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诡异的,还是他现在看到的莫名人影!
那人坐在一块稍圆滑的岩石上,单手托腮,怔怔看海的人,好生面熟。
“真是个好地方啊……年轻人,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话很容易制造歧义,不过余慈听明白了,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道一声“显化”,也造了个投影在此,漫步上前,轻声道:
“感应是双向的。前辈能发现我手的照神铜鉴,我自然也能发现照神铜鉴的感应源头。”
虽然他险险就死在此人的谋划之下,可是自其现身以来,一应气魄手段,让人心折未必,佩服却是真的,他不介意叫对方一声“前辈”。
其实早在曲无劫留影呈现之时,照神铜鉴已经有了反应,此后每一次手段施展,都给了余慈进一步确认的机会。到最后照神铜鉴被夺,也就到了他搏一铺的时候了。
只是他不明白,传输力量的手段千千万万,为什么眼前这位,会用这么一个破绽最大的法子,也许文式非心机深沉,能做得天衣无缝,可他的层次差得太远,任何一个意外,都能让一切谋算破产。
“你以为元始魔主很大方吗?允许手下脚踏两条船?”
曲无劫的留影哑然失笑:“我在夺舍之前,将大半属于曲无劫的人格都留在这里,封在诸法宝中,然后将触发之机jiāo由文式非带来,如此方能保证辅强主弱,维持大半个曲无劫在此。而如今,就要真真正正地跟去了。”
他是拿自己刚才回应刑天的话来自嘲,余慈无法回应,因为他确实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影之中,没有半点儿力量,随时都会消散掉。
“时间不多,直接点儿吧。年轻人,能不能帮个忙?”
、
跃渊 第三百六十六章 飞镜
界河源头区域,幽海血cháojiāo织错杂,为这片天地染上了光怪陆离的颜sè。)更有剑气碰撞的声响,撞在耳中,轰轰如雷。
在这种环境下,于舟什么都听不清,他也不关心这些,只伸出手,去扶余慈。只是这时候,余慈已经是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而且还有些失神,于舟叫了一声没反应,只好摇头将他搀起,但两人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在玄黄杀剑旁边,血cháo之力何其强大,这边老道刚直起身子,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被吹飞开去。
余慈这才回神,但总是集中不了jīng力的样子。
老道只以为他受伤过重,损了神魂,却不知余慈耳中,除了漫天剑气雷鸣,还有信息流淌而过。那是在一个特殊的层面,寻常感应绝难察知。不过余慈或许是和某位多次jiāo流的缘故,对此有些熟悉,竟然听到片语。
“好理由,可结果怕是不妙吧。”尖锐的剑鸣声像是恼怒,又似嘲nòng。
“总要试一试的。”
随着话音,贯通虚空世界的甬道重又稳固,感官上,像是把血狱鬼府和头顶上那片完全虚无的空间联在一处,只是现在还隔着一薄一厚两层屏障。薄的那一个随时都要破裂,一旦崩溃,血狱鬼府的天地元气会和修行界剧烈冲突,迸发出巨大的能量,而其大部分都会被纳入甬道之中,流溢出来的,只是少数,对此界的损伤,应该说是大大降低了。
但,不要高兴得太早。
引走的巨大能量,其实是要冲击那层“厚的屏障”,也就是说,要打通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径,那个世界,就叫“永沦之地”。
五劫之前,剑仙西征,势大难敌,西方佛国十三位古佛以打破“六道轮回”,同归寂灭为代价,将一十七名剑仙打入到那里去,难道是让那些人去享福的么?那根本就是一个连诸天仙佛也要闻之sè变的死域绝地!
如果和这样的虚空世界贯通,后果之惨烈,恐怕还要远超过连接血狱鬼府时。亿万里天地改易,亿万生灵灰灰,也是寻常。
余慈从片言只语中,连猜带蒙,得了这些信息。还有一点儿更模糊的信息,听起来便让人冷汗潸潸,干脆暂时遗忘掉。现在,他只看这局面怎么收场:
“亏着还叫它一声前辈,还说要跑,现在往哪儿跑去?”
刚刚余慈一口叫破了那位的身份,对方没有正面承认,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十成把握。不过这家伙接触以来,“真诚”一类的东西,实在是半点儿都欠奉,和玄黄完全是两个极端。
此时,于舟正艰难地对抗着幽海血cháo的冲击,想把余慈移出这片区域,
余慈回神,捂住喉头,扳正颈骨,让气息过得顺畅些,也便于和于舟说话。然而话到嘴边,他却是哑然:该怎么和于舟谈起呢?难道说“别跑了,反正一会儿大伙儿全完蛋”?
