此时的造诣,想出现错误都难。
随着时间流逝,头上黑月转紫,颜色变浅,如轻纱的光芒铺下,感官上变得舒坦很多。余慈专心致志,倒没那么些感触,可似乎是老天爷看他太稳,想找点儿乐子,冷不丁的,一圈阴气波动如同突然涨起的潮水,扫过小船的方位。
内外元气失衡,余慈眉头微皱,手上也相应变化,硬是将错乱的气机平抚下来,稳稳打入符形,这才抬头,望向阴气波动的中心。
那是在两里开外,妖艳的月色下,那边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哗拉水响,水波绽开,一具光洁的躯体缓缓升上湖面,仰头看向悬挂的紫月,长长吐息,浅红色的光雾收束如线,自其口中始,直入紫月中心。
紫月红线,雪肤冰肌。
跃渊 第八十七章 尼姑
院落并不大,篱笆也不高,从外面就能看得一览无余。里面有两间屋舍,都是就地取材,以巨木搭建,拼接倒是细致,朴素却不给人以粗犷的感觉。出于礼貌,余慈等人没有进去,看游蕊在里面寻人,奇怪的是无人应和。
游蕊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儿,没有找到人,但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看来是出去了,不过她不会离得太远,我们不若先去村寨中看看?”
余慈无可不可,点头应下。
一行人又往里面拐,走了片刻,余慈忽有些奇怪,天上那轮黑月,颜色似乎浅了一些,仔细去看,果然成了深紫色。
很快就有陆青为他解释,据说是由于日月升降变化,导致阵势强度没有一个定数,作为核心,黑月颜色就会改变,状态最佳时为黑色,其后依次为紫、黄、银白三色。也因为这个缘故,黑月环阵外围没有明显的分界,范围也如潮水涨落一般,时大时小。
“不过要说核心处,则是没有争议。”说话间,余慈已经听到了低声水响,似是水波轻拍岸边,发出的“哗哗”之声。
“这就是黑月湖了,这地下湖占地约有千顷,深浅不一,被沙洲隔成了几十块,因黑月环阵,景致为北荒一绝。”陆青轻声介绍,“黑月环阵的核心地带,就是在湖上,至于村寨,也分布其中。”
地下湖啊……
余慈站在岸边,脸色有些微妙。修行界广大无边,十倍、百倍于此湖面他也见过,但如此规模的大湖,出现在地底,还是比较出彩的。只是他脸色变化,并非仅因为如此。
自从靠近湖边,照神图就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再不成形,余慈估计,方圆五十里范围内,至少有五个以上的步虚强者存在,气机互相冲突,才形这种局面,这密度,未免太夸张了,或者干脆就有一位真人级数的大高手?
余慈心中凛然:“此地的主人是谁?”
游蕊应道:“黑月环阵上一劫建成,传说是一位长生真人建来度劫之用,但似乎出了问题,消失无踪,有一段时间,这里完全是无主之地,后来才陆续有步虚强者喜欢此地环境,入住其间,也曾有过冲突,后经磨合,倒形成了‘不占不治’的局面。也就是谁都可以来,但只到此修行、休养,谁也不能插手此地的事务,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如此倒也难得。”
余慈点点头,只不知形成这种局面,前头的“磨合”会是怎样的惨烈。
遥望这片湖水,由于光照的缘故,显得黑沉沉的,但掬在手心,便可见到清澈明透,水质极佳。以众人的水准,提气从水面上走过去、甚至飞过去也不难,但游蕊却制止了这种做法,专门绕了小半圈,找到一处长长的石桥,才让过湖。
“黑月湖日夜受日月精气浸淫,元气流动不比寻常,且常有人在湖中修行,若是冲撞了,面上须不好看。”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担心此地藏龙卧虎,说不定得罪了哪个棘手的家伙。余慈就有些奇怪了,既然这样谨慎,游蕊为何还专门跨越万里长途,到这边来?
一行人走上石拱桥,因结构限制,这桥其实是连在岸边和一处较近的沙洲上,沙洲那边则停着几只小船,那才是通行于湖上的工具。
眼看走过了桥顶,余慈也看到了当地人是如何驾驭小船的。只见一叶扁舟划过湖面,轻巧地穿过拱桥下的空间,几无声息,十分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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