刑天法剑鸣响更急,对曲无劫的攻势没有一刻停止过。
当然,此时的曲无劫的正身隐藏在无数重虚空之后,根本触碰不到,斩杀留影也没什么意义,实际上刑天攻击的还是刚刚架构成功的甬道,意图破坏曲无劫的盘算。
可这有意义吗?也许在刑天看来,能一出心中恶气,就是意义所在,可对余慈、于舟,乃至仍在剑园周围盘桓的上千修士来说,两界相冲的结果不改变,不管是和血狱鬼府碰撞,还是和永沦之地冲突,又有什么区别?
寄望于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还是刑天这一类的……咦?
刑天的后续攻势让余慈xiǎo吃一惊,剑光从海一般的幽蓝颜sè中跳出来,恰好绕过已经成形的甬道,虚空一斩,竟将半空悬浮的月轮劈下半边儿。
这一击别的作用没有,却便宜了某位。只听到沉剑窟主人放声长啸,已经脱开了悬空明月的钳制,单纯的原道法体很难长久困住它,一息后,它化为一团灰芒,脱身出来。
刑天这手段,在余慈看来,立场诡异,使得却是巧妙。然而曲无劫留影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从容的姿态真让人讨厌。他漫声道:
“将你换给离尘宗,确实有碍你成道之机,如今你来和我捣luàn,也算公平,如此,就看各自的造化吧。”
刑天不语,天地间幽蓝光海则是大大收敛,自然,它不会感念什么,而是在关键时刻纯化剑意,要行雷霆一击。
观其剑势,曲无劫留影哑然失笑:“飞仙剑诀?”
“斩妖除魔,正用得上九霄飞仙!”
尖锐讽刺的意念比瞬间迫发的剑气还要凌厉,回应它的,是层层虚空叠障,仿佛一下子将它扔进了九天外域的无尽虚空。刑天知道,就算此刻曲无劫再怎么厉害,也可能做到这点。可是理xìng是一回事儿,感情却不免深陷其中。
“天魔故伎!”
它本不惧这手段,可见到这攻伐人心的玄虚法mén,一股子邪火就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剑鸣声凶厉狠绝:“曲无劫,你真做了元始魔主座下走狗!”
此时它全忘了前面的讽刺,它日思夜想的复仇,断不是这等模样!
虚空中像是铺开了一片无形的沼泽,它剑身本体和曲无劫留影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里路,可这段距离上,luàn麻似的魔力缠线和难以估量的虚空裂隙、孔dòng密布其间,又处处横在剑气运化的关键节点上,就算剑意再怎么纯粹,也不免在此消磨。
一时间,刑天竟然只能寄望于刚刚脱困的沉剑窟主人。
那张和曲无劫极度相似的面孔,此时早被羞恼和恐惧双重扭曲,不过扭曲依然可以生成力量。沉剑窟主人在剑园苦修万载,虽无成道之机,可是一身修为在此间,只在刑天法剑之下。
它盯着曲无劫留影,蓦地闪动,冲上天穹,与那只剩半边的明月平齐,随即掐个印诀,半虚无的身躯猛缩,从中挤出一团紫光雾芒,向下飞降,转眼就扩成头颅大xiǎo,放shè出嗡嗡之声,这声音既像剑鸣,又像压抑到极点的雷鸣。
“斩雷辟劫令!”
刑天jīng神一振,暗道影鬼也不完全是个废物。这枚论剑轩至宝,往当年的曲劫头上扔,纯粹是个笑话,可放在此处,天魔所属,安能无恙?质xìng相克之下,甚至可以引动天劫,那时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斩断其真身投影路径,彻底了结此间困局。
思及此处,藏在幽蓝光海中的刑天法剑真身奋力挣动,更放出同源剑意,呼应斩雷剑气降下,形成夹杀之势。
此时此刻,曲无劫留影又是失笑,里面还有点儿意外的意思:“一线玄机感应,至此方明。原来还有此物在?”
即使一直和对方在同一“层面”,刑天还是mí惑了。怔愣之时,地面上幽海血cháojiāo界处,有青光如轮,飞腾入空,越是向上,光芒就越发夺目,直至在这光怪陆离的天地间硬辟出一块区域,而在飞起的源头,隐约听到余慈一声惊呼。刹那间,盈缺转化,月轮无瑕,只见得月华铺洒,如cháo汐往来,其中魔力之强,增了何止十倍?
月光照下时,一干“人”等,都觉得身心dòng彻,内外竟无半点儿可遮掩处,一应骨ròu皮囊倒似统统化消干净,大惊之时,神魂飘dàng,不由自主就要往上飞举,投入到当头月华中去。
幸好,念头再闪,诸人便知只是一时错觉,可对某位,却完全不一样了。
沉剑窟主人刚放出斩雷辟劫令,正准备下一个手段,月光便将它照个正着。别人怎么说都还有法体皮囊,唯有它是虚影之身,月华魔力灌入,虚缈不测,却将它一切防护抵抗统统穿透,就是燃起大梵妖王给予的本源之力,也无济于事,至此,它连惨呼的机会都没有。
虚空深处似有一尊魔神,伸手攫取。只一握,影鬼之身就扭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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